60-80(1 / 2)

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穿成皇宫猫管事》60-80

第六十一章 “怎么就不能爱你了?”

方啼霜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一把扯过锦被,然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连颗脑袋也不露。

片刻后,他像只微微开口的蛤蜊,从那锦被与床榻的缝隙里探出一双眼睛,很没底气地问:“你……你做什么摸我的头?”

裴野伸手做势要去掀他的被,方啼霜叫唤了一声,而后一下便将那条缝给闭上了。

“你脑袋顶上那是什么?”裴野问, “别藏了,孤都看见了。”

方啼霜宁愿把自己团在被子里闷死,也不愿意再让他看到那对猫耳朵,他心存侥幸地觉得裴野方才应该没太看清, 于是便躲在被里嘀咕道:“我脑袋上什么也没有, 是陛下你瞧错了。”

“狡辩什么?”裴野有些不太理解他, “孤又不会揪了你的猫耳朵——是最近才长的么?先前怎么不见你有?”

方啼霜听他这样问, 便知自己那多出来的一对耳朵早已被他看光了,于是这才慢吞吞地从锦被里探出个脑袋来。

“是一早就有的,”方啼霜小声解释道, “之前是我给收起来了, 所以你瞧不着。”

裴野对他这对猫耳朵有些好奇, 可他一凑近,方啼霜就又迅速地把脑袋给收了回去,只听他急急道:“你别乱碰我耳朵!”

“怎么?”小皇帝颇为玩味地问,“碰了会怎样?”

“不怎样,就是痒, 比戳肚子还痒痒。”方啼霜说完便用两只手遮捂住头顶上那对猫耳。

他很怕痒, 身上的痒痒肉极多, 从小和兄弟姊妹们“咯吱咯吱”地闹着玩,他总是最先输的那个。

而进宫后化了猫后,又不幸再多了两处不能碰的。

裴野在旁侧提醒了他一句:“你既不让人碰,将那多余的耳朵收回去不就好了?”

方啼霜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收耳朵的本领,忙沉下心来,开始用力将那对耳朵往回收。

可惜无论他怎么用劲,把一张白面似的小脸憋到通红,那脑袋顶上的耳朵也一动不动的。

方啼霜便疑心是这猫耳朵被手挡住了的原因,因此才没法往回收,于是他便对裴野说:“我要把手放下了,你可不要趁机碰我耳朵。”

裴野看他一眼,莫名觉得他那语气有几分好笑,反问道:“孤碰你那耳朵做什么?”

方啼霜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地把捂住猫耳的那双手放下了,紧接着他趴在床榻上,很卖力地把那双耳朵往回收。

裴野见他面颊通红,可那耳朵却几乎一动不动的,微弱的烛光里,他能瞧见那对毛绒绒的耳朵似乎还在微微地抖,让他很手欠地想上去揉一把。

方啼霜注意到他的目光,顿时便把收不回耳朵恼意迁怒到了皇帝身上:“不准你盯着我,被人盯着的话,我耳朵就收不回去了。”

裴野心里觉得这小猫儿麻烦,但还是翻了个身迁就他道:“行,孤不看你了,你赶紧的,把这耳朵收回去。”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方啼霜现下也没心思去看陛下往哪儿去了,只忙着驯化自己那对多余的耳朵,低声嘟囔着催促它:“回去,快回去!”

等裴野拿着一套里衣回来的时候,方啼霜终于成功将那对恼人的耳朵给收回去了。

陛下随手将那身里衣丢给他,然后吩咐道:“换上。”

说完他便转过身,背对着床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这秋夜里,裴野浑身上下只着一件单薄的绸面里衣,在床边站了会儿,隐约觉得有几分冷意,但他并未在意。

“我换好了。”方啼霜朝着他的背影道,而后抖搂几下,把方才卷走的锦被摊了一半还给裴野。

裴野躺进被子里的时候,脚背不小心蹭到了方啼霜的小腿肚,小孩儿立刻往回缩了缩,而后有些惊讶地问:“陛下,你脚怎么这么冷?”

裴野漫不经心地侧身闭上眼:“躺会儿便好了。”

“哦。”方啼霜应了声。

随后他又兀自在心里想了想,裴野平时身上分明很暖和,他猜可能是方才自己将那锦被全夺走了,害他受了凉,所以他的手脚才会这样冰。

方啼霜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又不禁想起了今日皇帝对他的好来。

于是他偷偷摸摸地蹭过去,然后忽然将一只手越过裴野的腰际,紧接着贴在了陛下冰凉的手背上:“陛下……”

裴野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你做什么?”

“我给您暖暖手,”方啼霜很小声地解释说,而后又软声道,“我方才不该把被子全拐走的。”

说完他又把自己的热烘烘的脚背贴在了裴冰冰凉凉的脚心上,他脚上比手上还要冷,方啼霜被冻得一激灵,可还是没把脚给缩回去。

“不用你暖,回去睡。”裴野道。

小孩儿很蛮横地抱住他,刻意装出恶狠狠的语气:“就要给你暖,你且受着吧!”

裴野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凶狠逗笑了。

方啼霜方才的没出过被子,整个人眼下都暖烘烘的,睡前婉儿给他热了碗羊乳喝,可能是没擦干净脸,裴野觉得后头这小孩儿似乎还带着几分羊乳的奶膻味。

味道并不重,混着他衣裳上用的熏香,有种说不出的好闻。

“陛下,”方啼霜忽然又在他后头念了一声,接着又顿了一顿,然后才缓声道,“今日谢谢你……唔,应该算是昨日的事了,差不多,反正谢谢你。”

裴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用太放在心上,孤是为了感谢你那日所赠的蝴蝶。”

方啼霜呼出的热气打在他后颈上,稍一撇嘴道:“这是不一样的,我送的蝴蝶不值钱,哪里都能捉。”

“孤送你的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裴野说,“都是孤本来就有的东西,你既费力气捉了蝴蝶,孤也费心思做了石雕,便都是一样的。”

方啼霜有些累了,便把额头贴在小皇帝的后背上,然后又轻又缓地说:“但这是阿爷阿娘走后,我过的最开心的一次诞辰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似乎还带着几分鼻音:“阿爷以前也给我做过一只小木雕,是照着常来我家讨东西吃的一只小野猫刻的,我特别喜欢,但后来在去长安的路上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裴野忽然感觉自己的背上透上来一股湿意。

“我都有点忘记阿爷的模样了,今日见到陛下送我的石雕时,我好像忽然又记起来了……”

方啼霜预感到裴野似乎要转身,他便立即抱紧了他,不许他动,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反正就是觉得,你真好,我快要爱死你了。”

裴野稍稍一愣,而后道:“‘爱’字不可乱言。”

“怎么是乱用了?”方啼霜含着泪,不解道,“我爱阿爷阿娘、爱舅舅舅母、爱阿兄阿姊、爱好吃的好喝的、爱白云爱星星,怎么就不能爱你了?”

裴野觉得和这小孩儿有些说不清,又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解释,于是便敷衍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穿成皇宫猫管事》60-80

他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孩儿很不喜欢旁人用这样的话来敷衍自己,他自认为已经不再是小孩了,他都换牙了,已经是半个大人了。

“我不管,”方啼霜在他后背上狠狠蹭了一下,把眼泪一股脑地全抹在他的里衣上,撒娇耍赖似的,“我就要说爱,我就要爱死你,你管不着我……”

方啼霜就这样抱着他,不知几时便自顾自地睡着了。

可被他这样抱着的陛下却睡意全无,他很不习惯有人与他这样亲近,阿娘和乳母温暖的怀抱,已经离他很遥远了,她们的样子,裴野几乎一点也记不得了。

因此方才听那小孩儿提起他阿爷,裴野心里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认同感。

有那么一瞬,陛下心想,他俩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他不立后,小孩儿也不会长大,不要娶妻生子,他们都做彼此一辈子最亲近的人。

可也就是那么一瞬,这个荒谬而幼稚的念头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方啼霜睁眼醒来的时候,裴野已经去上朝了。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滚到陛下睡过的那一侧床榻上,然后抬起爪子伸了个懒腰。

这懒腰才刚伸到一半,便听屋里头传来了婉儿熟悉的脚步声,婉儿端着一盆热水,急冲冲地赶到他床边:“主子快些快些,陛下给您请的夫子就要到了。”

“这位是……鸣鹤公公,”婉儿侧身给他介绍了后头那人,“您也认识的,圣人下了令,往后便让他做您的伴读,与您一道读书识字。”

她身侧跟着的正是曹四郎,昨日皇帝问过他几句话,便指了他做这小猫儿的伴读,要他帮着监督自家小弟。

曹四郎俯身将那小猫儿从床榻上抱了起来,然后帮着婉儿给他洁面洗漱,又催着他用早膳。

小猫儿很知道自家阿兄有多爱读书,所以心里也很为他高兴,故而更不敢再赖床了,草草地用过了早膳,便去偏殿里等着老师去了。

婉儿去外头候这位夫子去了,偏殿内便只剩曹四郎还陪着小猫儿。

昨日小猫儿身边太热闹,他也没什么机会和同他说上几句话,这会儿终于有机会与他独处了,曹四郎便忽然从布包里翻出一只小玩偶来。

“这是二姐给你做的,”曹四郎把那只小布偶塞进小猫儿怀里,“定亲时她夫家送了几匹布来给她做新衣裳,二姐省下了一些碎布来,给你做了只小麻雀,又托人送进宫,让我有机会便找个角落给你烧了。”

小猫儿接过那只小麻雀,那玩偶布面用是很鲜艳的红,想是曹二姐用来做嫁衣的料子,绣工瞧起来比原先给他纳鞋时更加细致,雀儿的尾端还绣上了“啼霜”二字。

像是生怕他收不到似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用那猫爪子一下又一下地拨弄着那雀儿,而后“喵呜”一声,表示自己很喜欢。

曹四郎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些惭愧道:“阿兄没什么好送你的,等往后寻着了新鲜的,元日时再补给你。”

小猫儿摇了摇头:“喵呜喵呜!”不用你送!

“要送的,”曹四郎笑了笑,“托你的福,陛下将阿兄调到御前,月俸也涨了不少,等发了月俸,阿兄便托人去宫外给你寻些新鲜吃食。”

他先前是被小弟死而复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而今才终于觉察出两人之间地位的差距来。

在家时他是霜儿的兄长,凡事都想护着他,也都能护着他,而如今他心意未改,两人的身份却有了云泥之别。

他再也护不住这个小弟,反而还要小弟去替他求情,这让他心里多少生出了几分挫败感来。

昨日是小猫儿的生辰,他眼见那么多人围着他、那样热闹,他默然地侍立在一旁,心里忽的便觉出了几分异样的孤独感。

明明他才是霜儿的兄长,明明他才是这霜儿在这宫里最该亲近的人,可当他们围在一起说话时,他却觉得自己才是最插不上嘴的那一个。

第六十二章 “圣人是不是……知道你了?”

曹四郎侧身往窗外一望, 见那教书夫子还未到,便又伸手挠了挠小猫儿的下巴, 很亲近地贴在他耳边问:“圣人是不是……知道你了?”

裴野对自家小弟的态度本来便已经足够奇怪了,如今竟还荒唐到要请夫子来教一只小狸奴读书。

若说他没发现小猫儿那皮下藏着的其实是一个人,曹四郎是不信的。

小猫儿点了点头,而后又应了一声:“喵~”

曹四郎无意识地拧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明白那皇帝为何会对换了魂的小猫儿这样好。

他岁数虽不大,却不似方啼霜那样天真, 旁人若无缘无故地对他好,他总要猜疑,总觉得那人是要图谋着要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曹四郎心知自家小弟与他一样无权无势,原都是这宫里以一片枯叶作舟的蝼蚁, 身上并无几分利益可图。

再说了, 裴野一个生杀予夺的皇帝, 又能贪图一个庶人什么呢?

小猫儿见阿兄皱眉, 便凑上来用面颊蹭了蹭他的手背,想让他舒心一些,不要总想着不好的事。

曹四郎见状便把他再次抱紧在怀里, 心想他家霜儿这样乖、这样懂事, 长的也漂亮极了, 街坊邻居家的小孩儿,就属他最好看,甚至把那些娇养的小娘子们都给比下去了。

他心里很怕他遭人骗、遭人欺负,怕得要命,可他到底不能时时刻刻都同他待在一块, 而且即便他与他在一起, 他也未必能护得了他。

“霜儿, ”曹四郎低声道,“听阿兄的话,咱们还是要留点心眼,不能太信他了。”

小猫儿听得有些懵了,愣了半晌才听出阿兄口中这位“他”是哪位,他心里下意识地已经把裴野划做自己人了,在他的意识里,便没有对自己人还要留心眼的道理。

“喵喵喵!”小猫儿挥舞着爪子,手舞足蹈的,试图与阿兄解释,“喵喵喵!”

陛下他是个好人!

曹四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外头婉儿与宫人们已将那夫子迎进院来了。

他连忙收了心,抱起小猫儿便往外走,方啼霜一打眼瞧见那位要教他读书认字的夫子,心里再不欢迎,也要抬起爪子与他好声好气地喵一句。

裴野叮嘱过他了,说这叫尊重,也是人人都该有的礼数。

面前的夫子身着一件浅青长袍,看起来很年轻,至多不过而立之年,见小猫儿与他打招呼,他便也不含糊地回了一礼。

“夫子里边请,”曹四郎朝他稍稍一鞠躬,“文房四宝、茶水点心都已备好了。”

被他揣在怀里的小猫儿也抬了抬爪子,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那年轻的夫子笑了笑,而后道:“原先陛下请吾等来授课,说是要教一只小猫儿读书习字,众人都觉着荒谬,以为圣人是在戏弄我们,只有某请愿而来——如今看来,双儿主子果是只通人性的猫儿,想必也不比那些开智还不如不开的顽童们差。”

这位年轻的夫子瞧起来脾气很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穿成皇宫猫管事》60-80

好,小猫儿料定他应该不是会提戒尺抽人的主,故而心情也稍好了些。

曹四郎则替小弟答道:“猫主子生性聪慧,只要有夫子悉心教导,识文断字自然不在话下。”

那夫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那夫子落了座,学生照例是要给老师奉茶的,小猫儿的爪子不太好用,因此这事儿便由曹四郎代劳了。

夫子吃了茶后,便同小猫儿粗略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身份来历。

原来这夫子姓游名隐,今岁才刚蟾宫折桂,不偏不倚地考了个二甲第一的成绩,差一点儿成了探花郎。

也正差了这么一点儿,前三位进士及第的当即都被授了官,而他与后头的人却要在这长安城里候着守选,等吏部何时有了空缺,他才有官可做。

在小猫儿眼里,这位游先生就是位用书卷堆起来的“书人”,和他们正说着话呢,动不动便脱口而出几句诗词古文,把小猫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像是团了一脑袋的浆糊。

而坐在他下首的曹四郎,眼里却无时无刻不闪动着求知的光。

游隐寒窗苦读了十余载,如今还是头一遭授课育人……说是育人应该是不大对,他教导的乃是一只小狸奴。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信心,也不知这狸奴能不能听懂人话。

游隐翻开了手边那本千字文,虽然心里没底,但到底来都来了,他总不能什么也不干,于是指着书页上的字,便要教这小猫儿识认:“此文首为‘天’字,‘天,即颠也。至高无上,从一大’【注】……”

这前十六字,小猫儿记得最清楚了,从前阿娘要他熟背千字文,他总是半途而废,一连重背了不知多少回,这前头一句,他是死了也不会忘。

等游隐一个个地给他解释过了字意,小猫儿便摇头晃脑地喵着念了起来。

游隐仔细一听,发现他并不是在乱喵,每搁四个喵字便是一顿,倒像是真在跟读那千字文一般。

他心下激动了起来,忙趁热打铁,又问这小猫儿:“双儿,你认得哪个字是玄吗?”

小猫儿一爪子拍在那个“玄”字上,而后很骄傲地一仰脑袋:“喵!”

“那冬字呢?”游隐又问。

小猫儿又是准确无误地一爪子。

如此往复几次,游隐面上一喜,连声惊呼:“奇了奇了!”

他原是寒门子弟,年纪轻轻考中进士,已是祖坟中冒了青烟,偏巧他又不爱攀权附贵,对那长安城里八竿子打不着的名门望族,游隐更是敬而远之。

虽说这狸奴是御猫,教导它的夫子还能借机伴君左右,乃是一门肥差,可他们这些文人读了半辈子的书,几乎个个都端持着各异的“节气风骨”,少有人乐意自降身份去教一只畜牲识字。

游隐要不是眼下无处投奔,也不会到这宫里来教一只狸奴读书。

可眼下游隐的心思却全然变了,他一开始只觉得此差事荒谬,如今却才真端正了心思。

他是惜才之人,无论这才是人还是猫,他都一视同仁。

下首桌案边上的曹四郎见他一副遇了鬼的模样,忍不住侧过脸去笑了笑。

侍立在旁侧的婉儿也掩嘴乐了起来。

游隐见这些宫人们对这样有灵性的小猫儿一点也不惊奇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见识短浅,这长安城一方水养一方人,连狸奴也与自家那穷山僻壤里的有别,于是心里莫名起了一股子敬畏之意。

在游先生的倾囊相授之下,小猫儿不一会儿便被迷晕在那辽阔的书海里了。

只见他一开始只是时不时地点着脑袋,游隐以为他全听进去了,便讲解得愈发激动,结果只见这小猫儿再一次点头,一颗小猫脑袋便砸在了面前的书卷上。

游隐:……

“双儿他……他这是怎么了?”游隐也不敢乱动他,生怕把这御猫碰出个好歹来,“那谁,你来瞧瞧。”

不用他叫,曹四郎在听见动静的时候便已经起身了,他上前拖住小猫儿的脑袋,低头唤道:“霜儿?”

小猫儿迷迷瞪瞪地掀了掀眼皮,感觉那书页上墨黑色的字满天乱窜,他困得差点儿都要瞧不清阿兄的脸了。

游隐偏头看向曹四郎,后者觉察到他的目光,有些犹豫地转身,而后稍一颔首道:“主子他想是有些累了。”

“累了?”游隐稍一思忖,心下便了然了,这小猫儿想是听课听困了,只是那陪读的书童不好意思说罢了。

那小猫儿往团蒲上一赖,仰面朝天地躺下,这便不肯再动了。

正当游隐对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外头院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小猫儿耳朵尖一动,忽然就翻身坐了起来,下一刻,便见那刚下朝的少年天子推门走了进来。

游隐慌忙跪下行礼,身后还跟着婉儿与曹四郎二人。

“免。”裴野缓声道。

小猫儿下意识抬眼瞧了瞧他,他敏锐地觉察到,裴野今日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唇色格外苍白,落座时还掩唇轻咳了几声。

他立刻从团蒲上起身,而后迈步行至裴野面前,随即又纵身一跃,黏糊糊地把自己挂在了陛下的腿上。

“喵呜喵呜?”你怎么了?

皇帝没理会他,只是微微抬目望向游隐:“他学的如何?可曾偷懒耍赖?”

“这……”游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不必顾忌他,”裴野淡淡然道,“先生请实话实说。”

游隐朝着皇帝一作揖:“微臣不敢欺君,这猫主子的确是天资聪颖,很通人性,识起字来也是触类旁通,只是方才……”

他顿了顿,而后又道:“猫主子学到一半,便累得睡着了,微臣只怕过犹不及,学多了反而伤了猫主子的身子。”

皇帝垂目看了那小猫儿一眼,很无情地说:“无妨,伤不着他,他就是犯懒——此猫神行顽劣,玉不琢不成器,今日这事若再有下回,先生便只管用那戒尺狠狠地抽他。”

游隐躬身颔首:“是。”

小猫儿身子一抖,回头很凶地朝裴野一龇牙:“喵呜!”

裴野只手按下他的脑袋,无视了小猫儿的抗议。

小猫儿原本心里正不满着,然而他的鼻尖刚一碰皇帝的手心,便敏锐地觉察到裴野今日的体温似乎不大对,比往日里要高了许多。

“喵!”他张口咬住裴野的衣袖,试图提醒他,“喵喵喵!”你病啦!

裴野稍一皱眉:“不许胡闹。”

他话音刚落,便又侧脸咳了两声。

小猫儿顿时炸了毛,一口扯住皇帝的衣袖,非要把他拉出去找太医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说文解字。

第六十三章 “离孤远点。”

裴野坐在那儿像座雕塑似的, 凭着小猫儿那点儿力气,压根扯不动他, 于是他便只好跳将下去,到旁侧拽扯戚椿烨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穿成皇宫猫管事》60-80

的衣袍下摆。

戚椿烨不敢不理会他,很快便蹲下身来询问:“主子是想要什么吗?”

小猫儿摇了摇脑袋,然后抬爪指了指裴野:“喵喵喵!”他病了!

戚椿烨哪里能听得懂他的猫言猫语,只得胡乱猜测道:“您想让陛下陪您一道玩?”

小猫儿急得想跳起来打他的脑袋,忙又摇了摇头, 而后开始手舞足蹈地对着戚椿烨比划。

他先是把一只爪子抬到唇边,而后意图撅起嘴来吹,可惜想要把猫嘴撅起来实在有些困难,于是小猫儿只好张大了猫嘴, 然后往爪子上哈气, 直哈地那猫毛轻微地飘动了起来。

戚椿烨仔细思忖了半晌, 然后猜测道:“吹?您是要吹什么吗?”

小猫儿有些恼怒地摆了摆脑袋:“喵呜!”不是!

与此同时, 裴野遥遥地瞧了他一眼,随口猜道:“是风?”

小猫儿立即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又开始表演起了第二个动作, 他努力用猫爪环抱住自己, 而后一下倒在团蒲上, 开始抽风一般地发抖。

众人皆是一脸懵,忙把目光挪到了上首的皇帝身上。

裴野问:“冷?”

小猫儿停下来,扭头应道:“喵喵!”不是!

紧接着小皇帝便又猜问道:“寒?”

小猫儿迅速从团蒲上起身,而后揣着爪子点了点头。

戚椿烨下意识便将这两字连起来轻声嘀咕了一遍:“风寒?”

这小猫儿瞧起来活蹦乱跳的,显然并不像是染了风寒的模样, 那便只有……

他忽然抬目瞧了眼座上那人, 小皇帝眼下微青, 唇色苍白,仔细瞧来,他眼里似有倦意,但却又丝毫不见脆弱之感。

故而戚椿烨今日只是觉得小皇帝昨夜又没睡好,并未生疑。

今晨在朝堂之上,当年助太祖皇|帝四下征战、立下赫赫军功的三朝元帅领着旧部联名上书,言新帝已能独当一面了,要逼迫太后归还那一半皇权。

太后及其党派自然不依,搬出了当年先帝的遗诏,扣着其中一句话不放,说是先帝要她看着裴野成家立业,而如今后位空悬,新帝尚未成家,又怎能独自立业?

朝堂上两党吵得沸沸扬扬,闹得裴野也很头疼,一边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一边是他不得不尊敬的祖父辈,他碍手碍脚的,帮了谁都会落人话柄。

那老元帅到底年纪大了,而太后母家寇党个个都生的牙尖嘴利,从不会好好说话,把直来直去的老元帅气得够呛,当场气一短,忽然就撅过去了。

朝堂之上顿时成了一团乱麻,戚椿烨作为皇帝的贴身内侍,自然就身先士卒的上场替这些人擦屁股。

他也是忙乱了,竟一点也没感觉到皇帝今日的异样。

戚椿烨立刻遣宫人去请了太医,接着又躬身附耳道:“陛下今日面色瞧起来确实不大好,不如先回寝殿去歇一会儿吧?”

裴野今日晨起只觉得有些乏力,如今下了朝回来,才发觉眼皮子都烧烫了,自从脱离了太后的掌控后,他便极少再生病了。

故而今日就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也亏的那小猫儿能发现。

皇帝并不强撑,他站起声,然后垂目看了一眼那小猫儿,又嘱咐了一句:“跟着先生好好学,不许偷懒。”

小猫儿忙跟上他,然后伸爪抱紧了裴野的靴子,喵喵叽叽地要他带自己一块走。

裴野给了曹四郎一个眼色,后者便立即走上前来,将那小猫儿给抱走了,小猫儿在他怀里挥爪挣扎着,对着裴野的背影喵喵叫个不停。

皇帝才刚回到寝殿,便见外头急步进来一位宫奴:“陛下,崔阁老求见。”

裴野眼下外裳才脱到一半,听闻老师要来,便又让宫婢们替自己穿上了,而后在铜镜前正了正衣冠,这才去了正堂迎客。

小皇帝才刚落座,便见外头有位发丝皆白的老头儿风风火火地提步行了进来。

裴野忙又起身去迎,站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阵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只见那老头儿也不客气,朝着小皇帝虚虚一拜,而后便兀自寻了个位置落了座:“陛下今日怎么了?脸色这样差,今晨朝会上的闹剧,想必还不能够扰动陛下的心神吧?”

裴野压下眼底的倦意,然后吩咐戚椿烨去给崔阁老奉了杯热茶:“近日天寒风急,想是不甚着了凉,未免过了病气给老师,这才遣了椿烨代劳,并不是有意怠慢。”

“请太医来看过没有?”崔阁老问。

“已经传唤过了,”裴野淡淡然道,“还没烧糊涂,不碍事——老师请说。”

崔山鸣到底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师生二人往日里有事也是互通书信,他今日既亲自来了,想必就还是为了晨起那件事。

“那老顽固太着急了,”崔山鸣叹了口气,“可怜他一心为了天下社稷,到头来却做了件糊涂事。”

崔阁老的意思裴野也懂得,他是怕皇帝心里因此会怪罪那老元帅。

裴野微微沉声:“邹阿翁的为人学生清楚,定然是有人在他耳边煽风点火,他性子又急,难免要遭人鼓动。”

“他这般一闹,陛下短期之内便再不好提起要回皇权的事,实是好心办了坏事,”崔山鸣又叹了口气,“人老了真是可恨呐,没活成个老神仙,就要成老糊涂了。”

如今新帝根基未稳,老元帅却不合时宜地提起了让太后退居后宫的事儿,那太后自然要借题发挥,提出了让位的要求。

“她要您先立了后,才肯归还皇权,可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约、媒妁之言,这婚事没她点头,哪里能成?”崔山鸣吃了口茶,而后沉声道,“倒时她便要塞个寇家的女儿给陛下,陛下倘若推拒了,她便有理由继续霸着皇权,若应下了,这天下不也还是有一半都是他们寇党的?”

皇帝眼下只觉得眼皮越烧越烫,连崔阁老在说什么,都有些听不进去了,但他还是勉强答应了几声。

崔山鸣见他状态不好,故而也不求他多说话,自顾自道:“咱们这回定是让寇党给阴了,陛下该籍此反省,微臣也当好好反省一番。”

裴野颔首道:“老师的教诲,学生定铭记在心。”

“陛下好生歇息吧,”崔山鸣稍一顿,随后又道,“等陛下好些了,记得抽空去探望探望那老糊涂,也别伤了老臣的心。”

皇帝一一应下了。

临别之时,裴野不顾崔山鸣的阻拦,还是将老师送至到殿外的软轿之上。

崔山鸣登上了轿,却忽然垂目,猝不及防地捉住了裴的手,他的手宽厚而干燥,在裴心里,崔山鸣远比先帝更要像他的阿爷。

“先帝临终前,曾将微臣叫至榻前,只问了微臣一句话,说万一阿野不堪大用,撑不起裴氏的江山,那微臣该怎么办?”

裴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您会怎么办呢?”

崔山鸣爽朗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连中三元,初入官场的时候了:“道若不成,乘桴浮于海。【注】”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穿成皇宫猫管事》60-80

裴野也笑了笑:“老师慢走。”

“陛下保重。”

裴野知道崔山鸣是在说笑,若再早几十年,他的确能在先帝托孤时说得出这样的话,也完全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但他已经很老了,那原本挺直板正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然塌下去一块,发髻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但挽起的发丝却已经全白了。

裴野在瑟瑟秋风中凝望着他愈来愈小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凄凉的悲意,这位长辈的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而他才不过刚开始。

他和这位亦师亦父的尊长,也不知还能再见上几面。

“圣人,太医已经在寝殿内候着了,”戚椿烨小心翼翼地替皇帝披上了一件斗篷,“这外头风紧,陛下还是快回屋吧。”

而与此同时,偏殿之中。

夫子在台上教他读诗,小猫儿学着阿兄的模样,脑袋一晃一晃地跟着喵,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另一头的皇帝。

他几次想趁机逃走,可要么是被婉儿和阿兄逮着了,要么便是叫夫子拿戒尺吓住了,于是便只好硬熬到了放堂的时辰。

游隐一说放堂,小猫儿“嗷”叫一声,而后便逃命般地窜出门去,往寝殿的方向飞去了。

今日的天色阴沉沉的,寝殿内烛火未明,有些昏暗,小猫儿轻手轻脚地猫进殿内,而后又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陛下的床边。

他身姿轻巧地纵身一跃,正好落在裴野边上的位置上,只差一点就要踩到他的手指头了。

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额上铺了条叠好的绢布,鬓角有薄汗,面色苍白得看起来几乎要变成透明色了。

小猫儿很想叫唤一声,可又怕把他给吵醒了,于是便默默地在他身侧躺下了,将脑袋埋在他手心里。

他眼下心慌意乱的,总觉得是昨夜自己任性地抢走了被子,才害得皇帝挨冻受寒,继而发起了热,又总疑心裴野会因此而病死。

方啼霜小时候因为被村里那一堆男孩们欺负怕了,便常和邻居家一位同龄的小丫头待在一块扮家家酒,那丫头也不让他扮她的丈夫,回回都让他当儿子。

不过那小丫头生的灵巧,说话也温柔可爱,从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欺负他,故而她要玩什么方啼霜便都由着她。

可惜没多久,那丫头便就病死了。

一开始也是害了风寒,连着几日高热不退,阿娘陪着他去看望过那丫头一回,只见原来灵巧漂亮的一张脸,像是染上了一层灰霾,人也一下子消瘦下去了。

临走时那丫头还醒过一回,喊过几声家里亲人的名字后,便叫了方啼霜过去,同他说:“等我病好了,咱们还要在一块玩儿。”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