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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天色阴沉。
“御三家”风雨欲来, 五条、加茂和盘星教集结咒术师向着禅院家靠拢，一场冲突似乎在所难免。
此时此刻, 禅院家“帐”内的高专三人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
五条悟拎着被他揍晕的诅咒师离开忌库，继续搜寻其余落单的诅咒师。
与之相对，修也和夏油杰还停留在禅院家的正厅。
他们俘虏的诅咒师被夏油杰用咒灵看管了起来，他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夏油杰放出了一只嘴巴里长满鲨鱼牙、满嘴口臭的咒灵，咒灵张大了嘴, 只要诅咒师有任何异动，它都能轻松地张口把他的脑袋一口吞掉。
诅咒师究竟是会先被吓晕还是先被熏晕，这一点修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现在也无暇顾及诅咒师。
在检查了在场所有昏睡族人的身体情况后, 修也得出了结论：
没错, 这个诅咒师只来得及杀掉了大长老。
修也花了大约五分钟, 在反复地检查过那具苍老尸体, 并且在按照弹幕所说偷偷摸摸地用力掐了一下大长老的胳膊内侧之后, 他才强迫自己相信：大长老是真的死了。
从修也在这个世界睁开双眼，作为“禅院修也”开始此世的生活之后，大长老就如同笼罩在禅院大宅上空的一朵经年不散的乌云。他虽然并不经常下雨, 但只要他还存在着，就令修也和直毘人浑身难受。
这种不适在大长老支持禅院透时到达了顶峰。
虽然直毘人事后告诉修也，大长老并不想要修也的命, 他只是想要利用禅院透来到达制衡的目的，避免修也这种离经叛道不受掌控的孩子获得权力, 但修也对大长老的行为也已经恶心透顶。
贪恋权力, 玩弄权术，视人命为草芥, 将孩子当做棋子，并且始终如一地鄙夷弱者和女性。大长老的一切都长在了修也的雷区上，修也虽然无法做到直接下手谋杀大长老，但如果大长老死在他面前，他是一定会欢欣鼓舞，拉着甚尔开一瓶香槟庆祝庆祝的。
修也久久凝视着大长老痛苦扭曲的死相。夏油杰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
“没什么可看的。”
修也站了起来，就像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他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可看的了，还是去审一下那个诅咒师吧。”
夏油杰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老者的死……对修也来说，冲击很大吗？
不，实际上修也重复的第二遍“别看了”是对弹幕说的。
因为弹幕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在直播间里用刷火箭充当白事的鞭炮，已经开始高高兴兴地点播葬礼上的歌曲，琢磨着要用唢呐吹什么小曲儿给大长老愉悦送走了。
【哈哈，终于死了吧，老逼登！】
【叫你欺负修也！叫你欺负真希！叫你欺负真依！】
【好似，开香槟咯！】
【我这就去找悍匪点一首唢呐独奏《好日子》，庆祝一下，庆祝一下】
【开心死了，我去买杯奶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诅咒师是好人啊，修修一会儿能不能放他一马？】
【能不能再多看一会儿他的死相啊？这是头一回一个人死了之后我这么高兴！】
【我还要看！修修不要移动镜头！我要看！】
修也：别看了行不行？看点好的吧，什么都看只会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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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也。”
夏油杰轻声叫他。不知不觉间，他对修也的称呼已经从一开始的“修也同学”变为了更亲昵的“修也”，但夏油杰和修也本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
“这个人就是你们禅院家的大长老？”
修也点点头：“是。除了家主，他就是禅院家权力最大的人。甚至有时候更多的人会倒向他，因为他代表的是禅院家老一辈的守旧势力。”
“他和你的关系，很好吗？”
毕竟刚才修也盯着大长老的尸体看了许久，神情也非常复杂。
“没有，我们关系很差。”修也立即否认，“他很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他。当年他指使手底下的人一直欺负我，差点把我剥夺术式，从家族除名。”
这倒是出乎了夏油杰的意料：“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谁会不喜欢修也呢？至少到目前为止，夏油杰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和修也亲近，修也身上有一种令人无端放松安心的气质，即使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这种气质如此特殊，就像是猫薄荷吸引猫咪一样，让那些内心不得安宁的人不可自拔。
“他不喜欢我的理由还挺明显的。”修也倒没有觉得自己被讨厌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我小时候迟迟没有觉醒术式，觉醒术式之后我又抗拒战斗，在大长老眼里我和弱者没有区别。而且我和世仇五条家的继承人悟是好朋友，还总是帮真希真依去教训别的小男孩，他当然看不惯我。”
简而言之，就像是大长老长在修也的雷区一样，修也也一直在大长老的雷点上反复横跳，大长老还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持续性高血压。
修也：那怎么办？看不惯我的话那你就去死吧。
如果夏油杰是一名咒术家族出身的人，他应该会很轻松地理解大长老的逻辑。
但问题就在于他不是。
“那他该死。”夏油杰说。
修也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什么？”
“有些即将枯死的树只会阻挡下层的植物沐浴阳光，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把它伐断，让它变成新生植物的养料。”夏油杰直言道，“正如有些老头子还是早点死掉为好，免得占了年轻人的位置。”
面对修也“你是不是被夺舍了”的表情，夏油杰笑了笑：“怎么了？你觉得这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
修也：“嗯……只是觉得夏油前辈似乎并不是那种很激进的人。”
“我并不是以‘激进’‘保守’来看待事物的，我只是一直在用价值观来衡量这个世界。”夏油杰摇摇头，“在我眼中，你们禅院家的大长老无疑是个用力量作恶，或者旁观恶行的人。他死不足惜。”
此时，修也看向夏油杰的眼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至少在夏油杰眼中，修也的双眼深处好像有什么光芒亮了起来，他双眼亮闪闪地盯住夏油杰，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是期待着一个肯定他内心阴暗念头的人吗？
毕竟“希望家族大长老去死”这种话，作为禅院家的嫡子，修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的。
夏油杰忽然有了一种使命感，作为一个游离于咒术家族之外的“局外人”，也作为修也的前辈，他应当成为一个理解修也处境的人，他应当用正常人的价值观来客观评判咒术家族，评判咒术界，成为能够支持修也那些一直被“御三家”打压想法的坚定后盾。
修也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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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夏油杰的评价再度更新：
这是个狠人啊！
之前他一直觉得弹幕是在瞎扯，什么“叛逃”、“毁灭咒术界”、“屠村”、“百鬼夜行”，夏油杰明明一直都是一个温和又克制的好人，他怎么可能干出一人屠一村、带着咒灵发誓杀光普通人这种事呢？
现在看来，夏油杰确实具备这样的能力和想法。
似乎对夏油杰而言，他对于处理某样事物并没有一个“中间值”。符合他价值观的，他就倾尽全力去保护。不符合他价值观的，就直接用他超越绝大多数人的能力去毁掉，干脆利落，斩草除根。
对于同一立场的人来说，夏油杰是最可靠的战友。
对于敌人来说，夏油杰就是毫不留情的恶魔。
修也觉得，他们并不会成为敌人。
至少修也绝不会让他们成为敌人，他会努力去让夏油杰成为自己的战友的。
想到这里，修也非常自觉地露出了他认为自己最有魅力的表情，沉稳道：“好了，不要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去审一审那个诅咒师吧。”
修也迈步走向已经被咒灵的口臭熏到快昏死过去的诅咒师面前，夏油杰示意咒灵移开，让诅咒师得以喘息。
“好了，告诉我，指使你来的人究竟是谁？你们一共有几个同伙？不说的话，就让你继续闻口臭。”
诅咒师的眼泪“唰”地就流了出来，猛地扑到地上，“咚咚”地就给修也和夏油杰磕了三个响头：“我说！我都说！”
修也：…………
等一下，你都不反抗一下的吗？
【已经被熏到快停止思考了】
【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生化武器，一个是脚臭，一个是口臭】
【说得对！】
【我平等地痛恨一切吃了大蒜不漱口不刷牙的大傻逼】
修也看向夏油杰，夏油杰平静道：“我的审讯方法一向有用。”
原来你个浓眉小眼睛的家伙是个刑讯老手啊！
诅咒师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其实并不是头目，头目另有其人。他们这个团伙一共只有两个诅咒师，他的老大是一个比他更狠毒更强大的诅咒师，就在禅院家陷入昏迷的头十分钟，他的老大收到一通电话，问他接不接潜入禅院家偷盗忌库物品的委托。作为回报，他们两个可以在禅院家肆意杀人，偷盗。
“我的老大叫济木，我叫血奉。老大他现在应该在忌库拿东西。不过我真不知道那个委托人是谁，老大也说不明白那家伙的身份，不过如果能弄到老大的手机，说不定还能看到通话记录！”
修也摇摇头：“没用，查不到什么东西来的。他们那种人打电话不可能用自己的手机号打。”
忽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勾他的裤腿。
修也低下头去，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忽然从他的影子里振翅而出，径直停到了修也的肩膀之上。
黑鸟儿将尖喙凑近修也的耳朵，张开口后，发出的却是悦耳的女声。
“五条家的咒术师和加茂家的咒术师集聚于禅院家门外，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第62章 第 62 章
这只从影子里自行飞出的乌鸦并不是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乌鸦, 它是冥冥用术式所操控的那些乌鸦的影子，属于影子世界的式神之一。
这算是修也给自己留的“后门”之一。
他很清楚冥冥的本性, 除了利益，理想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办法打动她。为了掌握她的动向，也为了能够在维克托之外开辟一条新的消息渠道，修也通过影子世界找到了冥冥的术式控制的乌鸦们，和它们签订了饲养契约。
现在看来，修也给自己留的这个后手果真派上了用场。
“五条和加茂怎么会在禅院门口打起来？”修也拧起眉头, “夏油前辈，我得去看看情况。”
夏油杰自然是支持：“我和你一起去。”
他留下了一只咒灵，把诅咒师拖到庭院中看住, 然后和修也一起匆匆走向禅院家的大门。
还未走到门口, 他们就听见了异常的打斗声和高声的叫骂。
“你们加茂家果然居心叵测, 害了我们的少主之后竟然还想吞下禅院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怕你们撑死！”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明明是五条想要先下手为强, 往我们加茂身上泼脏水，然后和禅院一起把我们吞并！不然你们怎么会集结这么多咒术师出现在这里？”
怎么回事，五条悟不是说他们五条家这一次会按兵不动吗？
修也当机立断, 他伸出手，主动拉住夏油杰的手腕，将他向下用力一拽：“走, 出去看看。”
夏油杰猝不及防地被修也直接拽入影子。
维克托化作一只漆黑的鸟，他不太熟练地扑扇扑扇翅膀, 从禅院家的侧门中飞出, 绕了一个大弯子，终于飞到了两家咒术师聚集之处。
他选了一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 悄悄地降落，然后如同盛夏阳光下的一滩冰淇淋，融化在地上，凭空现出一个人形影子的形状。
修也和夏油杰就从这滩影子中探出半个脑袋，猫一样的大眼睛和一对小眼睛眨啊眨，一起向着战场窥望。
情况比修也想得更严重，但也更滑稽。
禅院家的大门前并不逼仄，场地足以让加茂和五条的咒术师们相互铺开对峙。不过此时他们已经结束了对峙对骂这个流程，两方的人冲到了一处，最前列的十几名精壮成年大汉扭打在一起，一时之间，骂声、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还有痛呼声不绝于耳。
看着堪比世界拳击大赛的场面，修也和弹幕都陷入了无语。
夏油杰作为不太清楚御三家之间恩怨情仇的普通人出身咒术师，还没能立即领会到此时这一场景的滑稽之处：“……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五条家和加茂家的？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打？”
【肉，肉搏？】
【第一次看超能力世界的综艺节目，我以为这种拥有超能力的家族团战都是魔法攻击？怎么这帮人都是直接打拳啊？】
【严谨一点，没有单纯肉搏，还是带了武器在打的！】
【那也不对劲吧！那帮咒术师怎么都缩在后面啊！我们买了票来的，就给我们看这个？我要生气了！】
【前面的姐妹冷静点……这是个选秀节目，不是超能力乱斗节目……】
【超能力乱斗节目我推荐隔壁《文豪异能谭·汪》，贼刺激】
修也定了定神，向夏油杰，也是向夏油杰解释：
“咒术界有三个最强大、最古老的家族，他们被称为‘御三家’，分别是五条禅院和加茂，其中五条和禅院在几百年前结仇，因为在一次御前决斗中禅院家主和五条家主同归于尽了……这些你应该是知道的。”
这些是进入咒术界之后就应该掌握的基础知识，相当于物理学中的牛顿三定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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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所以说加茂家和五条家其实并没有仇怨，对吗？”
修也赞同道：“是的。虽然一千年来三个家族难免会有摩擦，但是为了维持稳定，尤其是在五条禅院成为世仇之后，加茂家族就充当了五条和禅院之间协调的角色。加茂家无论是和禅院还是五条都没有足以引发现在这种冲突的仇怨。”
夏油杰也明显发现了问题所在：“在禅院家集体陷入昏睡的情况下，加茂家更应该充当润滑的作用，维持御三家之间的平衡。他们两家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打起来？”
他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莫非是五条家想趁火打劫，所以加茂家前来制止？”
“有这个可能。”修也轻轻叹了口气，“但悟说过，他已经约束了他们家中的人，在悟还清醒的情况下，五条家不敢如此公然违抗命令，跑到悟的眼皮子底下来洗劫禅院家。”
那这起古怪的战斗又是怎么发生的？
五条和加茂的咒术师们没有下场，在最前方互殴的是他们两族中没有术式的族人或旁支。修也静静地观察了几分钟，忽然冒出来了一句：
“战斗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夏油杰偏过头去看他：“为什么？”
“他们两家的长老来了。”修也从影子里悄悄伸出一只手，像是小猫爪子一样指了一个方向，“看来是要谈判。”
“先前他们都只派出了没有术式的族人，只要咒术师们没有下场，事情就还有缓和的余地。要是五条和加茂的长老家主们谈妥了，最终说成是一起纠纷摩擦就好，依旧不影响两家的关系。”
夏油杰苦笑了一声：“你们御三家之间的事情真是弯弯绕绕，不太聪明的人怕是丢到京都就会被吃掉吧。”
“是啊。”修也低声道，“御三家一直都在吃人，每时每刻都有人被无声地吃掉。”
夏油杰看着修也的脸色，忽然伸出一只手，犹豫过后，他最终下定了决心，轻轻地盖在修也的后脑勺上，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金发。
“但是，御三家中还有你，还有悟这样的人存在。”
像是在抚摸一只友善的小猫，夏油杰温柔地宽慰道：“只要你们在，我相信，御三家就不是全然没有改变的希望。”
修也侧过头来，他看向夏油杰，神情不再像方才那样阴郁。
他微微提起唇角，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对着夏油杰露出笑意。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凝固住了。
“……乌鸦？”
夏油杰顺着修也目光的方向转过头去：“乌鸦？”
修也眯起双眼，低声数了起来：“一只，两只，三只……”
“乌鸦有什么问题吗？”夏油杰迅速收回手，绷紧身体，“是敌人？”
“不，不是敌人。”修也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但是，乌鸦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件事并不只是五条和加茂家间的问题。”
“走吧，夏油前辈，我们先回到影子世界里面去。”
两个脑袋又悄悄地缩回地面之中。片刻之后，影子又重新凝为一只漆黑的鸟，变成黑鸟的维克托再度笨拙地扇动翅膀，向着那几只反常乌鸦的方向飞去。
约一公里外，某处街角，盘星教的众人正在做最后的战斗准备。
冥冥自然在队列之中。她走在领头的禅院甚尔身后，利用她的乌鸦视野，一刻不停地为他们传回禅院家门口的现场情报。
“肉搏还在继续，那两家老滑头还是没有派出咒术师参战。有乌鸦发现加茂家主和五条家大长老了……他们脱离了现场。”
“他们绕了路，看起来是要聚到一起谈判。”
禅院甚尔当机立断：“不能让他们谈判，我们现在必须下场。诸位，加快速度！禅院家就在前方！”
在他要迈开脚步跑起来之时，冥冥忽然“咦？”了一声。
“你弟弟也在。”
甚尔回过头：“我弟弟？”
“嗯，禅院修也，你那个像小猫一样可爱的弟弟。”冥冥眯起眼睛，“他和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在一起……那个人我记得，是高专二年级，五条悟的同学，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我把他列为过特级发展对象，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把他拉到我们教里来。”
“我知道。重点不是在夏油杰身上。”甚尔不耐烦地打断，“你是说修也在？修也怎么会在这里？”
冥冥轻笑一声：“他可是你弟弟，你问我他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个问题理应问你才对。而且你弟弟在禅院家又有什么不对的，和你这个已经叛逃了的家伙不同，禅院家可是他的家。”
不对。
还是不对。
甚尔张开口，原本发出的命令又梗塞在喉咙口。
在他犹豫的这几秒后，他的影子忽然蠕动起来，一团黑色的人形忽然从他的影子中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戴着天狗面具的金发少年。
“新月书记官！”
“是新月大人！”
“新月大人，好久不见！”
许多盘星教的成员立即认出了来人，正是替教主传达指令的书记官，新月。
“副教主。”新月张开口，冷冷地唤他，“你似乎在领着教众们去执行一项大任务啊。”
“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任务吗？”
“因为，无论是我还是教主，似乎都不知道这项任务的内容呢。”
甚尔僵在原地。
他认出来了，这个人并不是新月。
而是戴上了天狗面具的修也本人。
第63章 第 63 章
盘星教的所有人都非常熟悉书记官“新月”。
作为从未露过面的教主的代行者, “新月”负责在集会上向教众们宣布教主的决定，并代替教主和教众们交流, 了解教众们的详细情况情况。
所有人都知道，“新月”就是教主安插在盘星教里的代言人，他是教主的眼睛和耳朵，关注着教内发生的一切，然后将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教主手中。
出现在人前之时，“新月”总是穿着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 戴着兜帽和天狗面具，只从兜帽下方露出几绺耀眼的金发。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能从他的声音来判断他的喜怒。
更加诡异的是, “新月”的脚下没有影子。据说这和他的术式有关, 但“新月”从未在人前展现过他的术式。
这样的人, 通常都是令人恐惧的。
超出常识的是, 与之恰恰相反, “新月”却是盘星教教众最喜欢、最爱戴的书记官。
……虽然盘星教的诸位能接触到的也就是新月和圆月两名书记官。
即便看不到面孔, 大家一样能从语气和语调中听出新月的喜怒哀乐。和他全然遮掩起来的外貌不同，新月总是坦率，真诚, 又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
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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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每一个新入教的成员聊天，询问他们入教的理由，倾听他们每个人曾经遭遇过的不公, 耐心地和他们讨论对于咒术界和整个世界构成的思考。
每次只要在教内遇到他，新月都会对所有人都做出回应, 无论是简单的问好, 还是谈论天气的闲聊，甚至是对现状喋喋不休的抱怨, 新月都照单全收，认真地倾听，然后给出他的回复。
虽然有时候新月书记官会显得有点反应慢，偶尔会说一些冒着傻气的回答，但所有人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尊重与诚恳。
曾经有星星在和甚尔副教主聊起新月书记官时，听到甚尔副教主这么评价新月：
“就像是一只救助犬一样。”
当时甚尔副教主的神情有些诡异，似笑非笑，介于赞美和嘲讽之间，让人难以看穿他的真实想法。
“救助犬不就是那样的吗？他生命的所有意义都在于‘得到他人的肯定’，他并没有对自我的追求，他只想要得到他人的注意，他人的喜爱，成日摇着尾巴，如果没有人类，他肯定会寂寞致死的吧。”
在场的星星提出了抗议：“怎么可以这么说新月大人？甚尔大人的评价有点过分！”
“我并没有嘲笑他，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甚尔低低一笑，“他确实像救助犬，你们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那个星星回想了一下新月的所作所为，一时语塞。
甚尔继续说道：“虽然我是猫派，但不得不承认，狗是非常好的帮手。狗忠诚，坦率，善良，能努力完成人类交给他们的任务，而且所求的回报也并不多，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句夸奖，一下抚摸。”
“教主大人正是看中了新月的这一点，对他来说，忠诚和坦率，或许还有善良，就已经胜过了一切其他品质。”
所以在见到穿着黑袍、骤然出现的“新月”时，前往禅院家参与战斗的盘星教教众们在惊讶之余，表现出的更多是喜悦。
他们纷纷和“新月”打着招呼，然后好奇地伸长脖子，望向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的甚尔副教主，有些疑惑为什么好脾气的“新月”书记官突然冒出了如此的冷言冷语。
更奇怪的是，今天的“新月”书记官脚下突然又有了影子。
穿上黑袍子，戴上了天狗面具的修也此时顶替了维克托的身份。他转身看向一张张立即围到他身边、充满期待和善意的盘星教教众们的脸庞，原本准备向甚尔兴师问罪的气势陡然小了一截。
“他们在向你打招呼。快回应他们，快。”
耳边，维克托悄悄地发出只有修也能听到的提醒，让他穿好“新月”书记官的马甲。修也的喉结上下微微滑动，他张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僵硬地回应道：
“你们好。我，我找副教主有点事。甚尔，你来一下。”
人群中，狗卷藤挤了出来。见到“新月”，他脸上一下子绽开笑容，热情地对“新月”挥了挥手：“新月大人！好久不见！您也来督战了吗？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能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修也：“……嗯，嗯，好的。”
得到这样的回应后，狗卷藤疑惑地拧起眉头：“怎么了，新月大人，是我最近做错了什么事吗？还是您的身体不太舒服？总感觉您今天不太对劲。”
周围的星星们也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今天的新月大人好冷淡……”
“新月大人招牌的开朗招呼和热情鼓励去哪里了？”
“没有新月大人元气满满的‘加油加油加油’的话，我连术式都会放不出来的！”
前面那个人的要求有点过分了！
【等等，等一下，什么教？】
【盘星教？甚尔，副教主？】
【修宝什么时候成了书记官？！】
【在上一个副本里面老藤哥给灰原和七海安利的时候好像有说过他是盘星教的人，盘星教有一个教主一个副教主和三个书记官，新月就是书记官之一。修也，你在这几年里不会偷偷摸摸跑去盘星教当书记官了吧？】
【修修我滴宝，不要进盘星教啊（崩溃）】
【不是，你们冷静一下，这个盘星教和主时间线的盘星教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主时间线的盘星教教众都是有钱普通人，你们看这个盘星教的成员全是老藤哥那样的热情咒术师老哥，甚尔还当了副教主，怎么都不一样吧！】
【我比较关注的是，‘新月’在那些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压根儿和修也不贴吧，听起来反而像是……傻狗？】
对，确实是傻狗。
看来弹幕这些人是真粉丝，能准确分辨出修也和傻狗，一百分！
对于修也僵硬的演技，维克托有点不太满意：“太冷淡了，我平时不是这么向他们打招呼的！”
修也咬着后槽牙问：“那你是怎么打招呼的？”
维克托：“我说一遍，你复述一遍就好。”
修也实在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他会绞尽脑汁地去模仿自己的影子维克托。
但是为了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维持盘星教上下对于“新月”书记官的信任，他不得不调用自己可以荣获金酸莓奖的演技，竭力用他最热情的语气说：
“没有，你当然没有做错什么事了，藤！我很高兴见到你，也很高兴见到大家！”
“大家继续加油！我有事情要找甚尔大人聊聊，先离开一下咯，拜……拜拜”
最后一句甜蜜蜜的“拜拜”，修也几乎是发着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完之后，修也简直想原地钻进影子里去。
甚尔站在一旁，用复杂到接近空白的表情盯着他，似乎在思考宇宙、生命以及一切的答案。
完了，他不会是自作主张到玩脱了，把修也刺激疯了吧？
好在修也拼尽全力的模仿确实暂时糊弄了过去，尽管声音还是因为羞耻而微微发抖，语气也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傻气，但教众们都接受了这个“新月”书记官，狗卷藤就立刻同样热情地举起手向他挥了挥：“我们会加油的，新月大人！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修也立即拉住甚尔的袖子，在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冥冥注视下把他拉到街角。
“别问我为什么变成维克托的样子过来，我之后会解释。”修也语速飞快地说，被面具和黑袍遮掩下的白皙皮肤已经因为变得通红，“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带着几乎所有星星出现在这里？五条家和加茂家打起来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甚尔还在回味刚才修也的精彩表演，一时间没有开口。
修也抬起手，他白瘦的手指揪住甚尔的领子，威胁性地拉低：“事关重大，快说啊，甚尔！”
甚尔回过神来，垂眸看向兜帽下露出的那几绺金发：“……事急从权，我在策划这件事的时候你还在昏睡中，机会稍纵即逝，我想，如果想要推翻御三家，之后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所以我自作主张没有和你商量。”
“抱歉，修也。不过我是为了我们的目标，这一点始终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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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也深深吸了口气，他松开手，严肃地问：“你都做了什么？原原本本，详细地全部告诉我。”
甚尔用最简明的语言，告诉修也他和冥冥制定的计划。
通过乌鸦还有内线，他们在五条和加茂家散播流言。
五条家得到的消息是：加茂家和盘星教联手，先是设局让五条悟和禅院修也陷入帐中昏睡，再制造出了原因不明的大规模梦境结界，想要以此趁机吞并禅院家。
加茂家得到的消息是：五条家决定联手盘星教先吞并禅院家，然后再腾出手来，对导致五条悟昏睡的加茂家施以报复。
流言刚好精准卡在这两家最恐惧的点上，修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甚尔还是冥冥，都是洞悉了人性的危险天才。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谎言非常容易被拆穿？”修也问，“加茂和五条又不是世仇，他们的上层很容易为此聚在一起交换情报，只要他们一相对照，盘星教从中作梗的事就会被立即揭穿。我们原本韬光养晦的局面就会被打破，遭到两大家族围剿，前功尽弃。”
甚尔承认：“我想过。”
“但是我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四平八稳上。我们已经暗中发展了好几年了，修也，咒术界几乎所有能争取到的咒术师都已经和我们搭上了线，但是咒术界实在太小，我们已经发展到顶了。如果不毁掉御三家之一的古老家族，我们要怎么继续实现我们的目标？”
修也咬牙说：“你这是在赌！赌加茂和五条不会向对方求证！”
“想成大事就要赌！”甚尔也提高了音量，“你太求稳了！”
透过天狗面具，修也瞪视着甚尔，两个人互相对峙，毫不相让。
“这么喜欢赌的话，那你接下来一年就别赌了。”
修也冷冷地说：“我会联系所有赌马场的售票员的影子，只要你出现在赌马场，我就会把你抓回来。未来一年你别想赌马。”
甚尔：………………
甚尔：“好弟弟，我错了，我们还能商量一下。你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教主大人？”
修也踮起脚尖，恨恨地在甚尔脑袋上拍了一下。
就像是小猫挥了一记猫猫拳，毫无杀伤力。
“你的计划虽然漏洞很大，但是不是不能补救。将计就计，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甚尔环抱起手臂，吊儿郎当，笑眯眯地看向修也，唇角那道疤因笑意而扭曲：“教主大人此次行动的目的是什么，保全禅院家吗？”
修也瞥了甚尔一眼。
“不要明知故问。”修也说，“这次盘星教的目的照旧，和你动员所有星星们出发前时宣传的一样。”
“我们要摧毁御三家之一，从此，加茂将不再存于世上。”
第64章 第 64 章
甚尔的计策其实从大方向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作为第三方的神秘力量，盘星教的加入可以左右战局。无论他决定带着盘星教下场帮助五条或加茂家的哪一方, 那一方都将赢得这次冲突的胜利。
不过，这有一个前提。
“不能让五条悟出现。”甚尔说，“他一旦加入，那就毫无博弈的空间可言了。”
修也淡淡地回答：“放心，他不会来的。”
甚尔为之侧目：“你竟然能说服他袖手旁观？那家伙能容忍御三家的平衡被打破吗？”
“我会找方法拖住他。我们的计划照常进行。”修也调整了一下兜帽，紧了紧天狗面具, 保证它牢固地戴在自己脸上，“好了，按照计划行事吧。”
甚尔点点头, 他接过修也递出的东西, 掀开外套, 露出一只缠在他腰上的咒灵, 把那个东西塞进咒灵口中。
修也微微皱起了脸：“你怎么把丑宝塞到外套下面？他不闷吗？”
甚尔解释：“最近玉犬喜欢追着丑宝咬, 他呆在这里才安心。”
修也耸了耸肩膀：“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