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死不瞑目的脸(2 / 2)

付宇新在旁边问小海能不能站稳。她点头。问她能不能自己走。她尝试着把腿抬起来,结果抖得太厉害,整个人像山一样往旁边倒去,付宇新不得不打破那些鉴证的规矩伸手将小海扶住,带她走到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小海在沙发里坐稳以后,目光慢慢移到卧室门那里,突然发起疯来,扯着干哑的喉咙歇斯底里喊我。

我被她声音里绝望的哭腔吓了大跳,癫狂地冲过去。

小海抬起抖个不停的右手指向主卧室。

主卧室的门虚掩着,两个戴白手套的警察站在门边痛苦地望着我。

主卧是老爷子的房间,靠墙对着门的地方,有一面落地穿衣镜,那是因为保姆经常把老爷子放在窗户边的躺椅里晒太阳,自己在客厅或者餐厅里忙碌,怕他寂寞,在那个位置放了面镜子,他能看见镜子里面时不时有人影,就不会觉得太冷清孤单。

我对照了一下镜子和命案现场的角度。

也就是说,凶案发生的时候,如果老爷子像平常那样在阳台躺椅上而卧室的门又开着的话,他就可能通过镜子,目睹了儿子的惨死。

而门口那两个警察痛苦的表情,明摆着就是告诉我,事情确实就如我想象的那样。

我趔趄着朝卧室走去,这几步的距离,和刚才那几步一样,遥远而艰难,几乎用尽所有力气。

老爷子面朝镜子坐在窗前的椅子里,满脸眼泪,那些眼泪像是从他整个生命命里淌出来的,悲伤的气味浓郁到窒息。我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给他擦眼泪。我说老爷子,你等着,等着我把凶手剐了,给亚丰报仇。我抖着嘴唇说老爷子,我现在不能陪你哭,我怕一哭,心劲就散了,就没力气去抓凶手了,所以老爷子你也别哭,别惹我掉眼泪,我得攒着劲,漂漂亮亮把事情办掉,要报这仇,又不能把小海折进去。

虽然他还在一串串地落泪,但我相信他听懂我的话了,于是抱抱他,站起身准备出去。

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写字台上的东西。

是结婚证书。

两本大红的结婚证书整齐地搁在写字台上,我伸出抖得厉害的手拿起来翻开看,隔着一层薄薄的眼泪模糊看见上面白亚丰和小海相依相笑的照片,盖着大红印戳,时间是一个半月前。

稍微算算,应该就是我们去花桥镇找周红查问夏东屹和夏小雨线索那几天里的事,他们瞒着所有人领了证,是堂堂正正的合法夫妻,今天老爷子做寿,他们从医院把他接回家,做一桌子好吃的,买了蛋糕,还打电话叫我来吃饭,说有天大的事要跟我宣布。

我想起亚丰在电话里面那骄傲的语气:你的事再要紧能有我的要紧么,赶紧的给我死过来吃饭。

我终于还是没能扛住啊,扶着桌子跪到地上开始哭,哭到全身抽搐,几乎哭死过去。

黎绪冲进来扶,怎么都扶我不起来。她就压着嗓子骂:“哭你娘个腿,给我起来,刘毅民有话跟你说。”

我被她拽出老爷子的房间,客厅里几个鉴证员在给小海做活体取证,因为她破坏了现场,可能会有细微物证转移。小海的目光随着我一步一步移,阴冷得像蛇。刚才我给她的力量,又随着她看我的目光,回到我的血液里,等我终于走到门外时,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黎绪掏出两支香烟塞进嘴里,点着,递了一支给我,说:“抽吧,多少有点好处,别上瘾就行。”

我抖抖索索点头,捏着烟用力吸进一口,呛出眼泪,再次头晕目眩,摇晃着又要倒,黎绪一把扶住。

刘毅民从里面走出来,一边拍我的背一边领着我走进电梯,扶我站稳,按顶楼的按扭,上天台,把剩下的半支烟从我嘴里夺过去扔在地上踩灭,也不说安慰的话,直入主题:“我看了亚丰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有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当时他旁边有没有谁在?”

这时候我已经很清醒了,脑子高速运转,把所有相关不相关的细节都飞快过了一遍,包括尸体旁边那个用血划出来的奇怪笔划以及卧室门上两个呈指尖形状的血迹。

我告诉刘毅民白亚丰和我通电话的时候,门铃响,他说换煤气的来了,就把电话挂断了。

刘毅民想了下,摇头说:“不对。那时候按门铃的应该是凶手。换煤气的男人是六点十分左右到的,楼下有目击者。他到的时候大门开着,推门进去看见小海抱着尸……”

他说到“尸体”时本能打住,马上改变说法:“看见小海抱着亚丰,地上都是血,呆了一阵马上报警,他是除了小海以外第一个发现的人,从各方面判断都不会是凶手。”

说完,他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脸色,确认我情绪稳定以后,补充一句:“是熟人干的。”

我当然知道。

插在亚丰身上那把凶器是他家厨房里的剔骨尖刀,白亚丰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让一个不认识或不怎么熟悉的人进自家厨房还不盯着,所以只可能是熟人作案。

我不理刘毅民,只疯狂回忆刚才看见的现场画面,重点放在亚丰身边那个记号上。

一个血画的记号。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