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56章(1 / 2)

扶鸾 荔枝很甜 2215 字 2024-12-27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扶鸾》100-110(第1/15页)

101?第101章

◎“指甲怎么断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中,程峥乍闻此事,正握笔批奏折的手一顿。他撂下笔,深缓着气从椅上起身。传信的小太监惶惶不安,只怕龙颜大怒殃及自身,却见程峥动了动唇,身形一晃,忽然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纱帐外人影晃动。

他隐约听见郑昌的声音,“圣上如何了?”

太医的声音也隔着纱帐传来,“圣上这是郁结多日,身体本就抱恙,又一时急火攻心,这才晕过去。唉,说到底是心病,但长此以往可不是个办法,还得静养为好啊,郑公公多劝劝吧。”

郑昌点着头,“自然,还请太医慢调吧。”

太医这便回太医院开方,郑昌命人随去抓药,这才返回内室。程峥这会儿正从床上坐起来,郑昌忙上前扶他,“圣上醒了,可有不适?”

程峥摇头,无力又挣扎地说:“你去,派人把沈文芥给朕叫回来,朕没有下过什么清田的旨意,他一个翰林院的,谁让他出京了?”

“圣上。”郑昌稍顿,说:“此事恐怕不妥了。”

程峥斜眼看他,咳嗽了几声说:“怎么,你也觉得公主此举是对的,如今连你都向着公主?”

郑昌缓叹了声,说:“不是老奴向着公主,是眼下外头已经传开了,都说圣上是为了陇州百姓才下旨清田,此时再下旨召回沈大人,只怕落人口舌。”

“才这么会儿功夫……”

程峥倏地扯了下唇,喃喃笑道:“阿姐真是好本事啊。”

眼下清田之事已经白纸黑字的定局,他不认失的是民心,认下又得罪了世家大族。

程峥这回真是吃了个闷亏,“传旨下去,收回朕的私印,不许公主再插手朝中事务——”

不,这时他若再追究程慕宁的过错反而不妙。没了程慕宁,朝中无人愿意接手清田这个烫手山芋,届时程峥只能被迫揽下此事,那么世家之怒,皆会冲着他一个人来。

程峥深呼吸,咬牙说:“传旨下去,清田既是由公主所提,那此事便全权由公主负责。还有,裴邵乃御前近臣,他今日所为并未提前呈报,罚三个月俸禄以示惩戒!”

郑昌应了声是,却并未马上下去办事。他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封信函,说:“圣上,眼下只怕不是料理此事的时候。乌蒙新王来信,他们将按照惯例,在今年除夕朝见天子,只怕……来者不善啊。”

……

乌蒙的信函送进京时先过了裴邵的手,程慕宁在程峥之前便已经看过,信函落款岱森二字,单看那字迹便知是何等狂傲之人,未必比斯图达好说话。

程慕宁翘起小腿,说:“除夕就在三日后,可见这个岱森早就进到大周境内了,眼下就在京城也说不准。神出鬼没,这究竟是个什么人,你对他有了解吗?”

裴邵蹲身捉住程慕宁的脚腕,揉了两下骨头,说:“他原本是乌兰巴日帐下一员猛将,很得斯图达器重,这两年乌蒙向北不断拓宽领土,其中一大半都是他的功劳,不过再多消息也没有了,往年乌蒙来朝的人里,并没有这个人。”

察觉到程慕宁微微缩了下脚,裴邵动作轻了点,“很疼?”

程慕宁神色自然道:“不疼啊。”

“少来。”裴邵捏了下她的脚腕,那力道正好让程慕宁轻嘶了声,他说:“谁让你出门的?”

程慕宁“唔”了声说:“我邀冯夫人喝茶,没有走多少路。话说回来,你眉尾这伤……冯誉打你了?”

裴邵眉尾有一道不深的划痕,程慕宁俯身来看,指甲盖的长短,伤口看着还很新。

明知道程慕宁在转移话题,裴邵还是配合地抬起头,“没有,他砸了自己的腰牌,碎块飞溅划到的。”

“哦。”程慕宁摸了摸,“还好没划到眼睛。”

她从裴邵的眉骨摸到眼尾,指腹轻轻摩挲两下便要收回手,却被裴邵摁住了手腕。

铁锈的味道。

裴邵定定看向她,猝不及防地拉过她一直握拳搁在膝上的手。程慕宁怔了一下,心虚地往回扯了扯,但已经于事无补。

裴邵挑眼看她,“敢问公主,指甲怎么断的?”

“嗯……”

程慕宁还没有想出个说辞,裴邵就说:“你去大理寺了?”

裴邵是个洞察力极强的人,话说到这里程慕宁也不隐瞒了,说:“冯誉的宅邸就与大理寺隔着一条街,我送她夫人回府时顺路去看了看。”

图雅等人就关在大理寺,程慕宁手上这伤怎么来的裴邵想也知道。

他抿了下唇,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进屋翻找出药箱。偏生程慕宁这几日伤得太频繁,那箱子空了一半,裴邵烦躁地啧了声,程慕宁见状也不敢吭声。

她把眼睛撇到一边,捧起杯盏抿了口茶。

就是这种心虚的模样,让裴邵恨不得上手捏她。

裴邵忍了忍,出门吩咐周泯拿药来,又瞥了眼里间的人,低声说:“公主今日去大理寺,做什么了?”

朝廷还没有下令处罚乌蒙使臣和图雅,是因为还没有摸清岱森的意思,万一现在把人杀了,这个新的年轻可汗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程慕宁是个谨慎的人,但永昭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从猎场回来后她几次夜里啜泣,嘴里还念着永昭的名字,那是没能护住小妹的愧疚。

这种愧疚会动摇理智,即便她醒来后神色如常。

周泯知道事情始末,也偷偷往里觑了眼,说:“公主对图雅动了刑,但没让我进去,不过我看后来小姜大人从刑房出来时脸色不是很好看,只怕下手不轻。”

裴邵心下有了判断,说:“活着?”

周泯摇头,“小姜大人看着,出不了乱子。”

裴邵便没再多问了。

……

翌日天晴,难得无风,程慕宁约了陆戎玉赏花,却被周泯拦在了门外。

程慕宁挑眉,“这是软禁?周泯,你好大的胆子啊。”

周泯摸着脑袋说:“公主,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殿帅说了,您安心把病养好,除夕前都不许您出门,陆公子新培育的花我们都给您搬来了,喏,您瞧!”

程慕宁一撇头,果然见满池塘的莲花。

这个季节能开出莲花,陆戎玉还真不是一般人。而且它这个莲叶也与寻常莲叶不同,叶片更小更浅,花蕊又很大,乍看之下像一盏盏粉红灯笼,银白季节里喜庆得很。

程慕宁看着这些花眉目舒展,片刻后说:“银竹,你让人将这些送到皇后那里去。”

她说罢又道:“算了,纪芳你去。”

一直随侍在后头的纪芳愣了愣,忙应下说:“是,公主真是个贴心人,娘娘是个爱花之人,看到这些必然高兴。”

程慕宁没有再应声,兀自回去书房翻看公文。

纪芳扭头看公主的身影,他知道长公主这是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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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杜蔺宜忙说:“我可以骑马去追!”

程慕宁道:“那马匹和行囊准备好了吗?”

杜蔺宜道:“我这就——”

“银竹。”程慕宁温声说:“把东西给杜先生。”

杜蔺宜一怔,就见银竹从架子上捧来个包袱,上前递交给他,说:“马匹已经备好了,这是路引,杜先生要出城的话现在便启程吧,天黑之前能赶到驿站。”

杜蔺宜迟疑地接过来,心下顿时了然。

他朝程慕宁拜下去,“鄙人定不负公主所托,到了陇州,拼上我这条性命也要助沈大人顺利清田。”

……

除夕将近,闹市人烟稠密。

这日杜蔺宜牵着马挤了一路,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迎面却是一匹疾驰而来的黑马。

那速度如追风逐电,快得惊人!

杜蔺宜吓得不敢动弹,直到那马蹄在他头顶高高抬起,杜蔺宜一个后退将自己绊倒。

紧接着,那马背后面下来个头戴帷帽,身着鹅黄裙袄的女子。她抚着胸口平复着呼吸,声音里还带着后怕和责备,“都跟你说了,不要骑这么快,又不是在草原。”

说罢,女子又上前扶起杜蔺宜。她撩开帷帽,递上一锭银子说:“抱歉,伤着你了吗?这个给你。”

杜蔺宜的目光在这人脸上停了一瞬,莫名眼熟,但他一定没见过这个人。

杜蔺宜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说:“不用了,我没有大碍。”

他正想劝告这两人京中不可快马疾驰,可马背上的男人目光如鹰,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气势上倒与裴邵有几分相似,总之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杜蔺宜忙攥紧缰绳,要务在身,还是不要徒添事端。

杜蔺宜走后,女子却还在看他。马背上的男人不悦道:“看什么,这人瘦得像个小鸡仔,有什么好看的?”

女子说:“他手上拿的,是公主府的令牌呢。”

【作者有话说】

久等

102?第102章(结尾有增补)

◎“没得商量。”◎

除夕当夜,宫中披红戴绿,悬灯结彩。

各国使臣都在前几日陆续进京面过圣了,但为显隆重,也为表达大周愿与各国亲如一家的美好企盼,往年正式接见使臣都是在除夕家宴。这日是皇宫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丹凤街上车马骈阗,程慕宁进宫时正好碰见张吉和冯誉。

两人看到她皆是脸色一变。

张吉小心翼翼瞥了冯誉一眼,冯誉则冷哼一声,连礼都不行,甩袖离开。张吉尴尬笑了两声,拱手说:“公主勿怪,冯大人他……”

“我知道。”程慕宁道:“冯大人还在生本宫的气。”

张吉又悻悻地笑。

何止是生气,冯誉这个人是最讨厌别人跟他玩阴的,偏偏又被公主摆了一道,如今朝中人人都以为他与公主往来密切,即便冯誉几次开口言明,却都无人信他。

而且听说那之后兵部好几个官吏都去了公主府拜会,在清田的事上,各级官吏更是多有让步。

否则沈文芥拿着兵部的堪合出城,一路也不会如此顺畅。

总之公主的目的是达到了,但想得冯誉一张好脸怕是更难了。

张吉干脆岔开此事,说:“听说公主这两日于府中养病,不知脚伤可有好转?”

“已然大好了,多谢张尚书挂念。”程慕宁食指上缠绕着帕子,脚下步调缓慢,说:“听说乌蒙可汗是昨日才进京?”

提到乌蒙,张吉顿时敛了笑意,点头说:“是,各部中乌蒙到得最晚,昨日傍晚才踩着时间进宫面圣。嗬,这是明摆着要下圣上的面子,”

程慕宁说:“张尚书见过岱森,觉得如何?”

张吉闻言确实难得“嗯”地叹了声气,斟酌过后说:“年轻气盛,言语中多有狂妄,看起来也不比斯图达好说话。”

程慕宁说:“他可有提出任何要求?”

张吉摇头,“就是没有才令人不安,怕就怕他在除夕宴上折腾,让人下不了台。”

程慕宁沉吟不语,片刻才说:“如若乌蒙没有与大周交好的意思,岱森不至于亲自前来,他既然来了,事情应该不至于太坏。”

张吉背手点头,“但愿如此。”

前方就要到设宴之地,程慕宁还要去给皇后请安,便与张吉在此处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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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子的缘故那肚子看起来大的吓人,她如今已经到了需要卧床保胎的时候,就连多走动两步,都有滑胎的风险。以防万一,今日除夕自然也去不得。

程慕宁也不敢与她说太多话,简单宽慰几句便退了出来。

银竹望了眼奉药进去的宫人,低声说:“娘娘这胎怀的实在凶险,孟太医说了一个不慎只怕连……几个月前孟太医私下委婉劝过,这胎还是不要为好,但娘娘不肯松口,是拼了性命也要这两个孩子。”

“那是自然的。”程慕宁说:“皇后这些年一直被许嬿压着,从未当过一天真正的皇后。这也罢了,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她过得不好,姜家也不会好,姜覃望这些年又何曾不是处处叫许敬卿压着?虽然如今没有许氏作乱,但往后难保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人,比如……我啊。”

银竹一惊,“公主?”

程慕宁笑了一下,缓步朝甘泉宫走去,“在其位谋其事,世家大族的女子,若不能为家中博一条出路,便是负了父母的恩情,皇后是个有担当的女子,她行事自有考量。只要能诞下皇子,无论将来是谁把政,她都是太子的母亲。”

“皇后既有防着公主的心思,公主为何还这样护她?为了把孟佐蓝送到凤栖宫照料皇后,公主可没少费心思。”

程慕宁提裙上了台阶,说:“圣上可以不要皇后的孩子,但大周需要皇嗣。”

姜亭瞳是了解程慕宁的,她知道程慕宁最在乎什么,无关品行和情谊,只要涉及江山社稷,程慕宁就一定会护她周全,所以在保胎这件事上,姜亭瞳会毫不犹豫地求助她。

银竹闻言也明白了,正缓缓点头,就见不远处姜氏父子朝此处走来,“公主,是姜家两位大人。”

程慕宁看过去,果然是姜覃望与姜澜云。

自打没了许敬卿,姜覃望在朝中愈发说得上话,也因此公务更加繁忙,脸上肉眼可见地疲惫了不少,但却比从前更显干劲,反而是姜澜云的脸色不大好,他看过来的眼神较以往有些微妙的变化。

程慕宁并不在意,互相让过礼后便进了内殿。

酉时开宴,男女分席而坐,程慕宁一眼就看到了岱森。

准确来说她并不认识岱森,但这人十分好认,那不同于常人的高大身量一看就是武将,虽然没有图雅那样的异色瞳孔,但那双浅眸傲寒凌厉,深棕色的裘皮长袍裹不住雄鹰的气场。

但他现在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裴邵看。

那眼神,比起敌意,更多是较量。

男子之间的较量。

裴邵却恪尽职守地扫视大殿,今夜他身上还担着巡防要职。

程慕宁微微挑了下眉,就见岱森后侧方的侍女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岱森的身量将那侍女的身子遮住了一半,程慕宁的视角只能看到她半边裙袄,再想细看,却只能看到她脸上的珍珠面纱。

后面几个乌蒙侍女都是这样的打扮,乍看并无什么不同。

可是岱森偏过头时绷紧的下颔都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不知那侍女说了什么,只见他眉峰一皱,坐正身子时还有点不高兴,但视线却再没放在裴邵身上。

只老老实实吃着盘子里的花生,趁人不注意时,他又往后面塞了两颗剥好的葡萄。

程慕宁看得入神,银竹忽然推了她两下。

“嗯?”程慕宁转回视线,就见裴邵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她一笑,低头抿了口酒,掩唇说:“银竹,今夜宫里可有给乌蒙可汗准备美人?”

“自然有的,昨日礼部的王大人还特意挑了个浓眉大眼的,说是要符合草原人的眼光。”

每年这些外邦部族来朝,都会将自己部落的美人献给大周,大周也不例外。无论是什么时候,交换女人永远是笼络关系最快速最便捷的方式,即便这种关系一戳就破。

程慕宁道:“叫礼部的人把人撤下。”

银竹不解,“公主,为何?”

程慕宁剥着葡萄说:“他身边有人了。”

“那个侍女么?”银竹说:“一个侍女而已,美人哪有嫌多的?”

程慕宁道:“你见过谁给侍女剥葡萄?”

银竹噎了一下,不再多问。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已然热闹。王冕作为礼部侍郎,这一顿饭没吃好,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嗓音已经劈叉了,“可汗似乎不怎么喝酒,可是宫里的酒不合可汗的胃口?”

岱森说:“并非,宫里的酒醇香甘甜,一闻就是好酒,可惜我不擅酒力,唯恐喝了酒,在皇帝面前失态就不好了。”

程峥发话说:“今日是家宴,哪有什么失不失态,自然是在家中怎么放松就怎么来。来,朕敬可汗一杯,就当是敬乌蒙与大周的比邻之谊。”

岱森拿起酒杯,他弯了弯唇,却没有敬。

有官吏道:“可汗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圣上敬酒,焉有不饮之理?”

岱森笑了笑,说:“我只是听到圣上说比邻之谊,一时感慨。王庭刚经历过一场政权更迭,斯图达虽与大周有姻亲关系,但斯图达死了,一切由他制定的规章标准都该埋进土里。”

张吉听明白了,说:“可汗的意思是,不打算继续履行与大周的休战条约?”

“不。”岱森微笑,“当初你们用一个和亲公主达成休战约定,我仍愿意与你们继续和平共处。我的意思是,同样,你们可以再挑选一位公主与乌蒙和亲。”

话音落地,岱森身侧那只手又捏住了他的衣袖,她的声音掩藏在众人的议论声下,急切地说:“你干什么?”

岱森不理她,兀自将衣袖抽出来。顺着席间众人的目光,岱森也看向女眷席位上的人。

程慕宁捏着酒杯没有动弹,她抬眸迎上岱森的视线,眼神并不避让。

岱森好像在打量她,但那并非男人对女人的打量。

“不可能。”裴邵冷飕飕地侧过眸子,“四年前永昭公主嫁入草原,斯图达也并未完全履行休战条约,几次出兵试探,不久前图雅更是以互市相逼,乌蒙边境线上那成倍的兵力你当我们瞎?”

“咳咳。”王冕说:“好商量,别吵别吵,可汗这不是也是随口一说嘛,既然是和谈,那自然是两边互相商量,哪有单凭一人说了算的?”

“没得商量。”裴邵摁下钢刀,说:“乌蒙王庭根本没有讲和的意图,几次三番上门凌辱,王大人作为礼部侍郎,身担邦交之责,却不护住圣上的颜面,究竟是何居心?”

“我——”王冕一个着急撑案跪起来,“帅,大庭广众下说话可要讲证据,为人臣子,我所为皆以朝廷为先,自问无愧于心,无愧君主!”

张吉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唉呀,事情还没个定论,今日是家宴,不要伤了和气。”

“和气能填补张大人所管之下户部的亏空吗?”裴邵不给张吉面子,说:“阿日善以互市相逼时,张大人可不是这样的说辞。”

张吉噎了一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我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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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圣上,裴公,先帝。

这一尊尊大佛,再有人质疑下去,可就是大不敬了。

王冕当即歇了声,程峥也轻咳了一声,不再多言。

此时,裴邵与岱森已经拔刀相对。

两人的刀法都是极快,挥起来的片刻只能看到残影。

“锵”地一声,凶猛的力道让两个人都后撤了半步,但刀刃还相抵着的,谁也没有要多退一步的想法。这变成了一场力量的较量,两人额角的青筋逐渐暴起。

忽然,裴邵松开力道,单手重重甩出一道银弧,岱森侧身避开,闪到裴邵身后,刀锋扫向他的后背。裴邵背后却像长了眼睛,反手横扫过一刀,正正劈开岱森的刀。

力道之大,若不是岱森够稳,这一刀足够将他手里的刀震飞!

岱森邪气一笑,然后又慢慢放平唇角,眉眼逐渐认真。他握紧刀柄,指骨都泛起了白色,猛地朝裴邵冲去。

两人越打越快,手里的刀逐渐看不清形状。刀刃相撞的声音与大殿内的乐声融为一体。

这种比武通常都是点到为止,但两人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裴邵刚开始还避着点岱森的要害,但当岱森招招致命后,场上的打斗逐渐升化。

这两个人仿佛是打上头了。

眼看旁边的一尊石狮子被劈开,碎石飞溅,虽隔着一定的距离,但廊下众人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内侍举起衣袖挡在程峥面前。王冕擦了擦额角的汗,虚惊一场道:“这是做什么,又不是比武招亲?还是、圣上,还是叫他们停下来吧?”

程峥鲜少看到这样激烈的打斗,听着刀剑锵锵的争鸣声,不由咽了咽口水,正犹豫着,就听旁边的程慕宁平静地说:“卫嶙,去把殿帅叫回来。”

卫嶙迟疑了一下,看向程峥。

程峥这时才点头,忙说:“对,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即可,晚宴还要继续,莫要耽误了众人用膳。”

卫嶙这才拱手下去,试图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叫停他二人。

然而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刀剑争鸣声太大,裴邵和岱森谁都没有听到卫嶙的叫唤,反而越打越凶,眼看就有你死我活的架势,卫嶙忙走近几步,提高音量说:“殿帅,可汗,圣上有旨——”

两半刀刃猝不及防地向卫嶙飞来,卫嶙反应迅速抬刀挡下,却被这刀刃的力道震得手麻。

那边裴邵和岱森的刀已经砍得只剩半截了,两人对视一眼,干脆把残刀一扔,赤手空拳地打了起来!

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切磋的范围,似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程慕宁眉心一蹙,骤然向前:“住手!”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响起一道声音,“岱森,住手!”

两道声音重叠响起,那边打得已经失去理智的两个男人竟真的停下了动作。

程慕宁倏地怔住,脑中忽然空白了片刻。

廊下纷纷议论起来,但程慕宁什么也听不见,她耳边喧嚣尽退,罕见地听到了自己错乱的心跳。她的视线缓缓转向开口的那个乌蒙侍女。

侍女回过头来与她对视,少顷才缓步上前。

她生得娇小,步态又极其端庄,若不是穿着乌蒙的服饰,实在是不像乌蒙人的样子。

只见她行至御前,还没靠近,就被周围的禁军举刀拦下。侍女站定,倏地双膝跪地,两手交叠垫在额头下,行了个标准的宫廷大礼,“永昭拜见圣上,此行回京,未得朝廷应允,还望圣上恕罪。”

她说罢摘下了面纱。

廊下骤然一阵唏嘘,程峥惊得向后退了半步,若不是内侍搀扶,还险些叫大殿的门槛绊倒了,他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永,永昭?”

永昭抬首,却没有再看程峥。

她唇畔带着点少女天真柔婉的笑容,“阿姐,我回来了。”

……

程慕宁带永昭回了扶鸾宫。

裴邵把险些就要跟进宫的岱森拦在外面,“后宫不是可汗能进的地方,宫里已经给可汗备好了住处,还请可汗移步。”

岱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裴邵也没好到哪去。两人各自横眉冷眼,岱森轻哼一声,才抬脚跟内侍离开。

岱森走后,裴邵正要入殿,转头却被银竹拦下了。

银竹道:“殿帅,公主说了,今夜要与永昭公主说话,不便让殿帅入内。”

裴邵“嗯”了声,却没有挪步。他往殿内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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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便明白了,沉默片刻说:“晚些会让人将补药送过来,还是照旧盯着公主喝下。”

银竹应下,裴邵这才离开。

殿内灯火通明。

程慕宁牵着永昭的手往寝殿走,说:“不知道你回来了,盘玉宫几年没人住定是住不了人了,先在我宫里歇一晚吧。不过我也许久不在宫里住了,底下人懒怠,偏殿乱着,今夜你跟我睡,好不好?”

永昭四处看着,笑着说:“好啊,我跟阿姐住,像小时候一样。”

程慕宁吩咐侍女备好换洗衣物,到了灯下才拉着永昭上下打量。四年过去了,当初刚及笄的少女已然长大,眉眼间都不像少时那样明媚无忧了,程慕宁根本不敢去想她这些年的经历,未免失态,赶忙说:“一路回京,路上可安全,有受伤吗?”

永昭被她转了一圈,站稳才说:“没有,我跟着岱森回来的。”

“我原本以为你……”程慕宁温声问:“你为什么与岱森在一起?他欺负你了吗?”

永昭拉长尾音“嗯”了声,思考后还是摇头,“没有吧,要不是他,我恐怕也回不来。”

程慕宁拉着她坐下,给她倒茶,“发生了什么?”

永昭沉吟道:“这事说来话长。”

程慕宁说:“话长也要说。”

永昭轻轻道了声“好吧”,才慢慢回回想几个月前的事。

当时岱森又立军功,都说功高震主,乌兰巴日见他在斯图达跟前愈发得势,又听说他与其他王子有所往来,以免养虎为患,便寻机栽赃他心怀不轨,意图谋反。

斯图达本就已经病重,许多事愈发糊涂,任由乌兰巴日将岱森关进地牢。

但乌蒙军中一大半都是岱森带过的兵,一个地牢根本关不住他,没多久他便逃狱而出,但也很快就被发现了,人还没有出庭帐,就被乌兰巴日带人四处追捕。

岱森躲藏中进了永昭的帷帐。

那时已经入夜,永昭正侧睡在榻上,她听到帐外的动静,也听到了帐内的动静,岱森翻箱倒柜许久,才在桌上找到了出行的令牌,但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稳步朝睡榻走来。

永昭屏住呼吸,不敢睁眼,藏在被褥里的手紧握成拳。

岱森撩开幔帐,永昭终于忍不住了,噌地一下抱着被褥坐起来,“你、你干什么?”

岱森轻笑,那唇畔的弧度烛光下却显得阴森,“我现在是逃犯,可敦看到了我,我当然应该杀人灭口啊。”

永昭又怕又气,“我本来都睡着了,谁、谁让你过来的?令牌不是在桌上么,你拿走就是了,我,我又没有拦着你!”

“哦?”岱森俯身下来,“你该不会是故意放我走的吧?怎么,难道是乌兰巴日设的陷阱吗?”

永昭简直冤枉,她正要否认,庭帐就闯进来了一行人。

永昭在王庭并不受敬重,底下的侍女也拦不住闯进来的兵士。这些人没有顾忌她可敦的身份,眼看就要闯进屏风,岱森一个抬脚就躲进了床帐里。

永昭吓得险些失声,却被一把捂住了嘴。锋利的匕首抵住她的脖颈,岱森在她耳边轻轻“嘘”了声,永昭惊惶点头,岱森才缓缓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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