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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祈祷 周镜 41493 字 2024-08-09

她接着转移话题:“你说你辞职的事,为什么辞职?”

“一提我就气,”南熹撸起袖子,“我跟你说……”

她声音清脆动听,讲话生动,连司机大哥都被吸引了过来,和她一起骂老板同事。

到最后南熹说累了,摆摆手总结:“上司脑残老板笨蛋,这活谁爱干谁干。”

“那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温意付钱。

南熹挽着她的手:“不知道,先过完中秋吧。我暂时不太想上班了,上班对我san值伤害太大。”

温意忍不住笑起来。

从高中开始就这样,南熹活泼开朗,是小太阳,大家都喜欢她。

二人吃完午饭,接着又逛了一下午。大多数时候是南熹在说,温意安静附和两句。

天色将暗时,南熹舍不得温意,要去温意家睡。

温意原本想一口答应下来,突然想到自己家对面是顾连洲,及时改口刹车:“我那不太方便。”

南熹疑惑:“你不是刚搬了新房子吗?”

温意以手握拳轻咳一声:“你刚回来,南阿姨一定特别想你,不如我跟你回家吧。”

“那更好了,”南熹说,“我本来还怕你不愿意去呢。”

温意没说话,她暂时不知道怎么和好友描述目前和顾连洲的状态。

这些年,南熹早已以为她放下她哥了。

顾家只有南琼一个人在家,南熹一回家就抱怨:“我爸又出差啊,我回来他都不在。”

“你爸哪知道你突然回来,”南琼接过女儿的包,“多大人了这么任性,说辞职就辞职。”

温意进门下意识先看向楼梯,接着乖巧打招呼:“南阿姨好,我是温意。”

南琼愣了一下,仔细看了温意几眼:“小意啊,女大十八变,阿姨差点没认出来。”

“温意是不是变得超级漂亮。”南熹笑嘻嘻的。

“人家温意从小就安安静静地比你有女孩子样,”南琼嫌弃地看了女儿一眼,拉过温意的手进屋,“我听连洲说,你现在在陵江医院上班?”

“嗯。”南琼的手很软,人也温柔,让温意想起了妈妈,她乖乖回答,“我在仁民医院心胸外科。”

“小意学医了啊,”南琼惊喜道,“那阿姨以后不舒服可以找你看看。”

“您给我发信息就好。”温意打开了自己的微信加上南琼。

南琼还想和她聊几句,奈何顾承德的电话打来,让她帮着找几份文件,她让温意随便坐,上楼找文件去了。

南熹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倒了两杯果汁:“幸好有你,否则我妈要拉着我的手唠叨了。”

南琼从二楼向下看,叮嘱二人:“厨房有西瓜,你们要吃自己切。”

“知道了妈妈。”南熹有气无力。

温意侧头看往自己身上趴的南熹:“你要吃吗?”

“想吃,”南熹懒洋洋的,她有漆黑纤长的睫毛,半垂下时眼型和顾连洲很像,“但不想动。”

“那我帮你切。”

“我爱死你了宝贝。”南熹虚空给了她个飞吻。

温意凭着记忆绕到厨房,盛夏日头绵长,此刻外面日色的余亮仍在,厨房开着灯,大而亮堂。

她把西瓜放在水池里清洗,清晰透明的水流流过绿油油的瓜皮,像在延迟夏天最后的日子。

温意纷乱的思绪随着冰凉的水慢慢平静下来。

从她踏进顾家的那一刻,回忆便如碎纸机的纸片般密密麻麻涌来。

顾家的陈设几乎没怎么变,桌椅都是用了很多年的上等红木,只是将家电更换成了更现代化的设施。

好像她看向夕阳照射的楼梯,顾连洲仍然会懒散张扬地从二楼下来。

温意把西瓜抱到大理石的台面,脚下有圆形的扫地机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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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撞到她,提示着她现在不是十年前。

她也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小白鞋开胶而自卑的女孩。

温意合拢思绪,四处看了一下,寻找水果刀。

她寻觅得专注,因此没听到开门声和客厅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刀架上挂着一排刀,温意仔细看过去,挑中了其中最长的一把长方形刀,猜测应该是专门用来切西瓜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南熹过来了,举着刀回身:“这是切西瓜的吗?”

身后那人距她只有一步之遥,银光凛凛的刀面反射出男人硬朗的下颌线。

竟然是顾连洲,他不知何时回来了。

温意呆了一秒,眼前的薄薄刀尖被男人两指捏起,顾连洲偏头,刀锋在他脸边,阴影错落在他高挺的鼻骨之间,仿佛将他嗓音也衬出一种金属冰凉的质感,他看着她笑:“你拿得还挺准。”

“我毕竟是专业拿刀的。”温意下意识回。

顾连洲笑了下,另一只手顺着向下握上她的手,指腹温热,掌心略带着薄茧,稍一用力,将刀从她手里拿开。

一瞬间的接触,温意想起昨天他给她系气球时,指腹摩擦过肌肤,也是同样的质感。

温热的,有微微薄茧的,很有力量感的一双手。

但是每次碰她时都很轻。

他走到流理台边,切开西瓜,宽肩长腿,一身黑衣,与深色的大理石流理台相得益彰。

切好一盘,他放了两个银叉,推到温意面前,顺口问:“南熹说你今晚睡这?”

“嗯。”温意也靠在流理台边,叉起一小块汁水饱满的西瓜。她今天穿了一件长款收腰的牛仔连衣裙,长发垂在脑后,纤细又漂亮。

顾连洲视线落过去,顿了顿,刚想挪开的瞬间,她开口,清丽的嗓音:

“你呢?”

第24章 流沙

“我也留下。”顾连洲轻描淡写道, 将刀放在水龙头下清洗。

西瓜被切完,码在两个透明的水果碗中,温意端起其中一个回客厅, 刚坐下南熹便靠到她身上, 赖唧唧地蹭了两下,温意插一块西瓜递到她嘴边。

南熹张口咬下, 还没开始咀嚼,被人从后面掐起后脖颈, 她叫起来:“啊!哥你干嘛!”

“你没骨头没手吗?”顾连洲把她拎到另一边, “不会自己拿?”

“顾连洲!”南熹对他拳打脚踢,“你管我讨厌死你了。”

南琼此时找到文件下楼来,一看兄妹俩就头疼,她打电话叫来上门取件的快递, 而后温和地问温意晚饭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温意朝南熹那看了一眼,她已经放弃武力反抗,身体前倾愤愤叉着西瓜, 顾连洲则悠闲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回复信息。

“那阿姨订唐竹园的餐了,”南琼鲜少见到这里这么热闹, 十分热情, 脸上的笑都没下来过,叫顾连洲,“连洲, 你去把你爸上次从国外带的那瓶粉红葡萄酒拿出来。”

“妈,”顾连洲无奈,“您让俩小姑娘喝什么酒啊。”

“葡萄酒而已, 不会醉的。”南琼瞪他,回头对温意又是温声细语的, “小意今天不走了,在这睡吧。”

“她不走!”南熹举手示意,对她哥扒了个鬼脸,“看不起谁呢,我是我们公司最能喝的。”

顾连洲瞥她:“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

他不得不去拿酒,南琼打电话订餐,没过一会儿便送来了,温意和南熹一起把菜摆上桌。

一上桌吃饭,南琼就忍不住唠叨南熹:“你多大的人了,这么任性,辞职也不说一声?”

“辞职有什么说的,”南熹咬着一块松鼠桂鱼,“我在那个公司饱受折磨,再不辞职精神状态就出问题了。”

“让你回来去你爸公司上班你也不去,”南琼给女儿夹了一块鲫鱼,“非要在外面工作吗?家里有公司不能上班?”

“我不想当关系户,”南熹振振有词,“我要自食其力。”

顾连洲将酒正倒入醒酒器中,闻言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

“收起你的爪牙,”顾连洲好心提醒,“否则你以后可能没法“自食其力”了。”

南熹秒怂。

南琼听懂了这里的意思,点点南熹的额头:“你就知道问你哥要钱,不能问我要吗?”

“不想让您担心嘛。”南熹喏喏。

“您就别操心她了,”顾连洲慢悠悠道,“她除了没向你伸过手之外,爸那边每月也打不少。”

南琼叹了口气,随即关心起另一个问题:“找到男朋友没有?”

这个问题南熹已经能熟练转移对象:“我哥不结我不结。”

“你哥我是不指望了,我也懒得管他。”南琼说着,顺手夹了红烧排骨放进温意碗里,笑眯眯问,“小意有交男朋友了吗?”

“还没呢阿姨,”温意顺感不妙,“不着急。”

“你年轻又漂亮,平时在医院里就没钟意的?”南琼关心。

温意不自觉瞟了顾连洲一眼,他在倒酒,动作漫不经心却极为干净利落。

一杯酒被推到温意面前,粉红颜色的葡萄酒,在灯光下泛着让人少女心爆棚的光泽,他拦住南琼的话头:“您让人好好吃饭成不?”

餐桌是长方形,南琼坐主桌,温意坐一边,顾连洲和南熹坐另一边。

“我怎么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南琼看顾连洲不顺眼,“我前几天让你加那女孩微信,你为什么不加?”

“什么女孩?”南熹凑热闹。

“妈,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成吗。”顾连洲按按额头。

“所以我现在不管你,”南琼哼一声,转向温意,“小意喜欢什么样的,阿姨给你介绍?”

温意受宠若惊,脸色涨红:“不用了阿姨。”

“没事没事的,”南琼热情,“阿姨给你介绍的保证都是好的。我有个朋友,她儿子和你一样大,今年刚博士毕业,现在是个律师,你看怎么样?”南琼说着说着找出了那个律师的微信。

温意年幼丧母,实在不太会和长辈相处,不知道怎么拒绝,受宠若惊地被迫欣赏律师照片。

“长得怎么样,”南琼问,“是不是挺周正的。”

照片是那种很典型的企业照,一身西装蓝底背景加上笔挺的站姿,长相也斯斯文文的。

“小意你性子安安静静的,就该找这样的男朋友,有共同话题。”

温意斟酌半晌,给出中肯的评价:“挺好看的。”

她话音刚落,桌对面的顾连洲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后立马放下筷子跟南琼说:“妈我不吃了,队里有急事。”

“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了,”南琼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过去,“那你几点回来。”

“看情况。”顾连洲言简意赅,拎起旁边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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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出门。

南琼絮絮叨叨地跟过去,送他出门后一边叹气一边抱怨:“造的什么孽我这是,连顿饭都不能好好吃。”

“小意,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们加上之后先聊聊接触接触。”南琼坐过来,拍拍温意的肩膀。

温意正搜肠刮肚寻找委婉拒绝的想法,手机震动两下,顾连洲发来信息:【帮我看一下车钥匙在餐桌上吗?】

温意精神一振,探头看去,车钥匙果然摆在顾连洲刚才坐过的位置,主人忘记了它。

“阿姨,”她小声打断南琼的话,“连洲哥车钥匙没拿,我去给他送一下。”

叫出连洲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毕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称呼了。

“车钥匙?”南琼惊讶环视一圈,“他自己不回来拿叫你送?”

“没事的阿姨,”温意反而松了口气,起身抓过那个车钥匙,“我送一下就回来,你们先吃。”

她推开顾家的门,沿着楼梯下去,顾连洲的车就停在院子里,天气阴沉沉的,开始入秋,空气闷热一丝风没有,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温意一级一级楼梯往下走,心里也闷闷地想,南琼给她介绍男朋友,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惦记谁。

她走到驾驶座的窗边,弯腰把钥匙递进去。

“谢谢,”顾连洲接过,男人微硬的指节若有若无滑过她的掌心。

温意垂手,没走,顾连洲点起一支烟,火星明灭,他通过这样的光安静地注视她。

她莫名被看得有些紧张:“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男人无声笑了下,收回目光,“回去吃饭吧。”

“哦,”温意顿了顿,“那你注意安全。”

她往回走,听到身后车发动的声音,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悄悄回头,车尾的光影正好驶出视线外。

吃完饭,南熹总算缓解了坐车加逛街一下来带来的疲惫,她恢复精神,拉着温意到楼上,按着她坐下,自己来来回回楼上楼下好几趟抱了一大堆零食和汽水过来。

花花绿绿的袋子和瓶子堆在地毯上,一下子还真让温意回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和南熹窝在一起聊天学习的时光。

“喝酒吗?”南熹晃晃从酒柜里扒拉出来的威士忌,拎着两个切割水晶玻璃杯,“我爸的酒,一定是好酒。”

温意盘腿,牛仔裙堆起来,一截小腿白嫩,她抱着个靠枕,点点头。

南熹把两个杯子倒满,水晶碰撞,二人像将士战沙场那样饮尽。

温意的酒量还可以,寻常不太容易喝醉,喝多了脸上只会浮现一层淡淡的红色。

南熹却不行,她酒量奇差无比,一杯酒下去,眨眨眼挪到温意旁边,直勾勾盯着她不眨眼。

“你怎么也看我?”温意毛骨悚然。

“温意,”南熹似乎踌躇了很久,才很小声地问,“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哥啊?”

“轰隆”一声,伴随着她的问句,窗外骤然间闪现一道白光,随后惊雷响起,夏末的暴雨忽然而至。

噼里啪啦的雨声如注,打在地上,叶面,半开着的窗户有风灌进来,卷起了窗帘。

温意利索地爬起来:“我去关窗。”

她回来时南熹支着脸,睫毛半垂,似乎是有点喝醉了,声音软软的:“温意,你要是不想说就不想说。我只是替你不值,我哥有什么好喜欢的,值得你惦记这么多年。”

温意坐下,把南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但我确定他值得。”

耳边响起均匀缓慢的呼吸声,南熹睡着了,地毯靠着床边,温意把她拖到床上去睡,拉好被子。

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减弱的趋势,温意洗完澡,换上南熹的新睡衣,擦着头发推开阳台的门。

冷风和雨滴瞬间侵袭,赶走了不少夏日的燥意,温意呼出一口清凉的气,一杯酒下去,反而打消了她的困意,让她越发清醒。

南熹睡得很沉,温意关了灯,回到床上,动静很小地戴上耳机随便打开了一部电影看。

电影有两个小时,看完已经过了十一点。温意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外面雨声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万籁俱静,偶尔有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

温意犹豫了一会儿,打开微信,给顾连洲发信息:【你不回来了吗?】

绿色的对话框滑动出去,她瞬间觉得自己脸有些烧红,心跳在寂静的夜里越发明显。

十分钟之后,顾连洲回复:【还没睡?】

温意慢腾腾打字:【不困。】

顾连洲:【南熹睡了吗?】

温意:【她睡了。】

这次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回,是一个问句:【吃夜宵吗?】

手机亮光打在温意脸上,她呆了一秒,随后顾连洲传来一张照片,显示他正在买夜宵,温意想起他走之前没怎么吃饭。

她眼睛被屏幕照得亮亮的,回复:【吃。】

温意悄悄掀开被子爬下去,小心关上阳台的门,趴在阳台上往下看。

雨已经停了,空气很清新,凉凉地拂到人肌肤上,带来舒适的体感。叶片上积攒的水珠时不时掉下几滴,将地面深深浅浅的水洼激起一圈圈涟漪。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车驶进来,车灯照亮了顾家的庭院。温意眼前一亮,直起身看到顾连洲从车里出来。

他拎着东西,锁上车往前走的时候顿了顿,停步,忽然向二楼阳台看去。

阳台上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浅浅的光晕将温意笼罩在里面,温意穿着柔软的睡衣,看不清什么颜色,唯有一双乌黑的瞳仁亮得像星星。

顾连洲怔神几秒,向她笑笑,拎着东西去开门。

温意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心跳扑通扑通的,她缓了一会儿,打开阳台门,轻手轻脚穿出房间,屏着一口气将房门关好。

顾连洲从楼梯上来,这一次他看清了温意睡衣的颜色,非常夏天的豆绿色,将她肌肤衬出一种象牙的质感。

靠近时,他嗅到了淡淡的酒气。

“你和南熹喝酒了?”

温意摸摸鼻子,没想到他会察觉,伸出一根手指:“一点。”

顾连洲把买来的东西拿到露台的圆几上,两张藤椅,雨后凉风吹来十分惬意。

温意要了十三香小龙虾,她解开袋子,瞥到一抹绿色。

“七喜!”她惊喜,绿色的易拉罐上还带着冰水珠,“好久没喝到了。”

“路上看到的。”顾连洲勾勾唇,手掌虚虚覆住易拉罐表面,食指勾起拉环,“嘭”一声汽水冲突阻碍,冰凉清甜的气息钻入温意的鼻腔。

这是她记忆里,真正属于夏天的味道。

没想到在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再度捕捉。

小龙虾做得鲜嫩入味,温意戴着手套剥,吃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垂在胸前的长发沾到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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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试图把头发用下巴甩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淡香夹杂着雨水的清凉之气靠近,顾连洲洗完脸回来,俯身顺手帮她把头发拢起来。

温意瞬间挺直脊背,听到他问:“我帮你?”

她僵着身子点点头,把两个手套摘下去,白嫩的手指也浸上了红油,她用小拇指小心缓慢地勾出自己手腕上的发圈,向后递。

甚至不敢回头。

顾连洲接过来,入手的长发滑腻如绸缎一般,扎起来,视线里只余一截纤长白皙的脖颈。

夜里似乎静得太过,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停止,温意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和身后人的呼吸声。

不过一瞬间的事,风声继续,顾连洲松手回到自己的座位,温意松了口气,抽过一张纸擦了擦自己的指尖。

顾连洲端起玻璃杯慢慢喝了一口,里面乘着琥珀色的冰球,切割完结的外壁水晶折射着漂亮的光。

他不说话,温意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安静地有些诡异。

直到外面忽然想起“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南熹没睡醒的声音:“哥,你睡了吗?”

温意慌神,忽然抬手,不小心打翻了七喜,没喝完的汽水在地面汩汩流出来,小气泡一个接一个炸裂。

南熹好像是捕捉到了这个动静,又敲了两下门:“哥,给我开个门。”

温意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小声地问:“我要不要藏起来。”

她潜意识觉得如果现在让南熹看到,她必然会误会什么,而自己和顾连洲还没到那份上。

温意是很没安全感的性格,一件事不到最终做完她都不习惯和别人讲,就像拿奖学金,没到拿到手的那一刻,都不会与人分享喜悦。

顾连洲倾身拿起绿色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闻言笑了:“你躲什么?”

“我,”温意一时不知如何措辞,“我怕南熹误会。”

她脸色绯红,仿佛真是很紧张。顾连洲笑意更深,环视一圈:“你想躲哪?南熹应该会进来。”

“门后吧。”看惯了推理片的温意脱口而出,这样南熹进来的时候她就可以顺势逃走。

“哥”南熹在门外困倦地叫着,趴在门上,“顾连洲,你快给我开门啊。”

门忽然被从里拉开,她一下被闪倒,脚尖往前扑,差点摔到她哥身上。

顾连洲及时扶稳她,睨一眼:“大晚上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你不也没睡觉,”南熹被闪清醒了,揉揉鼻子,“我找不到温意了,楼下找一圈都没有,你有没有看见她?”

顾连洲一手扶着门,余光瞥向门后,温意躲在里面,也幸亏她瘦,贴着墙壁和门之间还有空隙,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

他心下好笑,面上仍然淡淡道:“你自己朋友自己不看好,找到我这儿来了。”

“好奇怪,”南熹挠挠头,“她手机也没拿,去哪了这是大半夜的。”

说着说着,南熹忽然觉得惊悚:“哥,温意不会出去然后出事了吧。”

“放心,”顾连洲漫不经心,“人家比你有脑子。”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南熹炸毛,“温意要是出点什么事呢。”

门后,温意心生愧疚,听南熹的语气,她是真着急了。

顾连洲被吵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南熹的发顶:“闭嘴,你回去睡觉,我去帮你找温意可以吗?”

“我和你一起去,”南熹闻言,“我先去换个衣服。”

她说着蹬蹬蹬跑开,顾连洲耳边终于清静,扶着门的手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愣了一下,回眸看去,躲在墙和门缝隙之间的女孩正在擦拭他指尖的一点水渍,是刚才端酒杯的时候外壁雾化出来的。

她神情认真,垂着眸,漆黑纤长的睫毛安静承载着微微上扬的眼尾,柔嫩的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

顾连洲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前几天在华和医院卖花的小女孩对他说的话。

“叔叔,”小女孩小声趴在他耳边问,“车里的姐姐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如果她不是你女朋友的话,”她继续说,“她一定喜欢你。”

第25章 流沙

南熹在衣帽间换完了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温意好端端地盘腿坐在床上,两只纤细的胳膊支起, 托着脸发怔般看向窗外, 长发顺着她纤细的骨骼落下,细看耳根处有些微红。

“温意, ”南熹错愕道:“你去哪了刚才?”

温意慢吞吞转过头来,挠了下脑袋:“有点渴, 去楼下倒水喝了。”

“你吓死我了宝贝, ”南熹走过来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脸:“你看我都换上衣服差点出去找你了。”

“对不起啊熹熹。”温意小声道歉。

“你没事就好。”南熹回去换回睡衣,仰躺在床上。温意在她身边躺下,二人齐齐对着天花板瞪眼。

“你困吗?”南熹问。

“不困。”温意睁着眼,即便已近深夜, 她还是丝毫没有困意,脑海中一帧一帧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尤其南熹还在身边, 更加深了她对好姐妹说谎的愧疚。

“我睡了一觉也不困。”南熹说:“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躺在床上说悄悄话了。”

“是好久了。”温意扬起唇角,以前上学时, 倒是经常围床夜话, 八卦数学老师的头发什么时候掉完,年轻漂亮一天三套衣服不重样的英语老师明天又会穿什么。

包括年纪最帅的校草,班级里谁和谁又谈恋爱了, 都是枯燥的高中生活中乐此不疲的谈资。

那时候大家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个暗恋的人,不说出来同学也心知肚明。只有温意没有,她对一学校的男孩子都心如止水, 偏偏期待放假见到那个人。

南熹沉默了会儿,忽然叹气:“温意, 我跟你说,有件特丢脸的事,我现在回想都觉得丢脸。”

“什么事?”温意侧转过去。

南熹也转过去,两个女孩面对面,她小声说:“你还记得我大学的时候跟你说喜欢的那个学长吗?”

“记得啊。”温意回忆:“他不是大你两届,你大二的时候他就毕业了吗。”

“我又遇见他了。”

“这么巧?”温意瞬间精神:“在哪啊?”

“别提了,”南熹懊恼:“就我辞职的那天,跟上司吵完架出公司的时候高跟鞋还断了,我还打着电话骂骂咧咧的,疯婆子一样碰见他了。”

“然后呢?”

“他好像没认出我。”南熹叹了口气:“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难过。”

温意仔细打量了南熹:“真没认出来还是假没认出来?”

“感觉是真的。”南熹说。

“他瞎了。”温意肯定道:“要不就是脑子不好。再隔十年我也能认出你。”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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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好。”南熹上来抱住她,忽然“噫”了一声:“对了,我记得我睡之前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

“就是……”南熹悄悄凑近她的耳朵:“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哥啊。”

她呼出的热气把温意耳朵熏麻,温意推开她,不说话。

南熹眨眨眼:“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温意,我可太了解你了,快回答我。”

“不,”温意拒绝:“晚上你问的时候我已经回答过一遍了。”

“什么!”

“你自己没听到不能怪我。”温意无辜。

“不行不行,你再说一遍。”南熹扑上来。

温意宁死不从,二人闹来闹去,最后南熹精疲力尽,嘟囔着明天再问,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不上班,又因为前一天睡得晚,温意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南熹趴在一旁,小腿翘着,悠哉悠哉地玩手机。

窗帘很遮光,只有南熹的手机是亮的,温意迷迷糊糊揉眼,下意识说了一句:“不要在黑暗里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温医生。”南熹吐吐舌头,翻身下床去把窗帘拉开。

下过雨的天气极为晴朗,窗户大开后,温意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竟然降温了,”南熹搓搓胳膊:“秋天要来了吗?”

天气不好也不坏,没什么太阳,云层不算太厚,刚好提供给人舒适的体感温度,温意最喜欢这样的天气。

下楼的时候,南琼坐在客厅看书,闻声笑眯眯看过来:“醒了,午饭想吃什么?”

温意有种被家长抓住睡懒觉的错觉,南熹无所顾忌的靠过去:“都行,我和温意下午想出去玩,今天应该不会下雨吧妈。”

“应该不会,”南琼合上书:“不过今天有点降温,你们俩带个外套,我让司机送你们。晚饭也在外面吃吧,我晚上不在家。”

“好嘞妈妈。”

顾连洲一早便上班去了,午饭也没回来吃。温意和南熹吃完饭,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

温意平时在医院不太化妆,最多涂个防晒,现在却坐着老实被南熹摆弄。

“张嘴……对,抿一下。”南熹拧上口红盖子:“成了!”

“让我看看。”温意有点不放心,找镜子。

“放心啦大美女,”南熹拍胸脯:“我只是给你涂了隔离加粉饼和口红,很淡很淡的,你根本不需要眼影好吧。”

温意看向镜子,确实如她所说,玫瑰红色的口红增添了不少气色,让她的眉眼五官仿佛瞬间生动了起来。

二人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两点左右才出门。

一个下午玩了很多地方,温意鲜少有如此放松的时刻,不会有急救的电话,也没有其他的顾忌,和昔日好朋友只用思考什么最好吃,哪件衣服更适合她们。

最后在一家鞋店里,温意没什么力气地坐在沙发上,看南熹一边试鞋一边接电话。

她说了几句,转头问温意:“我哥说他快下班了,来接我们去吃饭。”

温意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应了句好。

来的不止是顾连洲一个人,温意和南熹坐上车后座,副驾驶忽然探出个男人头来跟她们打招呼。

“韩大哥,”南熹一眼就认出来了,张口调侃道:“今年比去年帅不少啊。”

韩木乐了:“还是妹妹会说话。”

“温医生,”韩木回头,乐呵呵的:“好久不见啊。”

“韩木哥。”温意点头。

“你俩这么客气,”南熹吐槽道:“不知道以为代表会面呢。”

“不客气不行啊,”韩木贫嘴:“难道我也喊人妹妹吗?”

“我们家温意确实比你小。”南熹故意道:“韩大哥,您今年还没找着对象呢。”

“你又戳哥伤疤,”韩木哀嚎,去向顾连洲求助:“头儿,能不能管管你妹子。”

顾连洲懒懒开着车,轻嗤了声:“刚才还哥哥妹妹地叫着,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她亲哥呢。”

他说着话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南熹和韩木一直在扯皮,后面的另一个女孩却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头靠着车窗,一点一点的。窗外光影流转,忽明忽暗照在她脸上,嫣红饱满的唇将皮肤衬得更加吹弹可破。

顾连洲收回目光,放缓车速。

温意倒也不是困,就是累,想闭目休息一会儿,结果在南熹和韩木叽叽喳喳的声音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车停在一家烤鱼店门口,陵江最有名的一家无骨烤鱼,活鱼现挑。温意在车停止的同时睁开了眼睛。入目是驾驶座的男人在昏暗的车厢中回头,从烟盒中抖出一根烟衔在嘴边,唇角微微下压,声音里带着笑意:“睡得好吗?”

温意一激灵,坐直了身子:“挺好的。”

“终于到了,”南熹欢呼:“饿死我了,我好想念这家的烤鱼。”

四人一起下车,顾连洲和韩木走在二人后面,在快到门口的时候旁边经过一个穿着全身黑的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弓着腰,步履匆匆。

“那个人好奇怪啊,”南熹小声跟温意咬耳朵:“他身上那件夹克明明是冬款,虽然现在降温了也不至于这么热吧。”

话音刚落,顾连洲脚步一停,锋利的眼尾扫向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

“头儿,”韩木也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

“是刀。”顾连洲声音凛冽。

韩木肯定地说:“两把,在他腰腹的地方。”

烤鱼店所处位置在陵江CBD商圈,温意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刚想开口问,另一边夜市聚集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尖叫,仿佛从天而降的惊雷点燃了人群,所有人都尖叫着。

顾连洲和韩木脚步一停,撂下一句让她们俩去店里然后飞快向人群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南熹捂嘴:“好像是刚才从我们旁边经过的那个人。”

那人已经红了眼,从自己腰腹中抽出两把刀,在人群中乱砍,人群蜂鸟般四散,璀璨的花灯此刻仿佛变成的催命的信号灯,保安拿着保安棍出来,想组织人群往后退,却因为乱糟糟的局面无论如何大哄都没用。

小孩的哭闹声,男女的尖叫,保安的叱骂声乱成一团,原本繁荣的商圈中心瞬间变成灾难场。

温意手心里在冒汗,心跳止不住地加速,拉着南熹的手,发现对方手里也是汗津津的一片。

那人挥舞着刀,疯了一样,不管不顾仿佛只想报复社会。

他冲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被吓到,哇哇大哭起来,眼看着刀锋逼近,下一秒,男人的身影从人群里跃出,一把揽起年轻母子,疾速转身将他们放到安全的地方。

孩子还在哭,母亲吓得面色苍白,顾连洲顾不上安慰他们,回身抬手狠狠向那人的手腕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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