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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赌狗的胜利
第31章
小书房门口静悄悄的, 宫人深深低着头,尽力缩小自身存在感。
燕回瞪大眼睛望着夏王,震惊到忘记呼吸。
只有夏王还沉浸在姜南风提出的要求里, 自顾自在盘算儿女婚事。
“大王糊涂啊!姜候年轻,大王怎么陪他胡闹。”燕回急得直拍大腿。
燕回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实在想不明白, 姜南风也没给燕王灌迷魂汤, 怎么他说什么,夏王就信什么!
“……也是啊。”夏王干笑着回应。
他拉着燕回走回小书房,挥手示意内侍们把特意摆出来的桌案都抬走。
没了桌子占地方, 小书房内顿时显得更加宽敞了。
“都坐近点。”夏王招呼。
谋士们被内侍伺候着往前挪, 坐到坐到夏王面前。
夏王好像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 眼神没有焦点,他突然问:“你们觉得萧煜如何?”
“大殿下性格温柔平顺, 不失君子之风。”王椎最先开口。
陈策往王椎身上瞥了一眼, 想起他们俩住上的大宅,再看夏王面色沉郁, 扣紧双手, 强笑着试探:“大王怎么突然问起我们对大殿下们评价了?”
夏王仍旧陷在自己的沉思中,根本没听见陈策的试探,自顾自低语:“老大不但性子温和, 相貌也遗传了他母亲, 眉眼阴柔。”
“对了,他还跟他那个表弟不清不楚的……”
夏王絮絮叨叨地念着,忽而又改了心思:“可老大有儿女, 姬妾众多,他能愿意吗?老三倒是还没成婚, 他也生得相貌堂堂,而且老三身量不高,站高个子身边能有小鸟依人的味道吧。”
夏王想到萧焰的坏脾气,再次摇头:“不,老三刚把人得罪了,强往一块凑是结仇不是结亲。倒是老五和老六一对双胞胎,少见,同时凑在身边讨好时候多稀罕呐,上了榻也……”
王椎和陈策还没明白夏王在说什么,燕回却已经白了脸。
他急着拽住夏王摇晃,终于打断了夏王的思考:“大王不可!”
“啊!”夏王猛地跟燕回对视,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
燕回满脸焦急,当着陈策和王椎的面又不好细说,只能不尴不尬地勉强提醒:“大王的儿女都金贵,断没有以他们婚事悦人的道理。”
夏王倒是不认为结亲的事情有多丢人,实实在在给谋士们算账:“结儿女亲家,自古以来都是为了结盟,咱们关系好,我不也把女儿嫁到你们三个家里当儿媳妇去了。我现在这几个儿子,眼看都没大本事。若能用他们留住一个有大本领的姜南风,你们自己说,难道不划算?”
直到夏王主动揭破他的谋划和目的,陈策才算放松了精神。
他心里提醒自己,拿人手短,日后可不敢再接几位殿下送来的好处了。
陈策用手绢擦擦额角的细汗,赶忙和燕回一同劝阻夏王:“话虽如此,但大王您的脸面也很重要啊。送女儿尚且能说是结两姓之好,但送一位殿下过去,天下读书人必定嘲笑大王。”
夏王一撇嘴,脸上是对儿子们的不喜:“他们还怕人嘲笑?他们要是真怕人嘲笑就不该做那些出格的事情。”
燕回埋头政务,没注意夏王家事,听了这话不禁懵了。
他心里断定夏王诸子这段日子肯定没老实,但燕回自己是个本分人,私生活简单,他实在猜不出夏王诸子玩的有多花。
燕回只好含混道:“大王的女郎在我们三家过的都是舒坦的好日子,不怕大王笑话,小夫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夏王马上反问:“难道玉鹤就能亏着我的儿子们?。”
燕回苦口婆心地强调:“殿下们再不好,大王配上一套班底,给他们赶出洛阳就是了。等以后掌管王府,他们慢慢总会学明白好歹的;再怎么也不能把他们送出去学婢妾的做派呐。大王,臣不知道殿下们做什么惹您不快了,但您想想,你现在这么做,这皇位传几代之后,真遇上兄弟阋墙的时候,难道要让后人有样学样,把自己兄弟子侄都弄去勾栏瓦舍吗?”
外人还没这么狠的,亲爹倒是对儿子们下得去手。
燕回忍不住齿冷,清醒地意识到夏王富有天下之后与过去不同了,再不是笑呵呵地跟他们说“做了儿女亲家,不成功就得一起被砍头”的和善人物了。
越是身处高位者,越无法放弃千秋万代的诱惑。
“……伤后代,唉,罢了。”夏王总算在燕回地提醒中清醒过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摆手示意手下离开。
燕回、陈策、王椎三人一齐起身告退。
出门后,王椎立刻大步向外走,背影写满了焦急。
燕回和陈策走在后头,远远看着王椎的背影,燕回眯起眼睛,“王椎打算去见哪位殿下,陈兄知道么?”
陈策跟吞了黄连似的,从嘴里苦到心上。
陈策慢吞吞地走在燕回身边,压低声音把萧煜给他们俩挑选大宅的事情照实说了。
燕回责备:“陈兄糊涂,大王眼看着就要登基,大封群臣,你我常伴大王左右,是大王心腹,少了谁的官职和宅院也少不了你我的。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犯此大错?”
燕回回忆了刚刚在小书房里王椎和陈策两个的言辞、神色,沉默片刻后,推着陈策往回走:“陈兄,听我一句劝,你还是主动和大王说了吧。咱们又不是圣人,想让家里人住好些,大王都能理解;瞒着大王敛财的不忠才是大错。”
陈策迟疑地在原地转圈,过了一会,他一咬牙,朝小书房急趋。
燕回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累了就朝西北面走去。
他知道东南方的游廊连着贯通上阳宫的河流,视野开阔,坐在游廊里能够看清楚往来扶桑殿的人。
坐到游廊下,最适合等待陈策归来。
作为君王居所的扶桑殿在皇宫的中轴线上,后妃的宫殿本该安排在君王寝宫后方两侧,但前朝是仓皇南迁后而建的上阳宫。
上阳宫的面积与正规宫殿相比多有不如,除了代表了皇后身份的凤栖殿在扶桑殿的正东面,其嫔妃居住的宫殿全部在扶桑殿东北方向,也就是凤栖殿后头。
燕回陪着夏王在上阳宫巡视过,他清楚皇宫的格局,知道女眷居所。因此,生性谨慎的燕回只要进入上阳宫,绝不往东方向走,生怕引出瓜田李下的误会。
可今天燕回好似栽在谨慎上了。
游廊开阔的视野往上阳宫看,能看清往来官员,但换个角度,也可以看清楚春通湖周围的全部动静!
怀思公主不是最烟雾机卑贱之人么?上阳宫西北角住的都是宫人,她往那跑做什么!
还有姜南风,照理说,他和大王发生口角之后,应该已经顺着扶桑殿的大路直接出宫了,怎么会反而绕到后面去了!
燕回顾不得宫廷之类不得高声呼和的规则,提着衣摆一面顺着游廊往西北方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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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一面提声高呼:“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啊!”
南风轻轻吹拂,燕回的喊声被呛回喉咙,对岸几乎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春通河西北岸,杨柳依依,绿草如茵。
姜南风笑容可掬的站在原地,任由众人打量。
怀思公主绕着他转了一圈,嫌弃地撇撇嘴,双手抱胸,绕着姜南风走了一圈,又哼了一声。
姜南风仍旧是原来那副模样,既不开口,似乎也没有逃走的打算。
怀思公主绕着姜南风转满一圈,见对方还不开口,更恼火了。
她仰头怒视姜南风:“父王当面问你婚事,你不想娶我,拒绝就行了,为什么要用我的兄弟们羞辱我!”
姜南风笑道:“殿下想错了。我没说过。”
怀思公主气得跺脚:“我听到了,你亲口问父王‘哪位公子’。姜南风,你别想骗我!”
姜南风两条眉毛微微向内聚拢,仿佛遇上了令他苦恼的事情。
怀思公主顿时像是取得了胜利一样,把头昂得更高了:“怎么样,被我说中,没办法反驳了吧?!”
姜南风小幅度摇摇头:“我喜欢男子天下皆知,大王要对我许婚,当然该用公子。殿下,我要说的是,你偷听的地方是小书房,那里是大王与谋臣商议国政的地方。无旨怎么潜入此地?”
“小书房又怎么了?这天底下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姜南风,你少拿父王扯虎皮做大旗,我才不信……”
姜南风口气淡漠地说:“殿下,你信与不信都不能去大小书房。如此重地,你潜入偷听已是死罪,竟然还把消息张扬给手下随扈,难道是将大王议政的秘密当成乡野顽童之语了么?”
说话的同时,姜南风视线从南扫过移动进回廊中的身影。
“就凭这点小事,你还想威胁我?我就算打了你那张备受父王喜欢的脸,他也不会对大声说一句话的!”怀思公主骄傲地昂起头。
姜南风看着她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眼底浮现出对愚人的怜悯。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姜南风心中,他故意激怒怀思公主:“是么?我不信你敢对我动手。更不信你敢打破我的脸。”
怀思公主张扬地训斥:“我就让你清楚,你是什么身份!”
话声落下的同时,“啪!”地一声,怀思公主戴着戒指的手用力划过姜南风的脸。
那张完美无缺地脸如同被撕破的绝世画卷,雪白的脸颊留下红色的巴掌印和两条血痕。
鲜红的血色在伤口晕开。
“殿下!——姜候,你的脸,苍天呐!你脸破了!”跑得几乎断气的燕回终于赶到,却在下一瞬,哀嚎出声。
他甚至顾不上对怀思公主行礼,急喘着走到姜南风面前,抬起手想要检查伤口又不敢碰。
姜南风轻轻地“嘶”了,抬手按住伤处,带着点迟疑地问:“破了,严重么?”
燕回跟着夏王去过前线,见的死人都有上千了。
要让他说这么浅浅两道伤口“严重”燕回肯定说不出口,但在姜南风脸上的伤无疑是最让燕回感到惊心动魄的,“不严重”这种话,他更没法回答!
“姜候,先找太医处理伤口吧。千万别留下疤痕。”燕回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急着把姜南风带离此处。
燕回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再让姜南风和怀思公主相处下去要出更大的乱子了。
姜南风倒是很配合,低声答应:“好。”
怀思公主却趾高气昂地让随扈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姜南风,你说我不敢对你动手?现在别急着走啊。正好燕叔叔在这里,让他当个见证——燕叔叔,我去小书房偷听父王说话,我有罪吗?”
被燕回那一嗓子引来的夏王站在十几步外,脚下的鞋子都跑丢了,厉声训斥:“你还有脸提你做过的丑事?”
背对夏王却面对怀思公主地姜南风向怀思公主露出一个笑脸。
他赌赢了。
看到燕回时,姜南风就知道,夏王一定会跟着出现。
第32章 流言蜚语
第32章
父母训斥儿女时候, 关系亲近的长辈会怎么做?
先拉住暴怒的父母,以免他们伤害孩子;再给孩子使眼色,让孩子给父母服个软。之后, 说客相互批评一通,再说说父母和孩子分别的好处,事情就算过去了。
夏王训斥怀思公主的话刚喊出来, 燕回就向夏王走去, 准备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可姜南风比他更快。
姜南风放下按住伤口的手,转身向夏王走了几步,直接伸手按住夏王急趋的身体, “大王息怒, 只是一点小矛盾罢了。”
姜南风抬起另一条手臂, 对怀思公主招手,息事宁人地说:“殿下给大王道个歉。大王海量, 定不与殿下计较潜入小书房偷听国政的事情。”
怀思公主一把打开姜南风的手掌:“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 父王本来就不会同我计较。”
“嘶。”姜南风又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痛楚的痕迹一闪而过。
他放下手臂, 将手背到身后。
夏王与姜南风面对面, 把他脸上疼痛神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视线黏在姜南风左腮边两道流血的伤口上,只觉得心里怒火一层层翻涌而上。
“你别替她找补, 手拿来我看看!”夏王抽空瞪了女儿一眼, 伸手去拉姜南风的手。
姜南风又后退一步,挤出笑容:“大王,玉鹤无碍。”
“什么有碍无碍的。”夏王边说边扯过姜南风的手, 看着手背上的一片红,彻底□□脸, 他沉声训斥:“怀思,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伤人了,给玉鹤道歉!”
“他故意拿您压我,我才不向他道歉!”怀思公主红着眼眶,“我以前做什么您都不会怪我的!现在他在你身边,他是周慧的儿子,他更像周慧,父王你就吼我了!父王你偏心!我和母亲在你心里不如周慧就算了,难道还比不上周慧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吗?”
怀思公主吼完,不顾场面地嚎啕大哭。
燕回站在一边,情不自禁以袖掩面,心道:完了。
许多事情不在于说出口的内容对与错,而是当戳破隐藏于冰面露出真实,事情就会变得无可挽回。
萧焰和萧怀思的母亲周淑佳是周慧的堂妹。
说是“堂妹”,但亲属关系已经相隔五代以上,连住处都不在同一州内。
但血缘实在太奇妙了。
即便周淑佳和周慧的成长毫不相干,两人的五官却有五成相似。
天下大乱时早已破落的周淑佳被父母带着逃难进入夏王管理的城池,某些角度与周慧相似的模样被夏王一眼相中,纳入后宅。
可相似的五官如果没有都在正确的位置,并不能带来同样惊艳的容貌。
周慧是艳冠群芳的天下第一美人,周淑佳却只能勉强算一位清秀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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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年代能够庇护一方安定、对百姓和善的大王已经是万中选一的英雄。作为英雄,夏王爱慕天下第一美人是美谈,完全不必遮掩。
夏王对周慧的爱慕天下皆知,周淑佳当然也很清楚自己得到夏王宠爱的根源。
这些年来为了维持在后院的宠爱,周淑佳尽心扮演着夏王想象中“周慧”的模样,一颦一笑尽心揣摩,还将这身本领传给了一双儿女,以保证他们在夏王众多子女中的能够获取足够的重视。
周淑佳的做法这些年无疑是有效的,但当夏王来到洛阳却从来无法敲开凤栖宫大门之后,夏王过去对于“周慧”的全部幻想都碎裂成片,被真正的周慧重塑了。
夏王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周慧不会为了权位屈从于占有洛阳城的男人;那么如果当初流落于灾民中的人是周慧,她也不会为了一口饱饭,委身于年龄足够给自己做父亲的男人做没名没份的妾室。
假的真不了。
幻想破灭的夏王自然而然对周淑佳失去了兴趣。
年老色衰恩爱驰。
母亲都已经在夏王面前失宠,周淑佳的儿女又能在夏王面前剩下多少脸面?
当周慧的亲儿子以无比出众的相貌带着过分优越的头脑出现在夏王面前之后,夏王才会连姜南风那糟糕的名声都顾不上,非要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把姜南风从“毫无关系的人”变成他的“半子”。
怀思公主以为自己吵嚷出姜南风与夏王没有血缘关系,会让夏王站在自己这一边;可现实却等于她反复提醒夏王,他错过了一个好女人,也失去了得到一个优秀后代的可能,这简直是戳到了没有优秀继承人的夏王的肺管子!
父子之间争执是最不懂界限的,怀思公主不管不顾叫破夏王心思,夏王也忘了给彼此留下脸面,反唇相讥:“你们兄妹还想和玉鹤比?瞅瞅你们兄妹俩都做什么了?一个进了洛阳城就开始在各个高门乱窜,一个大肆收纳美色入门。”
夏王忽然口吐诛心之语:“如此看来,以其母而观其子,我当初眼光太好了!”
依附他人而生的弊端在这时候彻底显现出来了。
怀思公主被夏王骂得几乎站不稳身体,却只能跺跺脚,哭着喊上一句“我讨厌死父王了!”哭着跑开。
正主都离开了,随扈们只能跟着离开。
怀思公主新收的随扈们低下头,匆匆跟着转头,准备追着怀思公主一起离开。
夏王抬手指向他们:“你们别走。你们都是哪家的?”
脑子再不好的人也知道怀思公主和夏王刚发生争执,夏王现在询问他们的身份,不会是因为看中他们才学能力才搭话的。
一群随扈都低着头,像害怕的鹌鹑似的挤在一起不敢吭声,生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夏王也没指望他们回答,把在女儿身上憋出来的邪火喷在这群随扈身上:“怀思尚未出宫建府嫁人,她现在住在后宫,你们一群大小伙子和她住在一块不合适——人呢?来人,把人都送去净身。”
“唰”的一下,夏王面前站着的各色美男随扈全都矮了半截,跪在地上求饶:“大王饶命啊。”
“大王,我出身张家。”
“我是水北王家的。”
“我是西河崔家的。”
刚刚还像锯嘴葫芦似的随扈们一下子都急着表明身份了。
夏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这群人,眼神鄙薄。
他心里清楚,能被送来给怀思公主做名为随扈、实则男宠的这群,虽然出身高门,却都是血缘疏远的旁支或是空有一张好脸却没本事的庶出子弟,就算真把他们阉了,只要给各家些许赔礼就足够了。
夏王决定杀鸡儆猴。
宫中真正的禁卫赶来,看着夏王,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夏王依旧沉着脸:“没听见吗?既然是自愿进宫的,那就都送去净身。”
“草民不是自愿的!”有自觉聪慧的随扈当场改口。
夏王眯起眼睛:“不愿意净身?那你进宫就是□□后宫了,杀了把头送回家里,让他们知道好歹。”
“大王,大王饶命!”随扈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想换回一线生机。
姜南风这时才上前,他神色厌倦地将人一脚踢开,用血痕已经凝固的侧脸对着夏王说:“大王马上要办登基大典了,见血不吉利,不如讨个好彩头,让这些人家里把人赎出去,钱财就当是给大王修缮宫廷的贺礼。”
他像是怕夏王不明白为什么要修缮宫廷,特意提醒:“上阳宫原本天子驾临陪都时候暂住的,设施不足。大王常住上阳宫,迟早要扩建。这钱不能让百姓出。”
刚刚安定的朝廷是不能大量收取苛捐杂税的,否则会失去民心。
皇宫无论如何都要扩建,不能从百姓手里捞钱,就得对有钱的高门富户下手。
原本还要花费精力找借口让他们出钱想,既然现在高门把机会送到夏王面前了,不用的才是傻子。
姜南风的提议又一次消解了夏王的痛处。
夏王依旧抹不开面子。
姜南风看着他的脸色,对禁卫提醒:“御前失仪,杖十。”
一群没用的家伙,十廷杖下去,足够要他们半条命了。
禁卫看向夏王,夏王点头。
随扈被禁卫们拖下去,噼里啪啦的打板子声音之后,随扈们被内侍拖死狗似的拽上车,带着要钱的口谕离宫。
夏王深深叹口气,招呼燕回和姜南风:“走吧,跟我一块回去——去宣太医过来,给姜候看脸。”
一场意外,让姜南风在同一天之内第二次坐回小书房的座椅之中。
太医匆匆赶来,为姜南风上药再离去。
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姜南风主动跪下认错:“今日与殿下冲突是臣之错,臣提及殿下过失是强词夺理,臣不该没得到大王准许就在上阳宫中肆意走动。”
夏王好奇地打量着姜南风问:“西北角住的都是内侍和宫女,你去见的谁?”
姜南风面露难色,沉默许久才轻声回答:“臣去见的是前朝末帝生母,灵峰夫人。”
“谁?!”夏王惊得从座位中站起。
“灵峰夫人,臣说的正是她。”
末帝出生颇具传奇色彩,先帝后宫三千,偏偏不管多少后妃有孕,能活着生下来的都是女孩。最后,先帝找到国师一通卜筮,按照卦象当起登徒子,跑去蹲到上阳宫温泉的泉眼旁边等着宫女们洗澡时衣衫尽退,偷偷观察谁有一对饱满胸脯。
当晚只有一个小宫女不是平胸,被大喜过望的先帝抓起来临幸后才发现,她竟然患有痴傻之症!
先帝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能给他生下继承人的是个傻子,丢开小宫女不管,没想到十个月之后瓜熟蒂落,小宫女竟然真的一举得男。
从此末帝被抱给了正宫皇后抚养,而小宫女被先帝封了个充满羞辱意味的灵峰夫人,在后宫自生自灭,连长大的末帝都以亲娘为耻,不肯给她一个尊位和妥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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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
事情太让人吃惊了,夏王竟然不敢相信:“她怎么可能还在世?这么多人攻占洛阳,居然没人逼她自尽?”
姜南风摇摇头:“她听不懂逼迫的话,他们又嫌弃杀她丢人,后来就被挪到西北角与宫奴同住了。”
夏王心里生出几分疑惑:“这些年都是你照顾她的?”
姜南风实话实说:“灵峰夫人虽痴傻却总惦记着我,见我出现就乖乖吃喝,不吵不闹。末帝既嫌弃生母的存在给他丢人,又嫌弃我活在世上让他不快,就把我丢去灵峰夫人所住的宫殿了。”
末帝想让一老一小一块死了,没想到相互扶持,倒都好好活下来了。
事情既然到这一步已经瞒不住了,姜南风索性大胆提要求:“夫人在我年幼时保我平安,我想为灵峰夫人养老送终。请大王恩准。”
“不行,她不能出宫。”夏王断然拒绝。
他猛地看回姜南风脸上,慢慢眯起眼睛寻找姜南风与末帝相似的痕迹。
过去喧嚣于尘上的流言再次浮现在夏王脑海中——“姜南风是前朝末帝的亲儿子”。
这会不会是真的?
第33章 你别哭呀!
第33章
日头走下天空, 给小书房蒙上温情脉脉地橙色光芒。
夏王从不是一位雄主,与官员交流的机会没那么多,尚未学会把脸上的表情控制精准。
他脸上神情的变幻顺势进入姜南风视线。
姜南风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好像只是对夏王随口一问,继续询问:“大王若不肯将灵峰夫人托付给我,臣就只能请求大王善待夫人了。”
姜南风淡笑着摇头:“臣其实对此已经纠结许久了。这次去找灵峰夫人, 就是想问问她, 愿不愿意出席大王的登基大典。”
如何继承皇位最名正言顺?
前朝无道,请一个前朝身份高贵的人出面参加新朝皇帝的登基大典,以证明前朝贵胄都愿意归顺新帝, 就足够应付场面。
前朝出面的人身份越高、血缘与末帝越近, 就越能够证明新君登基的合法性。
灵峰夫人身为前朝末帝生母, 无论她是否痴傻,只凭这身份, 燕回都不敢想, 她出席登基大典的时候,夏王会被多少人热烈赞颂天命所归!
燕回激动地插嘴:“大王, 答应姜候吧, 这对大王有大用处。”
夏王不情不愿地强调:“可灵峰夫人痴痴傻傻的,她要是在登基大典上闹腾起来怎么办?”
燕回拉着姜南风说:“大王,姜候刚说过, 有他陪伴左右, 灵峰夫人能安静的。姜候有爵位,正合适一块出席。”
姜南风也笑着补充:“灵峰夫人其实平时也不过是喜欢些零食甜甜嘴罢了,并非外界传言中打人毁物的疯子。”
真要是做不了工, 患病之后,灵峰夫人早就被送出皇宫了, 根本等不到前朝先帝在宫里找女人时候发现她。
夏王犹豫再三,到底被“名正言顺”这个巨大的诱惑控制。
上阳宫已经是夏王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宽大宫殿,比起扩建宫廷,夏王更清楚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是靠着萧燧南征北战而得来的,现在他把萧燧赶走了,就需要更大的名望。
夏王一咬牙,展臂指向西北角对姜南风承诺:“好,玉鹤你帮我看好灵峰夫人。回收的罚金,我都用来在上阳宫西北为灵峰夫人起一座宫殿。”
“大王宽厚。”姜南风以从未有过的郑重态度向夏王叩首致谢。
谈过此事,他再把怀思公主婚事摆在明面上,敞开和夏王讨论:“大王,怀思殿下是您的亲生女儿,不止殿下一个,所有的公主婚后都要过的好,皇家才有威严在。臣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夏王当然知道不合适,所以他甚至都把脑筋动到亲生儿子头上了。
被姜南风主动提及此事,夏王苦着脸答应:“知道了,你走的时候我就没再说,我已经死心了,谁想到她能跟你碰……不对啊,怀思去那儿做什么?”
夏王总算反应过来,怀思公主出现在上阳宫西北方有多不正常。
他赶忙催促姜南风:“宫里没事了,我派人送你回去歇着。这几天你不用进宫了,好好在家里修养。登基大典前一日,我再派人接你进宫演练。”
“多谢大王体恤。”姜南风起身告辞,临行前提醒夏王记得给灵峰夫人准备出席登基大典穿着的礼服。
姜南风离开,事情却没结束,夏王提声对小书房侧殿喊:“老陈,出来吧。”
神情尴尬地陈策回到小书房里,跟燕回坐到一块。
夏王沉下脸,不再伪装出淡定的模样了。
他用力在桌面上把手掌都拍红了,然后头疼地捏住鼻梁,完全无法理解:“怀思的三个姐姐都温婉柔和,怎么怀思的性子就这么奇怪?你们发现没有?玉鹤是临时起意去探望灵峰夫人的,那他怎么会跟怀思碰到一起的?怀思跑那里去到底要做什么啊?她难道就不能有一天让我省点心。”
只要不跟姜南风结亲,怀思公主有再多事情都是夏王的家事。
燕回和陈策作为夏王的姻亲理所当然回答:“大王把殿下叫过来直接问问就是了。”
夏王难得硬气,挺着胸膛摇头:“不,她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没处罚她呢。就当让她在周氏殿里禁足吧。她还说不想见我,我才不想见她呢,真是想起来就气得我心口疼。”
“燕回,也别等以后了,玉鹤提过那个由内侍和宫女接管宫务的法子,你查到就用起来吧。”夏王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不给后妃们掌管宫务的权利了。
体现臣子作用的时候就是满足君主要求的时候。
听了夏王的命令,燕回和陈策拱手应诺:“是。”
姜南风只被宝石戒指刮破了脸上一层油皮,但再轻的伤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原状的。
姜南风能借口无品阶官职躲过了上阳宫的中秋晚宴,却要在五日后的登基大典按时出席。
提前一天进宫跟着彩排确定流程时,脸上的血痂已经剥落,嫩粉色的新肉盘踞在腮边,像是刻意在他脸上雕琢出一支红梅。把本就出色的相貌又装点出几分不该有的艳色。
姜南风对着镜子沉默一瞬,然后朝见微伸手:“把母亲剩下的脂粉拿来,给我涂上,遮住伤痕。”
见微按照吩咐取来妆粉为他涂抹。
可伤处敷粉之后看着居然比姜南风原本的皮肤色泽暗淡。
“嘶,奇怪,不是最上等的妆粉么?”见微看了看掌心的妆粉,再次抓起粉扑,小心翼翼地向姜南风致歉,“公子,我没做过这个,铺的不均匀,我再扑一扑,保证让人看不出来擦过粉和没上妆的皮肤有区别。”
“没事,慢慢弄吧。”姜南风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任由见微摆弄自己的脸。
见微一会用粉扑一会用笔刷,把粉涂上去又扫掉,折腾得自己浑身大汗也没见到成效,反而让敷粉的面积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左侧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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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著敲门进来通传:“公子,二殿下求见。”
“弄完了?”姜南风睁开眼睛,嘴唇几乎不动地询问见微。
见微羞愧地摇摇头:“公子,奴婢上妆的手艺实在不好。要不然,奴婢去请万妈妈过来?夫人怜惜万妈妈年岁大了,留她在洛阳养老,以前都是万妈妈帮着夫人上妆的。”
万妈妈是周慧的乳母,如今住在姜宅也是荣养,早已不做活了。
“那就劳动万妈妈过来一趟。”姜南风吩咐完,才回答一直等着的知著,“我现在不好见人,反正萧燧连我浴房都闯过了,让他直接过来吧。”
见微和知著各有指令,一起出门去做属于自己的命令。
万妈妈虽然年纪大了,但她过来到底比萧燧要少走许多路,是万妈妈先到了。
她一看到姜南风被擦成花猫的脸就乐不可支:“哎呦我的公子谁给你上的粉,奴婢赶紧给你卸了,让人看到您这样出门,姜宅上下都要没脸了。”
万妈妈说干就干,催着见微打来热水先擦掉妆粉,旋开特意带来的小瓷瓶,从中倒出润肤脂膏细致又轻柔地擦在姜南风全脸,再用毛刷取粉特意顺着愈合的伤痕刷,最后用大粉扑取粉,细细揉开,再从鼻梁到额头,最后擦过脸颊的顺序将粉一点点拍开。
如此一来,之前还整块黏在姜南风脸上,色彩斑驳的妆粉就被驯服了。
万妈妈托着姜南风的下巴在光下旋转,自言自语:“擦过粉,嘴唇都发白了,气色不好,我带来的口脂呢,稍微擦一点,提气色。”
她边说边转身去翻找口脂,姜南风想说不用再擦其他了,一转身看到了萧燧站在自己身后没见过世面的呆愣模样。
“万妈妈,其他的不用了。”姜南风挥退下人,笑着问,“二殿下应该在忙着整军,准备离开洛阳,怎么有空过来?”
萧燧已经吃过嘴上得罪姜南风之后被整治的苦头,他直接略过姜南风上妆的事情,指着外头说:“我欠姜候的长袍钱,我给姜候送来了。姜候找人查一查数额,之后跟我签个单子,咱俩把账清了。然后我就该走了。”
姜南风知道自己吃穿住用的消耗有多奢侈,回洛阳后故意没提被刺杀时候撕破的衣裳,萧燧居然主动带着财物送上门了?
萧燧要养辽东军,他哪来这么多钱?
姜南风带着好奇起身,“走吧,带我看看。”
心里提醒自己一遍了“不要提姜南风私事”的萧燧还是没能管住嘴,脱口而出:“你戴妆出门不怕被人看见么?”
说完话,萧燧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看着萧燧懊恼地神情,姜南风捉弄人的心思大起,故意说假话哄萧燧:“二殿下与我同行数月,竟然才发现我平日是带妆出门的?”
萧燧指着双眸,笃定反驳:“我看见了,不可能,你以前绝没擦过粉。”
“……这样啊,二殿下看来十分关注玉鹤了,竟然连和我擦没擦粉都记得这么清楚。”姜南风把意有所指的视线停在姜南风脸上。
危险地信号又一次出现在萧燧脑中。
他迅速结束谈话,一把抓住姜南风,大步朝外走:“姜候,走,去看赔偿!”
萧燧走得太急,用的力气也太大,姜南风毫无防备被他扯了个趔趄,胸膛猛然贴上萧燧后背。
“唔。”姜南风捂住被撞疼的鼻子。
酸痛直冲双眸,眼眶里不受控制地聚集了一汪泪水,摇摇欲坠。
“喂,我不是故意撞你的,你别哭啊!”萧燧站在江南风面前,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摆在哪里合适的。
萧燧心脏高悬,不知怎么想的,居然问:“你小心点,别把鼻血滴在衣服上,我家底都掏空了,真赔不起第二件了!”
第34章 要命的礼物
第34章
伤到姜南风等于破财的公式深深镌刻在萧燧心中。
萧燧见姜南风那副处理伤口生涩的模样, 着急上前,不管不顾地用力压住姜南风肩膀迫使他弯下腰:“低头,把手放下, 别捂着。”
没有了手掌地遮掩,两三滴鲜血落在石板地面上。
“别碰你的鼻子,把右手举高。”话虽如此, 看到姜南风两管鼻腔都流着血, 萧燧拉着姜南风举起双手的时候,还是心虚地不敢与姜南风对视。
脸上的脂粉和血黏在一块,带着腥气盘桓在唇边, 姜南风厌恶地动了动眉头。
萧燧赶紧提醒:“先别擦, 等干了再擦, 没多一会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