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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挑拨
第61章
造谣抹黑、埋伏眼线、暗杀, 都是朝堂上常用的手段。
姜南风活到现在才二十多年,但最少有二十年都在经历这些。
向外宣传他是前朝末帝的遗孤这个传闻已经被使用数次了,每一次去传播这个荒谬传言的势力也从不重复, 但好用的招数不怕老套,只要是能够切实有效伤害到姜南风在朝堂的实力,背后的众多势力都不介意对此煽风点火。
姜南风也很清楚, 去反驳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愤怒和冲动只会导致自己在工作中失误, 引起更多的混乱。
再说,这一次传闲舌头的人是谁非常清楚。
除了明明升任宰相却没溅起一丁点水花的陈会宁之外,还能是谁呢。
得知传言的姜南风轻蔑的笑了。
他已经看明白, 夏皇再怀疑自己也没用, 只要过去那群墙头草还抱成一团, 在朝堂呼风唤雨,夏皇就绝对不会为了个传言而把他用得顺手的臣子先杀了。
更别提姜南风再如何还有一张“周慧唯一亲生孩子”的保命底牌。
夏皇毫不在意的让人杀掉宫廷乐师, 却绝对不会对姜南风的性命如此轻慢。
不过, 陈会宁同样浸淫朝堂多年,想必他也不认为一个传言就能让姜南风自乱阵脚。
……唔, 这么说, 是有后手等着他了。
姜南风捏了一枚甜杏在掌心把玩,粉黄的果子在他长长的手指之间滚动,又被捏住送入口中咬破果皮。沙沙的果肉黏在唇角, 被嫩红的舌头卷回口中, 留下浅浅的水光。
几口之后,指间只剩下一枚果核,被姜南风丢进纸篓。
见微举着水盆给姜南风洗手, 水盆里照出姜南风狂妄的眼神。
一个奇妙的想法钻进姜南风脑海之中——陈会宁不会以为他现在春风得意,就想不断派人吹捧、抬高外界对姜南风的地位, 以此分裂他和夏皇之间的关系吧?
好似对于随随便便就能靠着“举荐”往朝中塞人的名门来说,跟皇帝的关系还真挺重要的。
但既然这么重要,陈会宁他们怎么不先好好跟夏皇打关系,然后再提晋升相位的事情;而是非得急于出手赶走夏皇身边谋士,把人得罪了再逼着夏皇不情不愿提升他们呢?
姜南风用手拨乱水面,让水中自己的影子消散。
他在心中呲笑,倒也没必要想明白名门那群蠹虫的想法,如果他们想法是能够被理解的,也不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今日进宫,不如就再在名门官员和夏皇之间添一把火,顺便再把隐隐集中到跟他共渡难关兄弟们身上的视线剥离。
不紧不慢的用过朝食,姜南风依旧乘坐着他那架分外招摇的马车进宫。
上阳宫,扶桑殿,大书房。
夏皇起晚了。
下放臣子已经各自捧着一堆想要和夏皇讨论的文书就坐,夏皇还捧着羊肉羹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送。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够文雅,夏皇笑着招呼:“别光给朕布菜,给他们都来一碗。”
“陛下,大书房用汤羹太失礼了。”陈会宁立刻开始执行自己的相权,规劝起夏皇来。
夏皇面色一僵,讪讪地放下碗,倒是姜南风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书就说:“那臣今日总算不必再饿着肚子处理政务了。”
说完他好似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快放下文书,对在场几人抱歉地笑起来。
姜南风捂着胃部,略显尴尬地解释:“之前宿在宫中,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如今住在自家宅院里,入宫须得早起,耽搁的时辰总也算不准,就……”
没人说姜南风怎么不在车上吃饭,四个月前,姜南风也有忙不过来在车上吃饭,带着食物味道进宫的事情。
当时夏皇一笑了之,当姜南风明显要脸面,没再做过相同的事情。
至于中间四个月,姜南风被困在燕王身旁,连屋子都出不去,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回到朝堂又马上投入工作,更没时间好好调整,自然就成了现在这种睡眠和饮食都不规律的作息。
夏皇从不在衣食住行上苛刻臣子,想清楚怎么回事,宽容的笑了。
他指着坐下的臣子笑道:“玉鹤已经是个很谨慎的人了,他都挪不开时候关注吃喝。你们几个老东西住得更远,每日赶早入宫肯定更忙道,都别跟朕客气了。来人,把汤羹端上来,以后每天早晨,朕吃什么,入宫议事的大臣也准备一套。”
姜南风笑着说:“多谢陛下。”在朝臣里看了一圈,再次拱手,带着些亲昵地问:“臣斗胆,请陛下夏日多赐给上了年岁的老臣一些冰。今年夏日来的太早,恐怕夏天日子难熬,年长的老臣身体恐怕禁不住这么折腾。”
姜南风说完抬手接过赐到他面前的羊肉羹,开始安静的填肚子。
夏皇也不年轻了,很快就明白过来姜南风是在提醒他向下施恩,当即答应:“玉鹤这孩子果然心细。来人,去查查地窖一共存了多少冰。”
夏皇想一想,继续吩咐:“洛阳城内,五品以上、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官员家中都送三十日的冰量。唔,七品以上,六十岁以上,送二十日冰。身家清白的平民,年过七十岁的,也送十日。”
陈会宁今年四十八,“恰巧”用不到夏皇赏赐的冰。
他出身高门,家里当然不是买不起冰,也不是嫉妒其他人能用宫里的冰,但是,他可是出身名门!
凭什么他用不上的东西,能率先赏赐到一群官职摸不到宫门的泥腿子身上?
陈会宁当即不悦地反驳:“陛下怎可无缘无故施大恩于下。太子詹事莫不是哄人惯了,要带着陛下一起做这等奴颜婢膝的事情。”
姜南风讽刺地撇撇嘴,低哼一声作为回应。
他什么都没说,可眉眼的神情已经把看不上陈会宁言辞的情绪表现得清清楚楚。
陈会宁可不是有话闷着不出声的人,当场提升,矛头直指姜南风:“姜候有什么不满意大可直言,不用对我阴阳怪气的。”
姜南风等的就是陈会宁这句话。
他立刻反击:“陈相言语间对陛下与民共乐很不满意,难怪当初不愿意与先王共患难。”
与民同乐自然是也要与民同忧的。
其他人都跑过,只有姜南风没跑过。
在这个立场上,姜南风想骂谁就能骂谁。
而对已经坐上皇位的人来说,臣子的忠心比才能重要。
陈会宁一下子就示意到自己说错话了,他马上改口:“我是为了陛下威严着想。陛下入主洛阳城才没多久,正是建立威严的时候,怎可把姿态摆得如此低下。”
姜南风眼中闪过笑意。
他说前头那一句其实是为了现在即将出口的话——“有燕王烧杀不绝,陛下最该善待百姓,以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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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萧燧成年到头都在打仗,杀了多少战将、士兵,百姓听说萧燧回来肯定不安心,朕对待百姓越好,百姓对朕才会越忠心。
“一点点小事,不必争执。”夏皇看似一句话训斥两个,但没否定之前的决定,便是夏皇的态度了。
等到一起处理完公务,陈会宁等人告退,再去处理其他,留下姜南风这个“太子詹事”无所事事地独自陪着夏皇,他小声提醒:“陛下善举,应该找些人传扬才是。百姓无不崇敬仁善的君主,足以稳固陛下帝位。而且,臣错过春闱,还不知道新科有多少得陛下钦点的才子应该入朝历练呢。”
言下之意,“天子门生”应该用起来了。
夏皇从善如流,下一回大朝就点了几个名次靠前的新科进士侍读。
然后,姜南风毫不意外,钦点的新科进士在短短一个月内纷纷被名门招安,休妻再娶了出身名门的淑女,把夏皇气得独自在上阳宫中砸东西泄愤。
对,就这么做,等萧燧抵达洛阳城的时候,姜南风保证夏皇看这个儿子都比看朝臣顺眼。
第62章 这是钢铁直男应该说的话吗?
第62章
名门在天下大乱之前, 已经盘踞数个朝代,可以说是“江山如流水,名门代代传”。
最近百年, 从前朝皇族式微到天下大乱,给了许许多多出身微寒的读书人出头的机会,但这并没有扭转世人崇尚名门的风气。
从皇族到名门都喜欢名门之女, 百姓之间自然也无法免俗, 那群新出头的读书人自然也十分追捧名门之女和其身后家族意味着的升迁难度下降的好处。
况且,朝堂上的臣子任用提拔是夏皇自己选择的,他看走眼了, 也不能怪别人。
提拔上来的人迅速和名门抱成一团让夏皇龙心不悦, 他索性很快将这批人弃之不用, 再换一批上来;文臣不听摆弄,那么夏皇就转而去提拔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武将。
总归是有人愿意跟夏皇站在一块, 只给他做忠臣的。
夏皇的做法十分任性, 也没有遮掩他的意图,来回折腾几次任免之后, 满朝文武都看懂夏皇的意思了。
那些出身名门的臣子不由得人人自危, 反而与家族团结得更加紧密了。
到了中秋节之前的时候,朝堂已经显出分裂迹象。名门和寒门的官员之间泾渭分明,这种波折的影响甚至蔓延到了武将之中。
姜南风把一切看在眼里, 犹豫了一下, 决定把消息压到中秋节之后再向夏皇汇报
中秋节,萧燧就该进京了。
姜南风希望能做个名垂千古的忠臣,但做忠臣的前提是给他一个千古明君。
如果对方不能满足姜南风的要求, 他或许也能和对方不离不弃,但必须要求对方早死。现在, 他已经决定要换个皇帝,那么他的行为只会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计算着日子接近,姜南风提前十日安排见微、知著两个得用的内侍带上足够的行李物品前往洛阳城外必须停留的驿站去等待萧燧。
见到萧燧之后,见微和知著两人照着姜南风的吩咐,为萧燧卸甲,把他彻底刷洗干净,疏通了头发,再打上浑身膏脂润肤,又以珍珠粉养护,硬是把萧燧搓揉得肤色和普通文士差不多才放过他。
随后又把准备的半成品新衣袍照着萧燧身材修改后,让他上身穿好。
拒绝他骑马的要求,让他坐上准备好的亲王马车,才允许看起来像个普通富贵闲人的萧燧带着同样换下浑身杀气装备的亲兵进了洛阳城大门。
广袖锦袍,镶金车驾,萧燧这一身进入洛阳城可比他之前的装扮招摇得多,但这一回,百姓们脸上都笑嘻嘻的,虽然也记得招呼孩子们躲避马车,但却没有之前那副惊恐不安的神态了。
萧燧坐在车里,从车窗看到百姓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刘虎难得坐在车里这么悠闲,也很不理解。指着那群仍旧逛街采买的百姓,不满道:“嘿,他们什么意思,我家将军带入洛阳城也没烧杀抢掠,他们不感激就算了,当时还一副见到恶鬼似的神情,现在坐这种明摆着搜刮民脂民膏才能有的豪奢马车,他们倒是满脸尊敬了。他娘了,真是气死个人!”
见微和知著不禁垂眸低笑。
刘虎更不高兴了,一把抓住见微就问:“你们知道就说,笑什么笑!”
见微拂去刘虎提着自己衣领的大手,好脾气地解释:“刘将军。天下兵马除了辽东军,谁不是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看到漂亮女子非要□□一番。百姓不识字,不能区分什么是辽东军什么是其他军队。他们也没有区分的能力和底气,他们只能害怕、远离。”
“但大王今日以亲王身份入宫,乘坐的是亲王车驾。百姓看到就明白大王是朝廷的人,而朝廷现在安定,他们也有平静的日子能过。自然就不怕了。”
刘虎不满地哼了一声:“愚蠢,还不都是咱们家将军。”
萧燧却听懂了见微的意思。
人还是那个人,但随着妆点在身上的身份变化,自己也需要做出变化才能够得到最好的结果。
所以,姜南风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派来两个心腹,真正想讲给他听的道理是这个?
他想要姜南风,那他就不能再被赶出京城。
所以,就算不喜欢、不习惯身上的打扮,他也会尽力学一个亲王该如何在朝堂应对的。
而且,他既然能听懂姜南风讲给他的知识,他也不算太笨。
对吧……
攻打任何一方都没有的紧张出现在萧燧心里,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视线不受控地飘向不远处的上阳宫。
这个时辰,姜南风已经在宫中伴驾,处理政务。
只要进宫,他就能再次见到姜南风了。
不知道姜南风涨一点肉没有,之前在军中,饮食不佳,姜南风累瘦了不少。他在京城享受繁华,又能用上最好的一切,又有贴心的内侍照料,一定不缺吃用了。
不对,姜南风把这两个贴心的内侍派来暂借给自己用了。
萧燧急着打听:“姜候,他今日身体如何?”
身体怎么样的范围就大了。
要是其他人询问,见微和知著根本不会搭理这种问题,但萧燧明摆着是他们家少爷想要打好关系的人,人品也过得去。
知著笑着回答:“主人身体依旧硬朗。陛下大恩,准许近臣在宫中一起用御膳,主人早晨能多睡半个时辰。在宫中也不缺投壶、射箭、赛马、打猎、游湖之类的游乐,眼见着腮边丰润了。”
夏皇心里不舒坦,总要有发泄的渠道,除了每天分成上下半夜分别召幸两位后妃。更多消解心情的娱乐就是跟近臣比拼举铁和打猎,闹得言官十分不满,认为夏皇打猎太多有伤天和,举铁衣着不整,没有当皇帝的威严。
夏皇被说了当面不反驳,以免那群名门出身、专精挑错的言官抓住他把柄滔滔不绝的废话,转头回宫玩的更猛了。
摆明了“你奈我何”的态度。
君臣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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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也每况愈下。
萧燧细心听着知著的话,一瞬间就分析出言辞背后意味着姜南风几乎把全部个人时间都砸在宫廷里面,从公事到私事都得照顾夏皇情绪。
他情不自禁说:“他再我身边时候都没那么嗜睡,现在想多睡一个时辰,一定累坏了。”
见微顿时露出一脸不妙的神情。
不是,大王,你说什么呢?
这是你一个钢铁直男应该说的话吗?
你说,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开始垂涎我家少爷的绝世容颜了!
第63章 转机来了
第63章
萧燧这一次回京, 静悄悄的。
既没有带着大军,他本人和亲卫们也没穿着全套铠甲。连进宫都是走的“递牌子,由宫人禀报、放行”的最常规做法。
但这一回, 萧燧乘坐的亲王车架居然开进了上阳宫中。
萧燧震惊不已:“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见微按照姜南风的吩咐,马上提醒:“大王还是称呼‘陛下’为妙。”
朝堂无父子, 夏皇现在正是对谁都没信任的时候。
比起喊“父皇”刺激夏皇, 还不如继续他们切割之前的君臣关系,最大限度的避免争执。
萧燧情绪又陷入低沉,过了一会才重新开口:“我明白了。多谢这段日子姜候对我的指点, 我过几日上门拜谢。”
见微和知著连称不敢, 没有一丁点自作主张的意思。
马车一直行驶到扶桑殿外才停下。
这是萧燧从未享受过的殊荣, 即便夏皇没有出城亲自迎接萧燧,只凭现在的这一点, 也足够表达夏皇对萧燧表达亲近的意愿了。
不过, 夏皇虽然把面子情做到位了,但他实际上对萧燧的不喜欢却没办法遮掩。
夏皇仍旧坐在大书房里面, 等待萧燧叩拜觐见, 甚至没到扶桑殿正门去迎一迎。
萧燧对于夏皇的忽视和恶劣对待早就麻木了,对此居然不感到一丁点意外,按照规矩等着内侍领着他进去, 给夏皇磕头, 然后,像个普通武将一样,起身站着一声不吭。
夏皇对这个儿子也没什么话好说, 父子俩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僵在大书房里,相互无言。
姜南风“应该”不知道夏皇认为萧燧不是亲生儿子的事情, 所以,他最适合做缓解君臣之间沉默的氛围。
姜南风起身,笑着说了一句:“陛下,今日风和日丽,正是烹茶的好日子,何不移步望月亭,由臣给陛下烹茶畅饮一杯。”
“走吧,去望月亭。”夏皇答应了,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笑模样。
姜南风给内侍递了个眼色,内侍马上去望月亭准备。他顺手搀扶了夏皇一下,夏皇没拒绝,也没注意到萧燧看到夏皇扶住姜南风手臂的一瞬间,萧燧看向他的目光有多么不愉快。
凭什么?
姜南风跟在他爹身边不但要做近臣,还得侍奉?那么多奴仆难道就不能搀扶他么!
萧燧绷紧下颌,落步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了两分。
被夏皇安排一起迎接萧燧的臣子人数不少,但现在朝堂上得用的这群朝臣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对着夏皇敢玩“直言劝谏”的一套,面对萧燧却无法忘记这个杀神手下有多少条人命。
一路走到望月亭都没人敢同萧燧搭话。
萧燧一个人走着,形单影只,可因为绷着脸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非但不显得可怜,反而更突显了气魄。
姜南风陪伴夏皇走在前头,蓦然回首看到萧燧的样子,反而笑了。
看来回京这一趟,要变成磨砺萧燧的考验了。
萧燧猛地抬头,对上姜南风笑意未退的眼睛,一下就跟着露出笑容。
少年将军冲天的潇洒义气在这一笑中清清楚楚的彰显出来,姜南风觉得画面很养眼。
他对萧燧点点头,隔空无声的提醒“说说你的战场”,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回头,扶着夏皇坐下。
这是这个月夏皇需要他搀扶的第五十次了。
看来极端富贵的酒色生活已经用最快速度掏空夏皇的身体了。
众人落座,姜南风先拱手行礼,然后坐在茶炉边上不紧不慢的把茶叶碾碎,一道一道的完成点茶的工序。
这个过程很慢,也不必解说,大家就是用来观赏点茶人行动举止之美的。
姜南风相貌摆在这里,即便烹茶手段差一点,都足够赏心悦目,何况他还是个中高手。
等到把茶粉和各色香料按照心意送入沸水中,姜南风轻轻一抬眼,对萧燧道:“茶煮好还需要些时间。燕王何不说说如今战事为诸位助兴?”
助兴算不上个好词。
但是萧燧不在乎姜南风用话挤兑自己,而其他人也不敢用这种语气和言辞对待萧燧。
萧燧没一点反对的意思,顺从了姜南风的提议:“闲来无事,从青州出发灭了新罗,又用新罗与高句丽换取了几座城池;返回大军驻地,再与锦丰军对垒僵持。陛下调任我归京时,锦丰军刚有新动向,我交给守军处理了。允许他们可以战事自专。”
萧燧说出的话里没有一丁点花哨描述,可他们算一算距离萧燧被夏皇赶去驻地再返回,加一块也才大半年,都觉得萧燧的战力越发深不可测。
朝臣纷纷低下头,对于萧燧的战绩不予置评,只有隐约发抖的双手能够窥见他们内心的恐惧。
况且还有……
“战事自专?你疯了吗!”夏皇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萧燧手里有三十万大军了,这是能给其他将领“自专”的?他真不怕手下反过来背叛他!
萧燧反而满脸不解:“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不让他们自专,等我回信指挥怎么打的话,有三十场大战也打完了。你们都没上过战场吗?”
还真没上过。
朝臣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姜南风投去责备的一眼,萧燧改口:“没上过战场,我解释之后也该明白了。总之,必须给他们自行调度的权利,否则必败。”
萧燧说败那就肯定要败。
没人有反驳的资格。
姜南风已经把第一杯点茶画好了图,推给萧燧。
萧燧接过茶碗,看到勾勒着“一帆风顺”小图的茶沫,露出惊喜的笑容。
姜南风没管萧燧脸上的表情,再将第二杯绘图麻烦得多的茶敬献给夏皇。
“朕早听说过你点茶一绝,让朕看看画了什么——一匹马?”夏皇带着诧异地反问。
姜南风脸色不动,看不出恭维的意思,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一匹马,陛下有一匹千里马,这匹千里马如今被陛下传召回宫。臣便斗胆应景绘制出来了。”
“你这孩子,唉,呵呵,确实千里马。”不管心里有多不喜欢,萧燧的能力都无可置喙。
夏皇反复念叨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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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之后到底还是笑着接了姜南风的恭喜,把任命大司马大将军的印信交给萧燧之后,让他出宫了。
萧燧离开,夏皇马上问:“让他在文书中消耗的办法一定可行么?”
姜南风反问:“陛下觉得二殿下会处理文书工作吗?”
自然是不会的。
既然不会,那么跟一群老狐狸相处就会被耍得团团转,是对自身的巨大消耗,萧燧会逐渐变得怀疑自己,失去锋芒。
这个办法在接下来的三个月确实奏效了。
几乎每一次大朝,都成了言官们批斗萧燧的场合,萧燧处理政务的生涩成了他们随意取笑的乐子;比起处理政务,甚至连夏皇都非常喜欢看萧燧吃瘪。
萧燧好似不再是战无不胜的杀神,而成了洛阳城里谁都能踩一脚的小丑,属于他过去的光彩逐渐熄灭。
可到了大年夜当晚,出了一件震惊朝堂的大事。
曾经休妻再娶名门淑女的新科状元的“休妻”和同这位前妻所生的子女一路乞讨进京,却被新科状元亲手打死在状元府门外。然后,吃酒到酩酊大醉的刘虎撞见了这桩惨案。
他一怒之下将新科状元和他新娶进门的娇妻给灭门了。
满朝震惊,名门官员站在一起,要求萧燧亲手斩杀刘虎,以正视听。
第64章 按住这样的后背
第64章
有人朝为田舍郎, 幕登天子堂。刘虎则是反过来,早晨还是五品将军,到了夜里已经成了阶下囚。
他坐在大牢里, 晃一晃手腕上的冰凉沉重的锁链,总算酒醒了。
“……糟糕,给将军惹麻烦了。”刘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会被如何治罪, 而是自己给近期事事不顺的萧燧又添了新麻烦。
他环视一周, 附近关押的都是重刑犯,但其实没几个人。
犯人们尚不清楚刘虎的来了,没人特意挑大晚上过来欺负刘虎, 各自窝在牢房的脚落里, 小心翼翼地观察。
屠戮朝廷命官满门是恶性事件, 更别提新科状元名为娶妻实则入赘,当天晚上新科状元家里不光是他和新婚妻子, 还有妻子的父母并兄弟姊妹四人。
虽然这些人都参与了羞辱新科状元的前妻, 但说到底,打死前妻和亲生儿女的是新科状元本人, 而不是与他结亲的名门, 那些人罪不至死。
况且,死的这群名门之后,正好姓陈, 是陈会宁的族亲。
陈会宁族亲有五百多人, 其中有将近两百个在朝廷做官!
陈家人是能随便杀的吗?
刘虎一晚上把人全杀光了,闹出的乱子可太大了。
没到第二天早晨,这个消息就传遍整个洛阳城, 连夏皇都在夜里被惊动了。
姜南风消息灵活,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大一桩新闻, 而且消息还是洛阳令亲自上门向他说明的。
洛阳令不停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向姜南风家里向他求救:“姜候救我!这事情下官应该如何应对才好?”
可怜他一个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却被迫介入了手握三十万重兵的燕王下属和名门陈家的凶杀案之中。
不论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张兄莫慌。”姜南风先安抚一句,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就说,“把人关进去,不必多管,但也不要折腾。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张县令一下就明白姜南风的意思了。
关押重刑犯的监牢根本没几个人,判定的刑期流放三千里都算是最轻的,剩下的全是各种杀了的办法。重刑犯没几日好活了,精气神不高,并不怎么喜欢惹事、互殴。加上刘虎强壮,也不担心被挑衅而被打死在监牢里面。
只要不去刻意折磨刘虎,就等于让刘虎在牢里自在度日了。
可是不折磨刘虎,陈会宁那里说得过去吗?
“……陈相会不会不满意?”张县令谨慎地提问。
姜南风顿时笑了:“长兄多虑了。陈相恨不得让天底下人都觉得他恪尽职守,绝不徇私呢。”
看到张县令忧虑不减的愁眉苦脸相,姜南风稍微透一点底给他:“长兄放心,陈相很快就没工夫为宗亲是死是活操心了。”
姜南风不会无的放矢,有他这句话,剩余的事情不必说得太细,张县令已经安心了。
他马上行礼告辞。
姜南风等人走了,脸上的笑容却淡了。
他屈起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同时写上陈会宁和程敏才的名字,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姜南风在程敏才一侧加上了燕回小儿子燕重锦的名字。
姜南风蹙在一起的长眉慢慢舒展开,脸上重新展露温和的笑意,然后动手抹去所有水痕。
没等到大朝,第二天一早,夏皇就紧急把近臣都招进宫中具体讨论如何处置刘虎的案子。
夏皇满脸缺乏休息的疲惫,眼带发青的垂在脸颊上。
他拍拍桌案,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直接说:“都别和朕打马虎眼,昨晚的事情,怎么处置合理。”
萧燧没有一点迟疑:“刘虎身上有战功,可以削官夺绝赎买抵命。”
确实足够了,所有减刑的办法刘虎身上都能用,折算下来,最多流放两千里,不用死。
但问题是杀了陈会宁的族亲,陈会宁会允许刘虎逃脱死亡的惩罚么?
姜南风在心里笑了笑,知道这段日子的折腾萧燧没白受,律法条纹已经被他掌握个七七八八,足以应付朝堂政务了。
但这消息从来在外散步开,看来萧燧原来的打算是低调度日,不让人知道他巨大的成长。
师兄和张先生把萧燧调教得很不错。
果不其然,陈会宁阴沉着一张脸,张口就反驳:“燕王就是这般庇护手下人的?他杀掉的人里除了新科状元,还有三个出身我陈家的朝廷命官。”
萧燧准备的十分充分,反唇相讥:“脏糠之妻不下堂,若非新科状元想要攀龙附凤,你们这桩婚事如何结的成?陛下重用陈相,陈相却只想把天子门生都笼络成自己的姻亲,可真让人感动陈相的为国为民。”
事实上,不是“结的成”而是新科状元休妻根本不合法。
萧燧在这句话里面表现得还是不够好。
姜南风飞快挑出萧燧的错误,夏皇也听出其中漏洞。
他“咳咳”的咳嗽几声,打断陈会宁和萧燧的争执,看向姜南风,让他拿注意:“玉鹤,你来说说。”
姜南风拱手:“既然陛下询问我的意见,玉鹤私以为,不如一桩桩把案件捋顺。”
“可,你说吧。”夏皇向后靠近迎枕中,半眯着眼睛,一脸的精力不济。
姜南风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看看在场任何官员,十分公证的说:“新科状元非法出妻,论罪仗刑八十,此其一。通过婚姻与高官结党,干扰升调,为行贿重罪,需刺面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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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金、徒十年,此其二。”
行贿的刑罚不只是针对新科状元的,所有参与者都是一样的处罚,换句话说,他的新人岳丈和那两位在朝中任职的舅兄也是一样的惩处强度。
“刘虎为官杀人,可罚官、降爵、罚金抵命。”姜南风略算了一下,停顿片刻继续说:“撸成白身后,再罚四千金,充入军中为奴五载足够。此其三。”
姜南风说完住口。
剩余的内容,不必姜南风再说,情况也彻底明朗了。
新科状元大家都见过,寒门出身的柔弱书生,身子骨并不康健。以他应该承担的罪责来计算,根本熬不过八十杖,更别提之后还要拖着被打烂的屁股流放十年。
陈家岳丈及两位舅兄也未必能活过十年的流放期。
唯有刘虎,辽东军中的猛男壮汉,让他在军中当三年军奴,他不但有希望活下来,说不定还能再靠着军功重回朝堂。
而且,还有一点是姜南风给陈会宁面子才没说出口的话——要不是因为陈会宁现在任宰相的位置,新科状元对朝堂有什么突出贡献,结婚就能提升官职啊?他又不是皇帝的女婿!
结党只计算到状元郎的死鬼岳丈身上,已经是给陈会宁留脸面了。
“就照玉鹤的意思处置吧。”夏皇越想越心烦,耷拉着眼皮的视线落在了面带不忿之色的陈会宁身上,不悦更甚。
夏皇有意压一压陈会宁,继续问:“玉鹤,朕前几日让你为朕物色几个不乱结亲的新科进士,你找到合适人选了吗?”
姜南风立刻回答:“臣早有人选,也私下见过了,只是对方说受陛下大恩却令陛下丢了颜面,他无颜再蒙皇恩。”
这种话一听就跟夏皇有不少牵扯,他终于坐直了身体,着急地问:“是谁?”
姜南风放轻声音:“是燕相的次子,燕重锦。这一回的恩科,他考中了。”
当然,名次不怎么好看。
夏皇女儿和燕回家长子、族亲搞出来的烂事直接把燕回气死了。
夏皇当时跟着丢了个大脸,之后虽然厚葬了燕回,但他却没再提起任用燕家人,现在骤然被姜南风说出燕重锦的名字,夏皇竟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呆坐了一会,喃喃道:“对,玉鹤说得对啊。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燕重锦挺好的,就他了,让他来做侍中。”
直接分了陈会宁的权!
等到晚上出宫时候,陈会宁对姜南风冷笑:“姜候不愧五朝不倒,过去是我看轻你了。”
他放完狠话拂袖而去,姜南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败者的狠话,还不如一阵大风有伤害性。
但另一道长长的阴影从城墙外走出,萧燧明显在等着姜南风,可见到姜南风之后,他只看了对方几眼就安静的乘车离开了。
姜南风目送萧燧的身影离开,发现过去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已经把满身光华都沉淀下来了。
不出姜南风所料,燕重锦分外珍惜自己帮忙的机会,直升侍中的位置后,做事特别勤勉,几个月就把陈会宁挤兑得充满了压力。
燕重锦春风得意,却不忘记在燕家低潮期拉自己一把的姜南风,下了朝马上拉着他:“姜候,明日是你休沐的日子,可不能再推拒了。跟我走,今日出城痛饮!”
想要好好处关系,当然不能一味拒绝,姜南风连官服都没脱,直接被拉进燕家。
燕重锦请了不少人,高鹏满座。
姜南风用一句“你我是什么关系,何必多说,快去招呼客人吧”就把燕重锦糊弄走了。
他悠闲的坐着品酒,不时与前来打招呼的朝臣应酬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