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说:“别停,回基地。”
他们一路疾行,没有再遇到意外。回到那三只实验丧尸的地方时,余素汐的水墙还在,但水位已经涨到了边缘。何成局让余素汐把水重新疏导,自己用空间将三具尸体收进去,准备带回去化验。
“不烧掉?”方晴问。
何成局说:“给程姐和周岚看。浙江的实验体,身上可能有编号和标记。烧了就没了。”
方晴没再说话。
回到北门时,已经过了正午。孙宇还坐在木箱上,旁边多了一个人,是刘惠珍。她提着一个铁桶,里面是热过的粥和两排药片。看见何成局回来,她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你们一走,北边就传来怪声。”刘惠珍说,“像打雷,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刨地。我数了,一共十七次。”
何成局拍拍她的肩:“进去说。”
孙宇看着他:“七公里外怎么样?”
何成局说:“有尸群,有丧尸皇,还有一个被关着人的地下空间。有人跟在后面清我们的痕迹,不是活人。”
孙宇脸色一沉:“那你们还回来得这么轻松?”
何成局没解释。他让方晴带搜寻队去休息,让大刘去医疗队检查膝盖,让余素汐和司姚姚去防御组报到。苏晚由他扶着,先回了307。
关上门,苏晚就瘫在床上。她的鼻子在流血,不多,但染红了半边脸。何成局从空间里取出纱布和水,替她擦干净。苏晚睁着眼睛看他,瞳孔里还映着外面灰白色的天。
“那东西不清理痕迹。”苏晚说,“它是在吃我们的气。”
何成局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晚说:“它不是人,也不是普通丧尸。它能感受到异能者留下的异能波。我们走过的路上,有你的空间残留,有我的感知残余,有余素汐的水汽。它在吃这些。我们回来时,那些残留都没了。”
何成局沉默半晌,问:“它吃完了会不会跟着来?”
苏晚说:“已经跟到北门了。”
何成局转头看向窗外。北门方向,风很大,把荒草吹得像海浪。他没看见任何东西,但苏晚能感觉到——那东西就蹲在某个阴影里,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像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
“它怕什么?”何成局问。
苏晚闭上眼,忍着头疼,继续感知。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它怕你第三层空间里的能量。刚才在路上,你打开空间收尸体的瞬间,它退了几十米。等你收起空间,它又跟了上来。”
何成局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从第三层空间里分出一丝能量,凝成指甲盖大的光点,然后打开窗,把光点弹了出去。
光点落进北门外的草丛,像一滴水掉进油锅。
苏晚抱着头,闷哼一声。何成局立刻关窗,回到床边。苏晚脸色潮红,像高烧。她喘着气说:“它跑了。但它会记得你。”
何成局说:“我知道。”
他坐到床边,让苏晚靠在自己身上。苏晚浑身发烫,不是因为异能,是晶核碎片的后劲上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说:“何成局,你会不会把我交给程姐,让她也给我打一针觉醒增强剂?”
何成局没回答。
苏晚说:“如果我会死,我想死在能听见你的地方。”
何成局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不会死。你死了,谁帮我听门外的脚步声。”
苏晚笑了一下,又咳嗽起来。何成局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喂她喝了两口。苏晚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浅,像睡着了。
何成局没睡。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很静,静得让人心头发麻。他摸出小本子,在黑暗中写:
·苏晚:北山口感知,已付隔音舱、晶核能。她发烧,需补一次医疗互助。
·方晴:搜寻队前出,欠她晶核分账。已给空间补给。
·司姚姚:杀尸两只,失手一次。欠余素汐一次战场保护。
·余素汐:水墙封排水口,欠她防御组提名。
·大刘:拖伤断后,欠他医疗优先。
·孙宇:接应,欠他假腿新零件。
·刘惠珍:热粥和情报,欠她夜班加餐和物资补贴。
·苏晚身体过载,需找唐婉晴或周岚。
他合上本子,靠在门后。
外面,天已经西斜。北山口那边,天边像被烧红的铁,黑烟从远山背后升起来,又浓又慢,像一只巨兽正在翻动身体。
何成局闭了闭眼。
他想起周卫华的话:“如果你出了事,外面有的是人想把你切开研究。”
他想,外面也有不是人的东西。
那些东西已经学会了跟在人后面,吃他们留下的异能痕迹。
这比丧尸皇更麻烦。
但没关系。
他还有空间,还有账本,还有一屋子愿意和他互助的人。
他睁开眼睛,笑了笑。
末日里,谁先怕了,谁就真的输了。
天彻底黑下来时,苏晚退了烧。
何成局用湿毛巾给她擦汗。苏晚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说:“我梦见你死了。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到处都是丧尸皇的眼睛。”
何成局说:“梦是反的。”
苏晚摇头:“我的梦不反。我看到的东西,一般都会发生。”
何成局没说话。他给苏晚盖好被子,说:“那你看到我死了之后,是谁在给你擦汗?”
苏晚愣了一下,没说话。
何成局站起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匕首,放在她枕边:“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门别开。”
苏晚问:“你去哪?”
何成局说:“唐婉晴那里。你的发烧不是普通发烧,我让她来看看。顺便把实验丧尸交出去。”
苏晚点头,握住匕首,不再说话。
何成局下了楼,夜风很凉。他走到医疗区时,唐婉晴还没睡,正和程姐在灯下看一组培养皿。见何成局进来,唐婉晴抬头:“苏晚发烧了?”
何成局挑眉:“你知道了?”
“周岚刚来过,说她监测到有感知系在回来的路上出现生物电异常。”唐婉晴说,“除了苏晚,基地里还有哪个感知系会跟着你跑到北山口外面去?”
何成局没多解释,从空间里把三具实验丧尸取出来,放在门口的地布上。程姐和唐婉晴同时凑过去,扒开尸体的袖口看编号。
“这是浙江的。”程姐说,“两个月前,浙江军方在金华搞过一个‘觉醒稳定性实验’,失败了一批,都投到山里去了。这批尸体,没被丧尸皇同化,还能保持半僵化状态,应该是被注入了抑制剂。”
唐婉晴说:“苏晚的发烧,可能跟这些实验体有关。它们身体里有抑制剂,会干扰感知系异能。苏晚在它们附近待得太久,又被那个低频波冲击过,身体在排异。”
何成局问:“怎么治?”
“不是治,是排。”唐婉晴说,“你得让她出汗。用你的空间能量,把残余的低频波从她神经里逼出来。但要轻,太重会烧坏她。”
何成局点头。他转身要走,唐婉晴叫住他。
“何成局。”
他停下。
唐婉晴说:“你体内的空间,最近有没有出现裂痕?”
何成局没回头:“没有。”
唐婉晴说:“你撒谎。你割空间边缘给苏晚做隔音舱,那东西会留创口。你的第三层空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漏能了。”
何成局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唐婉晴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小仪器:“周岚做的,能测到三十米内的空间波。你还没进楼,我就知道你来了。你的空间波不稳,像漏了气。”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办法?”
“有。”唐婉晴说,“但你要答应我,以后给我一个空间核心,用来研究觉醒技术的能量稳定。我要的不是异能等级,是稳定普通人类觉醒时出现的能量过载。你的空间能量,正好能压住。”
何成局说:“成交。但我不会给你完整的空间核心,只给切片。”
唐婉晴笑了:“切片也行。我拿切片,能做出让苏晚这种感知系不过载的护具。对你也有好处。”
何成局说:“那就说定了。先治我,再治她。”
唐婉晴放下仪器,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摸出一枚细针。针尖泛蓝,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她说:“会有点疼。你忍着,别叫。”
何成局说:“我还没叫过。”
唐婉晴没说话,一针扎进他左手腕内。
何成局眉头一皱,浑身肌肉绷紧。那根针像活物,顺着他血管往上钻。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但真的没出声。唐婉晴一边推针,一边用另一只手按在他颈侧,像在数他的脉搏。
过了大约两分钟,何成局感觉第三层空间里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来,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被缓缓拔出。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唐婉晴拔出针,针尖上沾了一点银白色的光。
“好了。”她说,“你空间里的低频波残余,也清掉了。以后别随便割空间边缘。不是每次我都能拔出来。”
何成局活动了一下手腕,说:“谢谢。”
唐婉晴说:“谢什么。你在我的账本上又欠了一笔。”
何成局笑:“我的账本上,你也欠了。”
唐婉晴没理他,转身去看那三具尸体。何成局走出医疗区,夜已经很深了。他抬头看天,星星被探照灯冲淡,北边天际却有一层极淡的红光,像很远的山火。
他回到307,苏晚已经坐起来了。她抱着匕首,脸色好了一些。何成局走到床边,把手贴在她额头上。已经凉了。
“唐婉晴说,要让你出汗。”何成局说。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何成局打开空间,从第三层里抽出一丝极细的能量,像一根银线,搭在苏晚的太阳穴上。苏晚浑身一颤,呼吸急促起来。她闭上眼,全身皮肤上开始渗出一层细汗,汗液里带着极淡的灰黑色。
何成局没停,把能量一点点加粗。苏晚弓起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突然,她抓住何成局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皮肤。
“别停。”她咬牙说。
何成局没停。
过了好一阵,苏晚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湿透了。她软倒下去,大口喘着气。何成局收回能量,用被子裹住她。
苏晚半睁着眼,虚弱地说:“你欠唐婉晴什么?”
何成局说:“以后给她空间切片。”
苏晚笑了一下:“你连自己的空间都往外切。”
何成局说:“切出去能回来更多。”
苏晚没再说话。她侧过身,脸贴在何成局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