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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长昼
温意的脸色青青白白, 顾连洲从未见过这姑娘能有这么多变幻莫测的表情。
她一把夺回他手里的盒子,脸色如火烧。
温意在心里把薛幼仪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胡乱塞回口袋,不敢看顾连洲的眼睛:“那个, 她塞给我的, 我不知道是这个……我先去睡了。”
拖鞋在刚才顾连洲抱她的时候便掉在了沙发前,温意边说边往下挪, 找到自己的拖鞋,飞快站起来, 轻咳一声:“我先回去睡觉了, 晚安。”
顾连洲起身要送她:“晚安。”
“不,不用送了。”温意拦住他,“我走了。”
说完,她逃一般地离开了他的客厅。
望着那个身影, 顾连洲忍不住扬唇笑起来。
回到自己家,温意把那盒东西塞进床头柜的最底层,倒在床上, 用被子彻底蒙住自己。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十六岁那年初遇顾连洲,她在他干净整洁的车里盯着自己破旧的小白鞋, 都没有刚才尴尬。
刚才, 温意甚至都不敢看顾连洲的表情,也不敢猜测他心里的想法。
温意整张脸都闷得通红,猛地掀开被子, 捞起手机直接给薛幼仪打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薛幼仪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喂。”
“你给我塞的什么?”温意深呼吸,几乎咬牙切齿。
薛幼仪笑出声, 十分得意狡黠:“帮你助推一把嘛,怎么样, 看样子你们这是结束了?这才几点?”
“你——”温意揪自己的头发,“你别胡说了。”
“原来没成啊。”薛幼仪听上去还有些遗憾,“可惜了,你俩是谁不行啊?”
她话说的越来越不成样子,温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起伏,不打算再继续跟薛幼仪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崩溃的还是她自己。
温意干脆利索地挂掉了电话,给手机充上电,刚准备平复平复心情去洗澡的时候,门铃声忽然在整个客厅外回荡。
趿上拖鞋,温意捋顺自己的呼吸去开门。
谁知来人正是导致她心绪不稳的源头。
顾连洲站在门外,仍旧是那身黑色的家居服,领口和衣角有些微的褶皱,是刚才吻她时留下的痕迹。
温意视线划过男人的唇,垂下眼,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怎么了?”
“你东西掉了。”顾连洲看到她小兔子一样的反应,忍住笑,摊开手。
他掌心是一枚银色蝴蝶耳钉,温意摸摸自己的左耳,不知何时那耳钉从她耳朵上脱落。
“谢谢。”她的客气显得格外异样,伸手去抓。
指尖刚碰到那枚耳钉,男人的掌心陡然合拢,他稍一用力,温意身姿不稳,差点跌进他的怀里。
顾连洲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捻她的耳垂,将那枚耳钉戴上去。
蝴蝶在她浅红的耳垂之上,仿佛停留于花瓣之上,展翅欲飞。
“好看。”他轻声夸。
温意摸摸自己的耳朵,睫毛微敛,耳垂越来越烧。
她没法全然忘记刚才的事,所以面对顾连洲时,总是有些不自然。
顾连洲好似看透了她的心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弯腰平视她的眼睛。
他的注视好像有种魔力,让温意矛盾地处于心动和沉静之中。
“别怕。”他眼眸中浮着很温柔的光,嗓音浅淡抚慰,“我们慢慢来。”
次日一早,温意顶着一夜翻来覆去的黑眼圈去上班。
一杯咖啡喝下去大半,精神勉强提起,薛幼仪推门进来,人还没进门求饶声先进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请你吃早饭。”
她手上拎着楼下咖啡店买的贝果和吐司,眼里闪着笑给温意递上来,顺道搭上温意的肩膀:“跟我说说,昨晚什么情况啊?”
“我跟你说什么?”想到昨晚,温意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掐一把薛幼仪,“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哪知道你感觉不出那是什么。”薛幼仪喊冤,“我以为你塞在你口袋里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了,我的错我的错。”
“不过——”薛幼仪说着好奇地凑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温意瞪了她一眼。
“不聊了。”温意咽下最后一口吐司和咖啡,拿上自己的笔记本,“开会去。”
短暂的会议结束,温意接到了要去出差的通知。
这次是跟着周宴深去北城交流学习,为期两周,她是第一批,薛幼仪被安排到了第二批。
“两周诶。”离开会议室,薛幼仪跟温意咬耳朵,“你跟你男朋友要分开半个月。”
“两周而已。”温意觉得她和顾连洲还没有到如此难舍难分的地步。
出发的行程定在周三上午八点,下班之后,温意回到家吃完饭洗漱完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顾连洲还在警队加班,他下午时发过消息,来了个新案子,这段时间都会很忙。
温意心想,他们倒凑巧忙到一起去了。
行李收拾完,温意坐在沙发上盘算着有没有落下什么,想着想着,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没跟顾连洲说她明天要去出差的事。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温意犹豫片刻,只有直接打电话,先发了条信息过去:【你下班了吗?】
顾连洲可能是太忙,这条信息没有立刻得到回复,温意百无聊赖地等了二十多分钟,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之时,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她被惊醒,看到顾连洲的回复,他刚刚从警队里出来。
温意揉揉眼,没多想,拨了个电话过去。
“怎么还没睡?”顾连洲很快接起电话,听声音像是在车里。
“在等你。”她声音微哑,脱口而出。
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慵懒的轻笑:“是吗?”
温意后知后觉这话有歧义,她轻拍自己的脸,补充:“在等你的信息,有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他听上去心情很好。
“我明天要去北城出差,应该要去半个月。”
这话一出,手机里又安静了下来。
温意没察觉到,继续说:“我明天上午出发,和同事一起,所以你不用送我了,好好休息。”
“还有呢?”顾连洲冷不丁问。
“没有了。”温意茫然摇摇头,迟疑片刻,“晚安?”
她听到他笑了一下,随即叹气,轻而低地喃喃:“小没良心的。”
温意没太听清这句话,问了句:“什么?”
“没什么。”顾连洲随即恢复正常的语气,“到了记得给我发个酒店的地址房号,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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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意听话地点头。
周三一早,温意和同行同事一起去了车站。
五个半小时的车程,抵达北城已经是下午时分,一行人先去吃午饭,稍微修整之后才去往交流学习的地方。
时间有些紧,温意匆匆把酒店地址和房号发给顾连洲,之后一天便再没来得及看手机。
当天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温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回顾连洲的信息。
五个小时前,他问她吃饭了没。
温意随手拉来一个枕头垫在脑后,累得不想打字,干脆发语音:“晚饭吃了,现在刚到酒店。”
语音发出去没多久,顾连洲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温意接起电话,一手绕着头发,一边和顾连洲聊天。
他那边偶尔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和翻文件的纸张哗啦声,似乎还有雨打明窗。
“陵江下雨了?”温意捕捉到。
“对。”顾连洲向窗外看了一眼,绵绵细雨噼里啪啦地垂落,窗外梧桐在雨雾中飘落几分叶子。
“真好。”温意打了个哈欠,语气困倦,“北城又热又干,才来一天我都觉得自己要……”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弱,后面的呢喃经过电流,也囫囵着听不清。
顾连洲提笔写字的动作一停。
电话里人的呼吸浅淡又绵长,似乎在这样的白噪音下,她睡得极为安稳。
顾连洲垂眸,眼里浮上笑意,对着温意没挂断的通话界面,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温意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没电而关机。她摸索着充上电,揉着眼看到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
上面显示她昨晚和顾连洲的通话时长是七小时二十八分钟。
多少?
温意又揉了一下眼,努力睁开,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的确没看错,最后是因为她的手机电量耗尽才自动挂断。
温意瞬间清醒,想到她昨晚说着说着话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而他听着她的呼吸声,竟然一直没挂电话。
是……不舍得还是忘记了?
后者的可能性不大。
温意握着手机发呆,直到闹铃在手中剧烈地震动起来,才把她的思绪唤醒。
她抿抿唇,收起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再耽搁,起床洗漱。
后面几天,随着对方医院的安排逐渐走上正轨,相较于第一天的舟车劳顿和手忙脚乱,温意轻松了许多。
她大学就是在北城上的,曾经在这座城市待过那么多年,但每一年都无法很好地适应北方干燥的气候。
所以毕业之后,她毅然决然回了陵江,即使那里也无甚多亲朋,但到底是从小长到大的故交。
大学同学里有不少是北城本地人,也有不是本地人毕业后留下的。为期十几天的交流培训结束后,温意约了一个大学时关系还不错的室友见面。
回程的车票买在周日,周六下午工作结束后,温意去和室友一起吃饭。
地点约在了学校旁边的餐厅,短短几年过去,学校附近翻新换面,有些店铺一茬换一茬,也有些老店开了几十年已成经典。
二人吃过饭,在学校里边散步边聊天,夏日黄昏树影婆娑,操场上满是跑步打球的学生,在声声蝉鸣中纵情享受自己的青春。
室友停步,看到一个穿白T恤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忽然笑着说:“我记得大二的时候,你经常和徐子行同进同出,那会儿我们几个都以为你要跟他在一起了。”
温意愣了愣,遥远的记忆被调回,她笑着摇头:“没有,我们只是恰巧做家教的地方在同一处别墅区,所以偶尔晚上一直拼个车回来。”
室友戳戳她的肩膀:“那是你以为,徐子行其实一直都喜欢你。前段时间我们在北城的同学聚会,他还问我和你有没有联系呢。”
“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自然是余情未消了,毕竟你几乎算得上是一整个学院男生的白月光了。你一直都没谈恋爱,要不要考虑一下徐子行。”
温意顿了顿:“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什么?”室友一愣。
温意透过篮球场西门,看向外面此时亮着灯的一方小小咖啡馆,想起在港城的时候,林潜说他和顾连洲曾经在那里等了她一天。
他们那时看到的和她并行的男生,应该就是徐子行。
如果,如果她能多留意一些,能再回头看一眼,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过——
也不重要了。
温意收回目光,听到室友思忖着道:“你该不会是和你大学一直暗恋的那个人在一起了吧?”
“是。”她坦然承认。
室友笑了:“要不是毕业聚会的时候你喝了酒我扶你回寝室,恐怕直到毕业我都不知道你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有喜欢的人。”
“恭喜你。”她张开手来和温意拥抱,温柔感慨,“算是得偿所愿了吗。”
温意轻轻地嗯了一声。
送走室友上车,温意打车返回酒店。
北城的晚高峰比陵江恐怖得多,车流堵出几百米远,温意一边无聊等着,一边刷着朋友圈。
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个电话,来电人是南熹,温意扬唇接起电话:“熹熹。”
“喂宝贝,在干什么呢?”
“最近在北城出差,明天回去。”
“哦莫。”南熹惊喜道,“那我这电话打得还挺巧,你把你新家地址给我,上次你不是说搬家了吗?”
“你要给我寄什么?”温意笑着问。
“明信片。”南熹眉飞色舞道,“我在青城这边出差,路过一家书店,发现里面可以寄纪念明信片,还挺漂亮的给你寄一张。”
“好。”温意说,“我微信上发给你。”
挂掉电话,温意把地址给南熹发了过去。
没过几秒,南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温意一头雾水地接起:“怎么了熹熹?”
南熹沉默几秒,语气听上去有种既怀疑自己又怀疑她的微妙:“宝贝,你和我哥……”
温意心里咯噔一声,南熹是知道她哥住哪的,现在估计也知道她和顾连洲是邻居了。
深吸一口气,温意准备坦白:“熹熹,其实我和你哥——”
“我知道。”南熹打断她,口吻震惊又严肃,“你们同居了。”
第62章 长昼
“……?”
温意一脸迷茫:“什么?”
南熹却比她更迷茫:“宝贝,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记得过年那会儿我回家,看你还是不太想理我哥的样子。”
温意一梗, 随即低声解释:“熹熹, 抱歉,我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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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及跟你讲这件事, 我和他在一起还没多久,原本想等这次出差回去跟你说的。”
“这有什么抱歉的。”南熹连忙说, “宝贝,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没有义务事事都及时向我汇报呀。”
“我怕你会介意。”虽然知道南熹不是小气的人,但毕竟对方是她亲哥哥。
“才不会呢。”南熹的语气听上去没受任何影响,“我哥他哪来的好福气, 这么多年幸好他没给我找过别的嫂子,否则我一定骂死他。”
南熹絮絮叨叨地讲着,温意扬唇, 脑海中闪过南熹刚才说的话,迷惑道:“熹熹, 你刚才说的我和你哥……同居是什么意思?”
“啊?你们没有吗?”
“当然没有。”温意抿抿唇说, “我以为你看到地址,会惊讶我和你哥是邻居,我和你哥确实住面对面, 但没有住在一起。”
“不对啊。”南熹似乎在犯糊涂,“难道我记错了,可是都云城2401, 就是你刚才发给我的地址,不就是我哥的房子吗?”
“我没记错吧应该。”她嘟嘟囔囔的, 声音渐小,似乎在翻着什么东西。
温意却因为她的话愣住。
“我没记错。”片刻后,南熹在电话里说,“都云城的建造商是我爸一个朋友,所以落成的时候把位置最好空间最大的一层楼两套都留给了我们家,2401是我哥的,对面2402是记在我名下的。”
“不过那两套房子一直空着,我记得去年年初,我哥警队办公地点搬迁,他为了上班方便才搬去那里住的,所以家具应该都挺新的。”
一连串的信息砸在温意脑袋上,她张了张嘴:“可是……”
“温温你刚才说你住2401我哥住2402?”
“是……”一个离谱的猜测在脑海中渐渐成型,温意握紧手机,“去年我想换房子的时候,一个师兄介绍给我的,说是他朋友的房子,朋友在国外。”
“你师兄叫什么?”
“周宴深。”
南熹乐了:“他不会还收你租金了吧,太过分了。”
“当然有租金……”温意忽然有种拨雾感。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怎么能骗你还收你租金。”南熹愤愤不平,解释,“宴深哥是我哥发小啦,他家就在我们家旁边,不信我下次回去的时候带你去看看。”
温意懵了。
脑海里的各种细节开始抽丝剥茧般离奇地对上,在港城的时候周宴深说他留下来不单只是为了她,那时候她没注意这句话,现在一想,师兄对顾连洲的关注的确超过对一般病人太多了。
就连一开始要租房子给她,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理。
耳边南熹久久听不到她说话,连喊了几声:“温温,温温?”
“我在。”温意回过神来,长长舒出一口气,“熹熹,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谢什么,我哥也真是的,都已经在一起还瞒着你。”南熹吐槽,接着说,“温温我老板来电话了,我先不跟你聊了。”
“好。”
挂掉电话,前方车流也开始涌动起来,没过多久,司机便把车开到了酒店楼下。
温意付钱下车,她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在门口遇见周宴深的时候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周宴深手边一个行李箱,正在前台办理退房。
她后知后觉认出来,连忙上前:“师兄,你要走吗,我们不是明天的票吗?”
“有点事。”周宴深把房卡递过去,简单解释,“我今晚回去。”
温意点点头,随后沉默地站在旁边不离开。
办好退房,周宴深转身看她:“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温意眨眨眼,踌躇着开口:“师兄,其实我是想问问,您租给我的那套房子,刚才我和南熹打电话,她说那房子是……”
后面的话她抿抿唇,止声。
周宴深顿了一下,神色像是并不意外:“你知道了。”
“所以……是真的?”
“嗯。”周宴深看着她,陈述事实,“这件事,或许你应该去问顾连洲,我只是受他之托。”
她也知道,只是想从周宴深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而已。
“谢谢师兄。”温意侧身,给周宴深让出位置来。
周宴深走出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温意。”
“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珍珠项链上:“这条项链……”
“是师兄以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没错。”温意摸了下珍珠,温润柔滑,她那天找出来戴上之后一直没摘下,后来也就习惯了。
周宴深微微思忖片刻,温声道:“送你这条项链的人也不是我,我只是替人转赠,其他的生日礼物也是。贺卡上的落款Z——”
他轻轻摇头,淡笑道:“并不是我的署名。”
温意一怔。
周宴深已经稍一颔首,推着行李箱转身离去。
迎面而来的一团又一团信息仿佛泼天温水,淋得温意迷惘无措。
渐渐的,温水漫进心里,浸得整个心房又酸又涩。
她想起,从前就有人说过,周宴深要不是喜欢她的话,哪有人给自己师妹年年送生辰礼,还处处多加照拂。
但温意几乎可以肯定,周宴深不喜欢她,她从没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别样的情感。
所以他对她那些异于常人的好,便更加显得奇怪。
而今恍然大悟,照拂她的,始终都是同一人。
即使在她对他敬而远之的那些年里。
温意低下头,生生止住眼眶中泛起的泪花,她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给顾连洲打电话。
“嘟嘟”两声,手机中很快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温意。”
她没说话,怕被他听出异样。
“温意?”他疑惑地又喊了一声。
“我在。”她咽下所有的情绪,低低问道,“你回家了吗?”
“还没。”他笑了一下,“怎么,想我了?”
温意沉默片刻,破天荒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嗯。”
顾连洲本来只想逗一逗她,这姑娘往常听到这种话,要么害羞要么恼到不理他,今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怔一怔,唇角扬起:“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吗?”
“嗯。”温意说,“你来车站接我吗?”
顾连洲这下真的笑了:“小姑娘,你终于学会跟我撒娇了。”
“我哪有。”温意辩解,抬眸之时看到酒店的时钟,她顿了顿,故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睡了。”
“好。”顾连洲说,“晚安。”
挂掉电话,“咚咚”两声敲门声,韩木从门外进来,精神万分,“头儿,技术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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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顾连洲起身,手机随手放下:“我看看。”
“DNA指纹对比上了,这下看他还怎么狡辩。”韩木得意道,“咱们是现在去审还是明天。”
“让老高把人提出来我去审。”顾连洲翻着手里的化验报告,“你们先回去休息。”
“我可不困。”韩木精神抖擞,“这案子跟了快一个月了,我今天必要从这孙子口中问出结果,了结了它。”
顾连洲合上化验报告:“那你去定点宵夜,我请大家吃。”
“好嘞头儿。”
警队的灯一直亮着,做完收尾工作,墙上的指针已经过了十一点。
顾连洲请众人吃了宵夜,最后一个离开,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收到温意的信息,问他回家了没有。
这姑娘出差半个月,一直忙忙碌碌,有时候连他的信息都顾不上回,今天倒是一反常态,主动问了好几次。
顾连洲挑眉,遇到红灯的时候,停下车回她的信息。
温意没有再回复,估计是已经睡了。
他回到家,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拎着衣服去洗澡,一连忙了大半个月,在温意要回来的前一天忙完,倒也算得上运气。
顾连洲边吹头发,边心不在焉地想,不知道那天天跟他抱怨北城气候不好的姑娘瘦了没有。
浴室的门半开着,在吹风机的噪声中,客厅里忽然响起很轻的敲门声。
顾连洲拔下吹风机,走出浴室。
门外是有门铃的,但来人却没按门铃,隔一会儿“笃笃笃”地敲一下门,不知道是想让他听到,还是不想让他听到。
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墙边放着个行李箱,穿着一身浅米色宽松长袖长裤的女子坐在行李箱上,背靠着墙,正无聊地绕着自己垂在肩前的长发。
听到开门声,她手撑着行李箱回头,滑轮打转,她上半身瞬间倾斜,失去重力,猛地向前跌去。
顾连洲伸手,及时揽着腰把人接住,他扬起笑,轻勾怀里人的下巴:“怎么一回来就投怀送抱?”
温意漂亮的眼睛瞪了他一下,扶着他的胳膊站稳,伸手去拉自己的行李箱。
顾连洲笑了下,帮她拎进来:“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嗯,原本的票是明天的。”门一关上,温意坐在玄关前换拖鞋,顾连洲鞋柜里多了一双女士拖鞋,是为她准备的,她低头边换鞋边说,“但我想你了。”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顾连洲准备去给她倒水的脚步生生停住。
他折返回去,半蹲在温意面前,手背碰碰她的额头。
“你干什么?”温意莫名其妙。
“没发烧啊。”他看着她,“怎么这么反常。”
温意顿住,伸手去推他,手腕却被男人反握住,他往前膝盖抵在她腿侧,眼眸里带着笑:“再说一遍。”
温意抿抿唇,手腕一甩,挣脱他的桎梏,倾身搂上顾连洲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说:“我想你了。”
酥酥麻麻的热气洒落耳边,她整个人连同衣服材质都是柔软的,四个字清晰入耳,顾连洲眸色微暗,两指突然掐起温意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玄关上,温意仰起头,那是一个极适合接吻的姿势,理智几乎是在瞬间被燃断。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心率成倍上升,交织的呼吸层层升温,温柔的吻逐渐变得强势,寸寸探入她唇齿之间。
温意睫毛颤抖,氧气被尽数掠夺,她逐渐喘不过气,全身都仿佛烧了起来,他的掌心顺着她的下巴垂落,落到她纤细的脖颈上,指腹摩挲着颈间一小块软肉。
“顾——”她泄出一两声呜咽 ,念他的名字,嗓音很快湮灭在吻中,她动情地攀上男人的肩膀,浑身骨头像被抽去。
他松开她,额头相抵,顾连洲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和欲-念,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她也喘着气,视线里只有男人漆黑的睫毛。
他盯着她的眼睛,微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唇,骨节分明的长指从她肌肤上退开,理平她的衣角。
“回去吧。”顾连洲的嗓音哑得不像话,磨砺着温意的耳膜,他指腹克制地抚过她湿漉漉的眼睫、鼻尖、唇珠,“你再待下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她垂着睫,心跳得厉害,深夜之间万籁俱寂,喘出的气息声像沸点将到达前,壶内蒸汽要顶盖而出的异响。
他松开她——
温意伸手攥住顾连洲的衣角。
纤细的五指收拢,他黑色的衣角被她揉成一团,力道很轻,却很执拗。
他顿了一下,垂眸,怀里人仰着头,抿了抿唇,小声说:“要是我不想走呢?”
第63章 长昼
空调气温微凉, 新风系统细微的运转声仿佛在此刻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静谧。
温意的一腔脑热在这样无声的安静里渐渐消弥,她握着顾连洲衣角的力道开始变小。
在她彻底松开之前, 手腕一把被男人抓住, 顾连洲俯身,手撑在她两侧, 盯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温意张了张嘴,唇色水润鲜艳, 她双手紧张地回拢, 心一横说,“我当然知道,顾连洲,我可是医生。”
顾连洲笑出了声, 嗓音里哑意褪去些许,他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身体陡然腾空, 温意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子。
乌黑长发在他臂间倾泻,他低头看她, 她眼里有猝不及防的惊慌, 眼周微红,暖意生香,方才的吻不止他一人动情。
他把人抱到沙发上, 温意一懵,脱口而出:“要在这里吗?”
顾连洲眉眼笑意加深,她坐在他怀里, 他故意圈住她,单指挑起她的下巴:“害怕了?”
温意抿抿唇, 在心里想去卧室不好吗,但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逗你呢。”男人顺势捏捏她的下巴,掌心覆上她右手手背,把她的手抬起来,“不疼吗?”
温意回眸,这才发现自己食指指腹中央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很淡的血丝流出来,在周围斑驳结痂。
“可能是在机场的时候被机票划的。”她想了想,抿唇。
在和顾连洲打完电话后,温意独自在酒店坐了五分钟,酒店里很安静,她脑海中闪过很多回忆,五分钟后,她打开手机软件看机票。
好在她足够幸运,还有一班飞陵江的机票。
于是即刻开始动身收拾行李,奔赴机场回陵江。
从赶去车站到上车,她全程匆忙恍惚,直到站到顾连洲门前,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温意一生循规蹈矩,仅有的放肆冲动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顾连洲捏了捏她的鼻尖,倾身从抽屉里取出碘伏棉签以及创可贴。
他掰开棉签,用碘伏清去伤口周围的血丝。
明明她才是医生,可他没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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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让她自己动手的意思,只是动作小心地帮她清理伤口,就连贴上创可贴都是轻轻的。
温意盯着男人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唇。
做完这一切,顾连洲随手把杂物抛进垃圾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每天让别人注意身体,你自己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温意缓慢地眨了下眼,晃晃自己的手:“小伤啦。”
顾连洲捏住她纤细的手腕,摩挲几下,皱眉:“又瘦了。”
她出差前一个月,他请的煮饭阿姨,每天变着法做可口的饭菜,好不容易把人血色养好点,去了一趟北城,她又让自己瘦了一圈。
“有吗?”温意捏捏自己的胳膊,她觉得自己是在照常吃饭,但工作餐的确是不如林阿姨每天精心做出来的搭配。
“当然。”顾连洲点点她的下巴,蹙蹙眉。
“会养回来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温意拉下他的手,男人的十指修长明晰,骨节突出,青筋覆在手背之上,雕塑般地漂亮。
她一边戳着他的手,一边在想要吃什么:“我待会要给林阿姨发信息,让她明天做糖醋小排、清蒸鱼、素三鲜……”
温意一边说着,一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怀里的人眼睛亮晶晶的,眼眸柔软明亮,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和现在所处的境地。
顾连洲眉梢微挑,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出一根食指,抵在温意唇前,制止了她报菜名的行为,随即长指旁落,碰碰她的脸:“还回去吗?”
温意茫然抬头。
对上顾连洲微深带笑的瞳孔,她惊觉自己还在他怀里。
男人嗓音低而慢,指骨轻轻在她脸侧滑动,语气听上去别有意味:“你方才说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是先吃点夜宵,还是想直接睡觉?”
最后“睡觉”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温意沉默。
她沉默了许久,顾连洲也没催她,只是撑着脸等着。
良久,温意垂下眼,慢吞吞道:“直接睡觉吧。”
他一下一下敲着自己脸的动作陡然停住。
她的耳垂悄悄红起来。
片刻静默,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温意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后腰一凉,衣摆被挑起,男人微灼的指腹若有若无滑过她瘦削的脊骨。
异样的触感侵袭,她猛地咬住唇。
顾连洲低头,抵住她的额头,亲她的唇角,微微强硬地让她放过自己的唇,与他相纠缠。
明晃晃的欲-念在她眼前昭彰,她躺在沙发上,双手出于本能抵在男人胸膛前。
吻比刚才玄关处的力道要重很多,她被亲到分不出意识来思考,大脑一片空白。
后背的触感愈发明显,领口被揉得紊乱,男人的吻也从唇移到发烫的耳垂,似乎有越来越往下的趋势。
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盛夏的深海中,周遭的空气在被加热,眼前视线仿佛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温意漆黑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亲她伶仃的锁骨,锁骨上细细的珍珠项链缠绕着她纤细脖颈,他的指尖轻轻按在搭扣上,抬起头,眸色中压抑着最后一份理智念她的名字:
“温意。”
她从没听过顾连洲这样的语调,沙哑的,像被磨砺过的磁性,仅仅两个字就让她心尖一颤。
鼻尖相触,呼吸都滚烫,温意手指蜷缩,不敢与顾连洲对视。
他亲亲她的睫毛,嗓音沉沉:“你现在还能反悔。”
温意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
他又亲又碰,把她折磨成这样,反倒到现在说她还能反悔。
她抿抿唇,手指顺着男人身前肌肉纹理向下,拽住他的衣角,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