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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婚 怡米 43771 字 2024-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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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模糊不清, 意味着一时寻不到答案,季绾叹口气,掖起被子蒙住脸, 不愿再沉溺在轻愁中。

轻愁幽幽,不过是理不清的情愁罢了。

夜深人静,蔡恬霜从外面回来,蹑手蹑脚走进沈家所在的巷子, 却在进门的一刹, 骤然退离,躲开致命的一击。

“何人?”

一道玄色身影逼近,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起冷光。

两人在安静的巷子对峙,引得一户户人家的看门犬狂吠不已。

蔡恬霜不敌对方, 双臂护心口, 被一脚蹬出数丈, 倒在地上。

那人借矮墙飞身抬腿,直击女子面门。

千钧一发, 另一道身影闪现,踢在对方脚踝上。

三人几乎同时退开, 蔡恬霜和第三个人形成掎角之势。

“来者报上名!”

陌寒的声音如淬刃, 含着警告。

玄衣男子收势,淡然道:“梁展。”

梁展!

东宫影卫的头领。

见对方收势,陌寒松开握在佩刀刀柄上的手,拦下欲要冲上去讨要说法的妹妹。

梁展看向一脸愤怒的小丫头, “听闻娘子昨日救下一名妇人, 可有此事?”

要不是哥哥拦着,蔡恬霜非要再同对方过上几招, 即便打不赢,也要出口被偷袭的恶气,“我只拦下一个车夫,没见着什么妇人。”

“为何拦车?”

“马车有异响,车夫可疑。当时贺少卿也在场,你去问他呀!夜里偷袭我这个小女子,是不是欺软怕硬?”

梁展没有

殪崋

解释,背在身后的手摩挲着拇指。

陌寒眯眸,暗道遭了。

调虎离山!

他冲进后院,在菜地里发现几道脚印。

蓦地,新房二楼堂屋的窗棂发生巨响,一道身影呈弧线被踹飞出来,砸在陌寒脚边。

身穿中衣的君晟单手搂着受惊的女子,淡淡看向倒在院子里的闯入者。

陌寒抬脚,踩住那人胸口,使劲儿碾了碾。

紧接着,一楼的窗棂内又飞出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一道是不速之客,一道是馨芝。

动静惊扰邻里,一会儿的工夫,巷子里灯火通明。

沈家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

君晟安抚过季绾,徐徐走出新房,去往前院,看向立在门口的梁展,“东宫的人,夜闯私宅,总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梁展拱手,“在下奉皇后娘娘懿旨,暗查喻夫人下落,冒昧之处,望君大人见谅。”

“皇后娘娘担忧姊妹,大可调遣刑部或厂卫暗查,何时轮到东宫的影卫了?”君晟一步步走近,不紧不慢的,“就算轮得到你们,何故暗查到本官的家宅?”

梁展解释道:“府中女护卫与喻夫人有过接触。”

君晟看向蔡恬霜,“有吗?”

蔡恬霜扬起胸,像一只被激怒的鸡崽,“没有!”

君晟又看向梁展,“听清了吧,再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有错了?梁护卫带人暗闯私宅,又声东击西,这笔账该怎么算?”

“在下不过东宫一条狗,指哪儿打哪儿,大人为难狗了。”

夜风撩起梁展花白的鬓发,露出下颌缘一道陈年的旧疤。他拱拱手,想要带人离开。

君晟淡淡道:“不速之客还需太子亲自领回,陌寒,送送梁护卫。”

梁展没打算逞口舌之快,口才上,自知不敌君晟,“太子殿下事忙,恐不能明日登门。”

君晟也不气,“无妨,随时恭候。”

既如此,梁展无话可说。

目送梁展离开,君晟吩咐蔡恬霜一一安抚沈家人的情绪,自己回到新房,只负责安抚一个人。

季绾只是在发现有人闯入时受到惊吓,这会儿已经平复,却还是被君晟虚虚环住腰身。

“我没事了。”从男人怀里摇了摇头,她反手去扯男人的手臂。

差不多的年纪,馨芝和恬霜可在遇险时独当一面,她除了钦佩还有羡慕,有时候想想,有武艺傍身挺好的,可惜自己天生不是练武的料子。

“别把我当小孩子。”

殊不知,沈家的小孩子可没她的待遇。

察觉怀里的女子排斥这份亲昵的接触,不需要他的关切,君晟略有怅然地拍了拍她的背,旋即拉开距离,“回屋休息吧。”

季绾指向堂屋漏洞的窗扇,“窗子。”

“明日请父亲或大哥来修。”

沈家人的手艺,修缮窗棂不在话下。季绾点点头,走进卧房,合上隔扇时,透过门缝偷偷打量走向书房的人。

当书房的隔扇被合起,女子心头有淡淡的失落充盈而来,不明源头。

梁展回宫复命,虽铩羽而归,却没有被责罚。

无他,喻皇后不只派出他,还派出了几名心腹,皆没有查到喻雾冰的下落。

人间蒸发,大抵如此。

“查,继续查,务必找到姐姐。”

喻皇后扶额靠在如意枕上,身侧坐着太子慕淮。

当听到君晟要求太子亲自登门方可放人时,喻皇后眼中阴鸷满布,语调却缓慢柔和,“君安钰也算是新贵里的狂妄之辈了,放眼朝廷,还有第二人敢让储君亲自登门致歉的?”

太子捻着一颗夜明珠,笑面半隐在荧荧光亮中,“父皇给了他狂妄的底气,别说儿臣,就是龚赟多数时候也要避其锋芒。”

龚赟是二皇子的舅舅,亦是皇后母子忌惮的大将。

喻皇后一摆手,君晟还敢兴师问罪不成?

“两个小卒罢了,弃。”

等梁展退下,太子替皇后揉捏起肩颈,“母后不必忧虑,姨母若有实证,也不会隐忍多年。单凭一张嘴,顶多膈应咱们几日。”

“隐忍而后发的人往往孤注一掷,总之,不能让她闹到御前。人言可畏,加上你祖父快要致仕,咱们的势力将大不如前,即便陛下会保你的储君之位,以稳住朝廷,但凡事谨慎为上,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儿臣明白。”

太子没再多言,意味不明地加深了按揉的力道,心虚亦会让人变成惊弓之鸟。

他的母后,不无辜。

接连几日,太子都如梁展所言,事忙抽不开身,不是在御前就是在詹事府,没有前往沈家领人,更没有致歉的诚意。

君晟也不催促,每日有条不紊,像是双方各让一步,不了了之了。

小雪节气,季绾照常去往太师府,为君太师清毒。

调理多日,君太师体内淤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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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去,不说焕颜,也是面色恢复红润,不再畏寒,年轻了不少。

“绾儿医术被低估了。”当着妻子的面,君太师不吝赞词,笑呵呵邀季绾入座。

季绾提醒他,平日还是要表现出畏寒的假象,再以发黄的胭脂涂脸,才能不被幕后的人发现破绽。

“绾儿提醒的是。”君太师再次给予肯定,“缜密,缜密啊。”

被当朝太师夸赞连连,季绾忍俊不禁,翘起的唇红润润,映入一旁沈栩的眼中。

每次季绾来府上为太师清毒,他都会陪在一旁,明面是陪伴父亲,可每每停留在季绾身上的目光都是黏着的。

他不会送季绾出府,目送的视线比谁都难收回。

季绾起初介意,久而久之变得麻木。

带着蔡恬霜和馨芝从太师府离开,三人没有乘车,在街市上闲逛了一圈,回到沈家时天色暗淡,刚一进门,就被杨荷雯拉住。

“绾儿可回来了,宫里的春桃姑姑等你很久了!”

季绾将买来的小物件一股脑塞给馨芝,快步走进正房。

见到季绾,春桃立即起身告辞,拉着季绾向外走,小声耳语道:“娘娘自个儿诊出滑脉,娘子快随我进宫。”

娘娘才产下十皇子不久,哪禁得住再孕啊!

季绾给蔡恬霜递去颜色,示意她跟上,随后宽慰道:“滑脉未必是喜脉,无需太担忧。”

“宫里的太医不可靠,娘娘只信娘子。”

这已经不是季绾第一次从德妃主仆口中听到太医不可靠的字眼,忽然想到每况愈下的姚宝林,其中是否有皇后授意呢?

来到翊坤宫,季绾先问起德妃月事是否规律。

德妃抱着承昌帝新相中的纯白尺玉猫,兴致缺缺道:“规律的话,本宫就不担心了。”

季绾抚上她的脉,妙目流转,“恭喜娘娘。”

德妃一惊,身子轻颤,“先别恭喜。”

虽说子嗣多能够在后宫站稳脚跟,但她怜惜自个儿的身子。

季绾笑意加深,“不是喜脉。”

“好啊,你诓本宫。”

“恭喜娘娘如愿没有怀子,怎么是诓呢?”

德妃咬牙切齿地拧了拧季绾的脸蛋,相熟之后,竟敢跟她开玩笑了,“胆儿够肥的。”

季绾话锋一转,“从脉象,娘娘脾胃虚弱,气血不足,才会出现滑脉,需尽快调理。”

“有劳你了。”

“应该的。”

德妃又轻轻拧了拧季绾软嫩的脸蛋,这样一个温柔聪慧的妙人,她看着都喜欢,何况是男子,难怪能拿下君安钰。

往事种种,少女怀春,回顾已是过眼云烟。

当年她就在想,君晟会喜欢怎样的女子,如今有了答案。

“喻夫人现在何处?”

季绾微怔,附耳几句。

德妃了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感叹又带讽。

从德妃寝宫离开,季绾照常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与迎面坐在轺辇上的皇后不期而遇。

喻皇后抬手,示意轿夫们停下。

她双臂搭在扶手上,垂目看着恭敬行礼的一众人,视线落在最中间的女子身上,上下打量。

“抬起头来。”

季绾没有装傻,抬起素净的脸,杏眼湛然,不卑不亢。

不抬头时似有故人风采,抬起头展露自身芳华,一张独具特色的芙蓉面,是季绾最大的

依譁

保护色,让人无法将她与景兰诺联系在一起。

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喻皇后按按眉骨,问道:“你是通政使的妻子?”

“回皇后娘娘,正是臣妇。”

“好颜色。”喻皇后附身,“听说你成了德妃专属的侍医。”

“臣妇医术浅薄,不敢以侍医自居,只是偶然入宫陪德妃娘娘说说话,顺便诊诊脉。”

话落,甬路上出现另一拨宫人,另一步辇,由人抬着靠近。

春桃小声提醒:“是淑妃娘娘。”

有皇后在旁,季绾目不斜视,没有主动逢迎淑妃之意。

皇后从季绾脸上收回视线,撇向下轿前来行礼的淑妃。

有正二品兵部尚书的父亲撑腰,淑妃再不济,也不至于落得个人人可奚落的地步。

皇后除外。

一后三妃中,属淑妃最不善交际,深居简出,清丽的面容棱角圆润,没有攻击性,若不是德妃早有提醒,季绾会觉得这位娘娘不喜与人争宠。

淑妃上前,与皇后说了几句俏皮话,随后看向季绾。

季绾曲膝欠身,“臣妇季氏,见过淑妃娘娘。”

“季氏?”淑妃笑道,“有些脸生啊。”

“臣妇是通政使君晟的妻子。”

淑妃恍然,目光辗转在女子身上,等皇后的轺辇远去,才叫宫女递上一盒点心。

“御膳房做的,拿回去尝尝。”

“多谢娘娘。”

季绾接过食盒,等离宫乘上马车后,打开食盒,翻到盒底,寻到一张纸条。

喻雾冰:一切安好,承卿恩惠,不胜感激。

季绾攥皱纸条,靠在车壁上闭目。名不转经传的她,一踏进宫门,就被各方势力盯住,难怪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能游刃有余的,都非等闲。

回到新房,在盏盏烛台中,季绾走进书房,递出纸条。

君晟接过,燃尽在指尖的一瞬掷出,火焰在垂落中熄灭,纸条成灰烬。

心照不宣的两人没再谈及喻雾冰的事。

陷入单独相处的尴尬。

季绾试图让两人回到舒服自然的相处情形,可问题不啻出在君晟身上,还有她的问题。即便触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都会觉得脸烫。

“先生忙着吧。”

“等等。”君晟叫住她,起身绕过书案,挡在她面前,高峻的身形形成压迫,以手背贴住她的额,“没发热怎么脸红了?”

季绾向后退,腰肢抵在书案上进退不得,有种被撩拨的感觉,“我没事。”

君晟又覆上自己的额,两人的体温差不多,“嗯,念念只是单纯的脸红。”

这话歧义可大了,好端端的怎会脸红呢。

季绾看向别处,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搅着书案的边沿,“先生眼花了。”

“埋汰人呢?”君晟扳过她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我还没到眼花的年纪。”

季绾嘴硬,“可我没脸红。”

反正屋里就他们两人,无其他人可评理,她打算否认到底。

君晟曲起食指轻碰她的脸颊,“你到底在怕什么?”

一种无形的拷问直击灵魂,季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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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然,她的心虚、紧张、羞赧、无措到底源自何处?

源自“怕”吗?

为何要怕?

被男人指骨触碰的地方火辣辣的,却非排斥,还引起一种难言的悸动。

“我没在怕。”

一连的否认惹君晟淡笑,“是吗?”

金相玉质的人,皮骨之相都太过优越,季绾难以直视,又一次别开脸,“先生有怕的事情吗?”

“有。”

“方便讲吗?”

临危不乱、从容不迫,是她对他的印象,这样的人会有软肋吗?弟弟君豫可能算一个,除此之外呢?

君晟依旧以指骨触碰着她的脸,试探着打破她的防线。

黑瞳映出她的虚影,慢慢消失不见。

这便是他的答案。

月波洒在眼尾,搁浅了温柔。

季绾没有听得回答,离开书房时一步三回头,没有读懂他眼中的情绪。

夜里又下起大雨,偶有闷雷滚滚,声响不大,不影响入睡。

季绾将拨浪鼓放在枕边,很快有了睡意,却听隔扇“咯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惊坐起身,通过半透的帷幔看向来人,美眸微动。

慌乱间,没有察觉外衫滑落一侧肩头,露出莹白的肌肤。

门外的男人手臂夹着锦衾,微抬眉宇,“打雷了。”

“嗯”

所以呢,要同衾共枕?

季绾讪笑,“雷声不大。”

被拒绝,君晟面色如常走到床边,抬手伸向季绾。

季绾下意识躲避,滑落的衣襟被捻住向上拉起,遮住了莹润的肩头。

窘迫油然而生,她拢紧衣襟,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巴掌大的脸蛋。

不知所措的模样惹君晟怜惜,男人淡淡笑开,“念念不需要我陪着,那我回书房了。”

说着转身,抱着锦衾离开。

季绾呆愣了会儿,赤脚下地,透过门缝偷看对面书房,一缕缕烛光被渐渐虚掩的门扇遮挡,最终敛尽,仅剩紧闭的隔扇。

心里又涌上一阵失落,她以额头抵住一旁的墙壁。

虽不谙情爱,但早已感受到暧昧在彼此间滋长,君晟在撩拨她。

而她的心,似乎禁不起撩拨,不能自己,甚至不愿意被那扇合起的隔扇阻挡。

第52章 第 52 章

漏尽更阑, 星月阑珊,蔡恬霜含着糖果游走在安静的街道上,途中遇见两个兵马司的更夫, 被催促着快些回家。

她眼睫弯弯地应了一声,转瞬消失了身影。

两名更夫不约而同地揉揉眼皮子,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

这身手,怕是女飞贼吧。

两人敲响铜锣, 提醒还未入睡的百姓。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防火防盗!”

临街的胭香教坊前,摆脱更夫的小丫头伸个懒腰, 刚一转身,被门口舞姬怀里龇牙咧嘴的猫儿吓到。

她连连后退,脚后跟踩到一人的靴尖。

“抱歉。”

转过身, 她低头道歉, 抬眸之际愣住身形。

被她踩到的男子, 银红云锦长衫裹身,露出的皮肤略显苍白, 微微勾唇,抬手制止了护卫上前的举动。

不比承昌帝快要步入不惑之年仍儒雅俊逸, 太子的面容更像皇后, 单睑眼,生得清秀,又偏偏喜欢色彩浓艳的衣着。

增添气色。

认出太子,蔡恬霜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行礼, 而是暗道不妙, 想要遁地脱身。

藏匿喻雾冰的事,她可是“主谋”!

十余年不曾正面遇见, 蔡恬霜佯装不识,致歉后试图越过他们溜之大吉,却被太子似叹非叹的话语拦下脚步。

“蔡老先生的死,孤深感遗憾,那时年纪小,精力都放在课业上,没有照顾到你们兄妹,让你们深受排挤,流落街头,孤该与你们说声抱歉。”

蔡恬霜张了张口,不能再装傻,只能硬着头皮转回身,欠身一礼,“民女眼拙,没有认出太子殿下,还请恕罪。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喵——”

话音刚落,一只猫儿蹿出,正冲太子,爪子开花,浑身炸毛,被护卫一把甩开。

舞姬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抱起倒地的猫,想要娇斥,却见对方衣冠楚楚,气场强大。

阅人无数的她,没敢引发争执,忍下这口气,可那随从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猫儿受惊窝在舞姬

臂弯,舞姬泪眼盈盈,我见犹怜,又被跑出来的龟公呵斥不懂规矩。

“新来的不懂规矩,爷勿怪。”

太子敛笑,“人是新来的,猫可不是。”

龟公一再赔不是,惶恐到面红耳赤。

太子摆摆手,挥退二人。

看老龟公躬屈膝的,蔡恬霜笃定太子是这里的常客。

堂堂储君,竟在深夜来教坊厮混,啧,挺风流啊。

这倒不影响光风霁月的口碑,毕竟太子爷已满二十,至今未选妃,大抵是需要纾解吧。

“民女还有事,先行告辞。”蔡恬霜躬身后退,逃离之意明显。

太子不紧不慢道:“娘子偶然救下姨母,孤记下一份人情,来日方长。”

“民女惶恐,不敢邀功。”

蔡恬霜慢慢后退,堆笑的脸快要发酸,在再次告辞未受阻拦后,如一道闪电,迅猛闪身。

祖父手札中关于太子的描写历历在目,该见之避之。

护卫上前,比划个手势,等待太子指示。

太子望着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再有五日是皇后每年都会举办的初冬宴,皇后最喜歌舞,却不喜宫里一板一眼的舞婢,闲来无事,他出宫散心,想要顺便挑选几个可在宴会上一展舞技的美姬。

没承想,遇到这个小丫头。

君晟的心腹,打不得、逼不得,挺棘手的。

他提步走进教坊。

是夜,蔡恬霜未归,陌寒寻不到妹妹,不得已打扰到还未起身的君晟。

“失踪?”

“嗯。”妹妹虽顽皮,却知分寸,不会平白叫人担忧,陌寒面露忧色。

季绾听见对面书房的动静,穿戴整齐拉开门,询问过后,也泛起忧虑,换作往常,小街溜子从来都会在寅时前回来的。

君晟披上衣衫,正要召集部下,却见窗外两道身影并肩走来,冷然的眸光微凝,如云翳霜雾化开。

“失踪”一夜的蔡恬霜与贺清彦一同走来,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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忿说着什么,一旁的男子眉眼舒展,耐心倾听着。

站在二楼的君晟扣扣窗扇,两人闻声抬头。

陌寒纵身跃出,落在妹妹面前,满面严肃,“遇见麻烦了?”

蔡恬霜点点头,“被太子的人盯上,追了我三条街,幸得遇到贺少卿出手相助。”

贺清彦捏捏额,并非是他偶然遇上出手相助,而是这丫头逃了三条街,窜进侍郎府主动求救。

不过她当时所处的位置,距离侍郎府的确更近些。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太子意欲抓人的目的。

无非是逼她讲出喻雾冰的下落。

如今皇后动用一切人脉严防自己的长姐,为的就是不容喻雾冰出现在御前。

喻家姐妹离心交恶,势必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季绾跑下旋梯,拉住蔡恬霜的手,心有余悸。

蔡恬霜回握住,示意自己无事。

已过寅时,君晟简单梳洗,与贺清彦在一楼的堂屋内用膳。

家中来了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引得沈家人注视。

等两个年轻权臣一同乘车去往宫城,沈茹茹跑进后院,抱住季绾的腿,“四婶,那个叔叔是谁呀?”

季绾抱起沈茹茹,斟酌片刻,笑道:“是恬霜姨姨的救命恩人。”

沈茹茹含住指尖,认真思考,“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闻言,正在喝粥的蔡恬霜差点呛到,“别乱说。”

沈茹茹趴在季绾肩头,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想到昨晚娘亲教给她的一个词。

欲盖弥彰。

季绾忍笑,抱着沈茹茹步上二楼,生怕小街溜子找她们掰扯。

经此一遭,白日里,季绾明显感觉到沈家附近多了些隐匿的眼线,应是君晟设下的影卫。

早朝后,君晟走出大殿,不动声色地赶上走在前头的太子。

君臣并肩,面色和悦。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历来该被赞颂,臣的手下救了殿下的姨母,怎还反被追击?”

太子目不斜视,“君大人说得在理,好人好事的确该被赞颂。是孤手底下的人失误,误会了孤的意思,惊扰到蔡小娘子,还请君大人代为问候蔡小娘子。不过”

他侧眸,无褶的眼皮细长斜飞,“君大人当真不知姨母下落?”

“臣已解释过,那晚载着喻夫人的马车跑远,蔡小护卫来不及追赶,失了喻夫人的影踪。如此,臣如何知晓?”

被反问,太子笑意更浓。

文武百官中,敢反问他的人寥寥无几。

出了昨晚的事,季绾白日里留在新房,放空自己做些闲杂事,正好请公爹帮忙修复拨浪鼓。

沈荣杰的木匠活精湛,传承给了沈家子嗣,连大宝、二宝和茹茹都会做些简单的手工活。

可看着快要散架的拨浪鼓,沈荣杰犯起难,“若是修复,会大变样的。”

那就事与愿违了,季绾没敢赌,拨浪鼓只有一个,赌不起。

坐在院子里看儿子的杨荷雯觑一眼,甚是不解,还以为什么稀罕宝贝呢,“小摊上多的是,绾儿何故修复它?”

季绾收起拨浪鼓,没有解释,估摸世间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偏执。

唯一的偏执。

新来的两名婢女勤快肯干,指哪儿打哪儿,以致杨荷雯整日无所事事,时而鸡蛋里挑骨头,嫌两人擀出的面条不够筋道。

“不是教过你们一次了。”

也不怪杨荷雯挑剔,她擀出的面劲道韧性足,汤汁调配得浓稠香郁,会让馋虫们唇齿留香直流口水。

季绾清楚杨荷雯的性子,不喜欢抛头露面,倒也没有“怂恿”她开门做生意,只是可惜她的手艺。

傍晚潘胭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

今日得了月银,潘胭照常拿出固定的一部分交给乔氏。

季绾也拿出同等的钱两填补家用。

乔氏笑呵呵的,叮嘱她们别太劳累。

与别人家的婆母不同,乔氏不会阻挠儿媳们抛头露面,年轻时候,她跟着丈夫一同在集市上摆摊,深知挣到铜钱的踏实感。

杨荷雯看着弟妹们手里的碎银,忽然不是滋味,好像就她游手好闲似的。

见长媳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乔氏嗔道:“你是长媳,料理家中事务够操劳了,是家中的功臣,不必有压力。”

“咱家的事,何时由我料理了?不都由二弟两口子把持!”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杨荷雯撇嘴,又指使起两名婢女重新熬汤汁。

季绾没有潘胭的忍耐力,没去管杨荷雯的情绪,独自回到后院沐浴。

今日得闲,人也懒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至听到水花声,才遽然惊醒,入目的是馨芝站在浴桶旁为她添加温水。

她舒口气,仰头按了按肩胛,“几时了?”

“酉时过半了,适才有宫里人送来请帖,说是邀小姐五日后入宫赴皇后娘娘的初冬宴。”

皇后逢初冬设宴,会邀请各大高门的贵妇和闺秀,季绾不善交际,却不至于怯场,能开眼界的事,她向来乐意尝试,若是觉得不适,下次避开就是。

不过,皇后的邀约,也没有拒绝的份儿。

“知道了,待会儿把请帖拿给我。”

馨芝放下水桶,躬身退到不远处。

平日里,两人相处不似主仆,更像姐妹,季绾诧异于馨芝这会儿的恭敬态度,扭头去看,赫然发现君晟站在三步之外。

下意识的,她缩进水里,被浴汤刺激得模糊了视线。

有馨芝在,季绾不能表现出夫妻亲昵之外的疏离,她抹把脸,强装镇定地嗔道:“夫君走路没声响,吓到妾身了。”

听她一本正经制造亲昵的假象,君晟没有戳穿,也不能当着婢女的面戳穿,“嗯,为夫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季绾腹诽,面上不予计较,“馨芝,去取膳。”

馨芝讪讪,“膳食还未备好,姑爷和小姐稍等。”

“”

该以何种借口支走馨芝呢?季绾陷在温热的汤浴中绞尽脑汁,偏偏门口的男子不帮忙想主意。

一声不吭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坏点子。

总觉得君晟有隐藏在骨子里的坏。

还是馨芝遭不住小夫妻的暧昧,欠身主动退了出去。

总算没外人在了,季绾彻底浸入汤浴,留一头乌发飘散水面,无声地逐客。

可门口的男子似乎没明白她的用意,还快步上前,将她捞起,“别憋坏了。”

胸前半弧若隐若现,宛若娇花半展水面,白里透粉。季绾觳觫,环住自己,向下扎去,滑嫩湿润的手臂划过男人粗粝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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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可及的温软。

适才回来时听见湢浴的动静,君晟本是走进来察看,哪里想到才酉时过半,会目睹到一幅美人在浴图。

男人点墨瞳眸浓稠黑沉,喉结轻滚,他们都是俗人,在情爱面前难免失了方寸。

寡欲变得不堪一击。

季绾再次缩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仰着脸蛋流露不满,“先生还不离开?”

“抱歉。”

嗓音喑哑得可怕。

夕阳斜照窗边,安逸的室内,卷起暗流。

季绾不察,继续逐客,素净的脸蛋浮起红云朵朵,惹人怜爱。

君晟的视线也从粼粼水面沿着雪肌上移,落在女子的杏眼上,“有事叫我。”

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他提步离开,难以抑制陌生的燥。

季绾扭头,“带上门。”

房门闭合的一刹,女子失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水中。

半响,跨出浴桶擦拭身子。

等走出湢浴来到堂屋,君晟已安静坐在桌边,没有用膳,像是在等她。

季绾不买账,在意于他今日粗鲁的冒犯。

快要被看光的她,难以消解燥热。

不知名的情愫化为无形的丝,勾缠在两人之间。

“先生下次不可不请自入。”

“知道了。”

恢复淡然的男子像没事人似的为她舀汤,“过来用膳吧。”

季绾坐过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起另一件事,“皇后娘娘给我递了请帖。”

君晟并不诧异,九卿之妻理应在邀请之列。

小雪节气后的第五日,风凛冽,垂落一地黄叶。

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除了皇后,被邀的女宾陆续到场,由宫人领着落座在事先安排好的席位上。

季绾身着一套宫粉洒金长裙,与德妃一同前往坤宁宫,被安排在谭氏身侧。

谭氏的目光在侄女与季绾身上流转几遭,见两人言笑晏晏的,若有所思。

在由德妃将人送至跟前,谭氏没有冷遇季绾,但也称不上热络。

谭氏在年轻时就有冷美人之称,在杯觥交错中总是冷脸的那个,季绾并不在意,以晚辈该有的态度与之相谈。

“清毒的事,多谢了。”

“夫人不必客气,是晚辈该做的。”

季绾手握珐琅彩瓷提梁茶壶,为谭氏斟茶,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反倒是这份恭敬与客气,令谭氏怅然,即便是养子的妻子,也该唤她一声母亲才是。

这个小娇娘看似温柔,骨子里却是清傲的,不愿在富贵中迷失自己变得谄媚。

皇后还未现身,有头有脸的女宾们几乎全部到场。

淑妃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被贤妃调侃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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