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的秋收刚刚结束,从豫州那边送来的粮食,就在樊城被装袋,进地窖储存,成了备战的军粮。【都市言情精选:】
为什么别州的粮食会运送到荆州呢?
因为豫州的汝南太守夏侯庄,是夏侯湛的老爹。听说儿子已经做到荆州都督...
夜风卷着校场残留的酒气与炭火余烬,从半开的窗棂钻入卧房,拂过石守信胸前湿透的中衣。他垂眸看着前襟那片深褐色的汤渍,水珠顺着袖口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痕——像极了昨日校场篝火旁,一名醉倒屯长被踢翻酒坛时泼出的浊液。
他没擦,也没动。
蒯钧摔门而去的声音还在梁柱间震颤,而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枚虎符按进掌心。青铜边缘硌着皮肉,凉而硬,棱角分明如一道未愈的旧伤。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是吾彦。甲叶相撞的铿锵声停在三步之外,他单膝叩地,声音压得极低:“都督,蒯茹姑娘……回房后砸了三只青瓷盏、两面铜镜,又命人将太守府西角楼的雀替全拆了。如今正坐在废木堆里,拿小刀刻核桃。”
石守信终于抬眼,唇角微扬:“刻得可还顺手?”
“回都督,刻得极顺。”吾彦顿了顿,喉结滚动,“她刻的是……您。”
石守信静了一瞬,忽而笑出声来。不是讥诮,亦非得意,倒像是听见幼弟把墨汁涂满族谱,既无奈,又觉荒诞得可爱。
他起身,从床头取出一卷竹简——并非兵书,亦非奏疏,而是《齐民要术》残本。页边焦黄卷曲,朱砂批注密密麻麻爬满行间,有些字迹已褪成淡褐,却仍能辨出“亩产三斛”“冬灌宜浅”“荆南稻畏霜早”等字样。这是他离洛阳前,太傅杜预亲手塞进他行囊的,末页题跋只一句:“耕者不言兵,而兵自生于阡陌之间。”
他将竹简轻轻搁在案头,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荆州舆图。南阳、襄阳、江陵三点连成一线,邓县、新野如两颗铆钉钉在北线咽喉;再往南,长沙如伸向洞庭的臂弯,武昌似横于长江的铁闸,而建平、上庸则如两枚楔入巴山的钉子,死死咬住吴国西陲。【2024最受欢迎小说:】地图右下角,用炭条画着个歪斜箭头,直指江陵以南——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夏口港**。
“传赵囵。”石守信道。
吾彦应喏转身,却被一声轻咳截住。
廊下转出一人,素衣布裙,发髻松散,手中捧着一方粗陶盆,盆内清水微漾,浮着几片新摘的艾草叶。正是白日里端醒酒汤的蒯钧,此刻双颊犹带薄红,眼尾却冷得发亮,方才泼汤的狼狈早已被一种近乎锋利的平静覆盖。她将陶盆放在门槛内侧,屈膝一礼,动作标准得如同量过:“妾奉父命,为都督净面。”
石守信没应,只盯着她腕上一道浅浅红痕——那是扯断襦裙腰带时勒出的印子,尚未消退。
“太守使君可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廊下巡逻的亲兵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孙皓去年秋,在夏口港新造战船二十七艘,皆高三层,覆牛皮,可载兵五百?”
蒯钧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垂眸:“妾不知军务。”
“哦?”石守信踱至她面前,俯身拾起盆中一片浮起的艾叶,指尖捻碎,青涩苦香弥漫开来,“那孙皓派去夏口监造的,是陆逊之孙、陆抗之侄,陆凯的次子陆祎。此人擅水战,更擅……收买人心。”
他将碎叶抖落盆中,水面荡开细密涟漪。
“陆祎在夏口三年,免去渔民盐税七成,又设义仓赈济流民,百姓私下称其‘陆公’。前月,他更将吴国水师操练场,从建业迁至夏口。”石守信直起身,目光如刃,“你父亲昨日递来的折子,说夏口港淤塞严重,水师难出。可昨夜吾彦截获的吴军密信,却写着:‘夏口新港,三月通航,舟楫如梭’。”
蒯钧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未抬眼。
“你父亲想让我信什么?”石守信声音渐沉,“信吴国将亡于内政失修?还是信……他早已与陆祎暗通款曲,只待我挥师南下,便献港降晋?”
陶盆中水波骤然一滞。
石守信伸手,两指捏住蒯钧下颌,力道不重,却让她不得不仰起脸。烛光下,她瞳孔深处映着跳跃火苗,像两簇被强风压住的幽蓝鬼火。
“你今夜来,不是为泼我一碗汤。”他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下唇,“是替你父亲探我底线。他赌我不敢动太守府嫡女,更不敢动太后之甥——哪怕这甥女,刚在我榻前褪尽衣衫。”
蒯钧喉间滑动,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都督既知,何不杀了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