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武夷山消息(1 / 2)

门外响得又急又闷,像有人拿指节砸在铁皮上,一下,两下,三下。

苏晚睁开双眼。

房间很暗,只有应急红灯从窗帘缝里漏进一条,横在她锁骨上。她没动,先听。门外那个人的心跳很重,很快,呼吸却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军靴鞋底在水泥地上碾过,有极轻的沙沙声,是哨兵制式靴。

她翻过身,双手抓住何成局的胳膊,摇了摇。

“起来。”她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敲门。”这周天天出去杀丧尸,早累的不想起来了。

何成局没睁眼,眉头先皱起来。他睡觉向来浅,但苏晚摇他时,他正在一个很深的梦里。梦里他站在空间夹层中间,四周全是悬浮的集装箱,远处有人的呼吸声,像很多活物被封在里面。他睁开眼,看到苏晚的脸,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的红灯。

“几个人?”他问。

苏晚没回答,用嘴型说:“一个。”

何成局坐起来,掀开被子。他身上只穿一条短裤,房间里冷,皮肤上很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苏晚已经坐直,把薄被拉到胸口。她没穿外衣,肩带从锁骨上滑下去,露出大片后背。

“心跳呢?”何成局问。

苏晚闭上眼,停了两秒:“七十八,每分钟。呼吸二十二,偏浅。虎口有汗,鞋底碾地的动作重复了四次,他在原地换重心。不是紧急军情,也不是正常换岗。”

“偷看门了?”

“没。”苏晚说,“他没贴近猫眼,站的位置离门七十五厘米。但头是偏的,右耳对着门,左手指节在裤腿侧线上蹭。”

何成局已经下床,走到门边。他没急着开门,先抬眼看苏晚。

苏晚已经把感知收了,睁开眼。她的眼睛在暗里很亮,像浸了水。何成局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继续。

“一个军装士兵。”苏晚说,“枪在右侧,背带没上肩,枪口朝下。他没按铃,只敲门,说明不是来抓人,也不是来查房。他要见你,但不想让整层楼听见。”

“他眼睛往哪看?”

苏晚顿了顿,嘴角轻轻一撇:“现在正盯着门上的编号。刚才,敲门前,他扫过三楼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次走廊尽头。没看猫眼,但敲完门之后,他退了一步,站成稍息,脸偏左,视线能落进屋里——如果我开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床。”

何成局笑了一下,很短。

他伸手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士兵,确实穿着军装,帽檐压得低,脸上灰扑扑的。门一开,他先立正,脚跟并拢,喊了声“报告”。

“陈中校找你开会。”士兵说,“好像武夷山人已经撤离到浙江省了。”

他说到“撤离”两个字时,眼睛已经越过何成局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下,落在床上。

苏晚没动。她靠在床头,薄被搭在腰上,两条腿露在外面。房间里的红灯刚好照在她脚踝上,白白的一圈。

士兵的目光只停了一秒,喉咙滚了一下,又看回何成局。

“没想到,在六枚核爆中,地下掩体居然抗了下来,还有什么事没?”何成局问。

“就这些。”士兵说,“陈中校让你马上过去,会议在二号楼三楼,作战室。”

何成局“嗯”了一声,没让士兵走。他故意沉默了三秒,直到士兵额头开始冒汗,才说:“你回去复命,就说我三分钟到。”

士兵又偷瞄了一眼床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像逃。

何成局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苏晚已经坐起来,背对着他,肩胛骨像两片收紧的刀。

“这人心里有事。”苏晚说,“报完陈中校的命令后,心率升到一百零四。他瞄我的时候,瞳孔扩大了一点五秒,不是害怕,是兴奋。走的时候,步子比正常快一步半,右手一直按在枪匣上。”

“他认识你?”何成局问。

“不认识。”苏晚说,“我跟着你去过几次会议楼,但没进过作战室。他那个眼神,是男人看见女人的眼神,不是认出什么人的眼神。”

何成局点点头。他拉过一条长裤穿上,又从床下勾出衬衫,扣到第三颗时停下,转头看苏晚:“你今天跟我去。”

苏晚没问为什么。她下床穿衣服,动作很快。一条深色工装裤,一件贴身的黑色长袖,头发在脑后随便束起来。出门前,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根细长的钢针,插进裤腿内侧。

何成局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带上你的耳朵,但别进会议室。在外面等我。”

苏晚说:“我知道。”

他们没走正门楼梯,从三层侧面的消防梯下去。何成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苏晚跟在他右后方,始终隔着一臂距离。天还没亮透,基地里灰蒙蒙的,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铁丝网,像几把白色刀子。

路上经过仓库区,赵雯正带着几个人在点货。看见何成局,她远远点了点头,没说话。何成局也没停。他知道赵雯的眼神在问:半夜开会?他回了一个极轻的摇头,意思是:还没事。

又走了几十米,柳如烟从无线电室那边拐出来,看见他们,就放慢脚步。等何成局走近,她低声说:“浙江方向,二十二分钟前有一组短波,加密。我还没破完,但里面有‘武夷山’和‘丧尸皇’两个词。”

何成局“嗯”了一声:“继续听,别让林上尉的人进去。”

柳如烟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像飘。

苏晚跟上来,小声说:“她出来时心跳七十一,很稳。但听到你让她继续听时,呼吸重了半秒,可能是担心林上尉。”

何成局说:“她会有办法。”

二号楼三楼,作战室门口站着两个卫兵。何成局到的时候,陈中校已经在里面。苏晚没进去,就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她坐的位置斜对着作战室的门,中间隔着一道半开的玻璃窗,能听见里面,也能感知里面每一个人的心跳。

何成局走进作战室。长条桌边坐了六个人。陈中校坐在一头,旁边是周卫华、林上尉、老秦、刘姐,还有一个小陈。桌上摊着一张浙江地形图,几份电文。

“就等你了。”陈中校说,手指点了一下地图,“广东最高指挥官张恭司令,安全撤离武夷山已经进入浙江境内,先头到金华西边。但身后跟了三十多头丧尸皇,具体数字还在核实。浙江最高指挥官辛亥力司令那边要求我们联动。”

何成局没坐,先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周卫华在听,林上尉在转笔,老秦抱着胳膊,刘姐在记东西,小陈低着头。他走到空位坐下,问:“南京总部怎么回?”

“周副参谋长正在总部,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陈中校说。

周卫华抬了抬下巴:“何成局,你们仓库的物资,赵雯下午报了个数。你听一下,别到时候说没给你时间。”

林上尉突然开口:“何成局,正好问你一句。你的第二层空间,上个月登记的是三十七立方,怎么最近有人看见你把整箱整箱的药品往里面放?那些东西,账上还没过。”

何成局看着他,笑了笑:“林上尉,你什么时候也管仓库了?”

“我不管仓库,我管安全。”林上尉说,“空间系异能者私藏违禁品,这种事在别的基地不是没出过。”

何成局没生气。他往椅背上一靠,说:“赵雯会把账重做。柳如烟已经在对浙江方向的短波。林上尉要是有空,不如去查查化工厂那些夜班车。”

林上尉脸一沉,没接话。

陈中校咳嗽一声:“现在说丧尸皇。魏团长的人从武夷山过来,带了情报。南京北面已经有丧尸领主活动,距离不到四十公里。我们要在三天内把防线压到北山口。”

老秦说:“人手不够。搜寻队昨天伤了三个,还死了一个。”

刘姐说:“物资也紧。药品、燃料、弩箭都缺。”

何成局说:“我的空间可以再装一批。把闲置的医疗储备塞进去,前线要用的时候直接取。赵雯把真实库存给我,我来做二次分配。”

周卫华看了他一眼:“你能装多少?”

“装满为止。”何成局说。

周卫华没再问,转头对陈中校说:“让他装。赵雯的账,单独给我一份。”

何成局点头。他心里清楚,周卫华要单独一份账,就是在防他。但他不怕。账本从来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散了之后,何成局故意最后一个走。他刚出门,就被林上尉从后面叫住。

“何成局。”

何成局停下来,没回头。

林上尉走到他身侧,压着声音:“你的第二层空间,能装活人吧?”

何成局转过头,看了他两秒,说:“林上尉想试试?”

林上尉笑了:“别紧张。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装得进去,不一定拿得出来。”

何成局也笑:“那要看是谁。”

林上尉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何成局走到苏晚身边。苏晚还坐在长椅上,脸色有点白。她刚才一直在感知作战室里的动静,现在耳朵里嗡嗡响。她吸了一口气,说:“林上尉最后一个走,心率从头到尾没超过八十。但他提到‘空间’两个字时,右手小指抖了一下,像在按按钮。他怕你,但又想拿住你。”

何成局在她旁边坐下,没急着回去。他握住苏晚的手,手指按在她脉搏上。苏晚的手很凉,手心却有汗。

“里面还有谁不正常?”他问。

苏晚想了想,说:“陈中校说武夷山的时候,呼吸平,心率稳定,说明他早知道。周卫华在听林上尉质问你时,左脚轻轻点地,一下一下,不是不耐烦,是在掂量。老秦抱着胳膊,嘴里说人手不够,但心跳平稳,应该早有方案。刘姐记东西时,笔尖停了一次,在写‘浙江’两个字时。小陈从头到尾没抬头,但呼吸很浅,像在憋。这些人里,小陈最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苏晚说,“他旁边坐的是刘姐,刘姐每翻一页,他就咬一次下唇。他害怕的不是会开多久,是怕被问到。”

何成局把这条记在心里。他站起来,说:“回去。我有个东西给你。”

苏晚跟着他,没问。

回到307,天已经有点亮。何成局关上门,没有开灯。他站在床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拉开,像撕开什么无形的东西。空气里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缝,然后扩大,变成一个黑色圆盘,边缘发蓝。

苏晚看到那个圆盘,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何成局说,“给你的。”

他伸手进去,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方块,像玻璃,又像水。方块内部有极淡的银丝在流动。他递给苏晚。

“空间隔音舱。”何成局说,“你感知过载的时候,把它贴在太阳穴,能切断外部声源和生物电。我在里面留了一格空间,可以让你睡上六个小时。”

苏晚接过来,指尖碰到方块,凉得她缩了一下。她看着何成局:“这是新的?”

“不是新的,是我从第二层空间边缘割下来的。”何成局说,“以后你出去侦察,如果被丧尸皇级的感知干扰,或者被那种高频声波弄得出血,就用它。我不在你身边时,它能保你不疯。”

苏晚抿了抿嘴。她知道这东西对何成局来说意味着什么。空间系异能者割裂空间边缘,痛感比断指还重。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割的,但他刚才开空间时,手指一直在抖。

“你要什么?”她问。

何成局说:“你今天的感知,三条命。门外的士兵,林上尉,还有小陈。你刚才已经给了我门外士兵和林上尉,小陈这条,我要你明天去后勤部送物资时,帮我贴近观察,看看他到底在怕谁。”

苏晚点头:“可以。”

何成局又说:“三天后北山口可能有仗。你要跟着搜寻队出去。我给你的隔音舱,不是白给的。你回来以后,要把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尤其是方晴和大刘在接敌时的变化,一五一十讲给我。”

苏晚说:“我知道。”

何成局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擦过她耳廓,停了一下。

“睡吧。”他说。

苏晚没走,就在他床边和衣躺下。隔音舱被她握在手里,贴在胸口。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何成局坐在床边,没睡。他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三行

他合上本子,放进空间夹层。

窗外,天光渐亮。远处有哨声,短促、急促,是基地晨起的信号。

何成局闭上眼睛,开始想林上尉那句话。

“你的第二层空间,能装活人吧?”

能。不仅能装活人,还能让活人在里面休眠,甚至能塞进一支小队。

但林上尉不是问他能力,是在提醒他:你已经暴露了。

何成局笑了笑。

暴露就暴露。只要他还能继续互助,只要每一个女人都还能在他这里拿到她们想要的东西,他就不会吃亏。

他躺下去,背对着苏晚。苏晚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后颈,像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他不知道,苏晚在装睡。

苏晚闭着眼,手指按在隔音舱上,指甲陷进去一点点。她的感知没有完全收回来,还留着一丝,像一根极细的线,搭在何成局后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每分钟六十一下,慢,稳,像一台上好的机器。

她没想拿,但她要让何成局知道,她不是只会听心跳的耳朵。

天光大亮后,何成局没有叫醒苏晚。他轻手轻脚出门,把门从外面锁了一道。苏晚在他走后睁开眼,隔音舱还贴在胸口,像一块冰。

何成局先去了仓库。

赵雯已经在里面。她穿着灰蓝色工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正站在货架前,拿一支铅笔在清单上点。刘惠珍端着一杯热水站在旁边,一夜没睡,眼圈发青。

“昨晚有人从食堂那边摸过来。”刘惠珍说,声音很轻,“两个,不是基地的人,从化工厂老锅炉房那个口进来。我听见他们踩到碎玻璃,没声张,等他们走远了才去锁门。”

何成局问:“看清没有?”

“没看清脸。”刘惠珍说,“一个高,一个矮。高个子走路右肩低,鞋底有铁钉,在水泥地上刮得响。矮个子背了个包,可能是空包,走路很轻。”

何成局看向赵雯:“库存点完了?”

赵雯没抬头:“点完了。你昨天让我平的那批药,实际少了四箱,不是被人拿了,是根本没入库。入货单上写着入库四箱,签的是小陈的字。”

“小陈今天怎么样?”

“没来。”赵雯说,“我让人去叫他,他宿舍没人。”

何成局皱了皱眉。他走到货架中间,抬手打开空间。黑色裂缝无声地张开,他把一旁堆着的十几箱绷带和消毒液收进去。赵雯看着,没吭声。刘惠珍往后退了一步,杯里的水抖了抖。

“这些我收走。”何成局说,“账上写‘前线预置’。你重做一份真实库存,中午之前给我。另外,小陈那条线,你帮我盯着,他要是跟林上尉的人接触,记下时间地点。”

赵雯抬起头:“我有什么好处?”

何成局已经收回空间,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我不查你私藏那两箱胰岛素。”

赵雯的脸色没变,但手指在清单上收紧了一下。她盯着何成局,过了几秒,说:“成交。”

刘惠珍在旁边小声说:“何哥,我昨晚守了一夜……”

何成局看向她,从兜里掏出一盒压缩饼干,塞进她手里:“先吃。夜班补贴我让张悦给你加一份。化工厂那边,继续听,听见铁钉鞋,就敲水管。”

刘惠珍点头,把饼干攥得很紧。

张悦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何成局从仓库出来。她手里拎着两个铁饭盒,还冒着热气。见到何成局,她把饭盒往他面前一递:“你的,还有苏晚的。”

何成局接过来,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粥和一块咸菜。他看张悦:“食堂今天有没有人提武夷山?”

张悦说:“有。两个医疗队的,说浙江要打大仗。还有一个搜寻队的,说北山口有怪声。我没插嘴。”

“说怪声的人叫什么?”

“没问名字,胳膊上缠了纱布,左边眉毛有疤。”

何成局记下。他把另一个饭盒递给刘惠珍:“苏晚那份先放你这里。她醒了会来找。”

刘惠珍接过,没吭声。

何成局离开仓库,去了无线电室。柳如烟正戴着耳机,手指在旋钮上轻点。她看见何成局进来,摘下半边耳机,说:“那组短波破出来了。浙江辛亥力给张恭的私人密令,让武夷山部在金华西边停下,不要靠近浙江基地。但张恭回了一封,说后面有三十多头丧尸皇,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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