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明岗前那道口(1 / 2)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赵志敬把手指点在图上,停在“明岗”两个字上,语气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尹师弟,你说欧阳锋没走明岗。那他是怎么过去的?”

几个弟子也跟着抬起头。

明岗那边没动静,没乱,连岗哨记录本上都没留下任何新痕迹。

可人就这么到了古墓门前,还把尹志平打成了重伤。

这事儿就卡在这儿了,谁也绕不开。

尹志平没急着回答。

他先把杨过送来的那截带泥的树枝放在木板边,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松针就顺着木板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铺开,没有一根乱的。

“明岗没被突破。”

赵志敬挑了挑眉:“那你自己也承认了。既然明岗没破,欧阳锋是怎么进山的?总不能是飘过来的吧?”

“他没飘。”

尹志平抬眼,目光扫过图纸,最后落在后崖那片空白处:“他是被人让他路了。”

屋里几个人脸色一变:“谁?”“全真弟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赵志敬冷笑一声,手掌拍在桌案上:“尹师弟,你这话越说越离谱了。昨晚来的是五绝里那个疯老怪,谁敢给他让路?除非你想把脏水泼到自己人头上。”

尹志平抬手,没接他的话茬:“你们先想一件事。明岗那边守的是硬路,后崖那边走的是熟路。一个走正门,一个走偏门,差的不是武功,是人。”

这话一出口,几个弟子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丘处机坐在上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没有打断。

尹志平继续往下说:“欧阳锋疯了,眼里只有杨过,脚下只认酒气和人气。真让他自己撞上明岗,他肯定先闹起来,先打人,先制造动静。可他没有闹到前头,只在后面留下了掌印和泥线。为什么?”

赵志敬脸色微沉:“你是想说后崖有人接应?”

“我没说接应。”尹志平把“接应”两个字说得很轻,“我说的是熟人避岗。”

屋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熟人。

避岗。

一旦联系起来,明岗那道防线就不只是守不住,而是有人主动打开了缝隙。

“尹志平,说话别兜圈子。”赵志敬盯着他,“谁是熟人?谁又避岗?你要是拿不出人名,那就是空口白话。”

尹志平抬起那截泥枝:“人名现在不急。”

“你不急,屋里人急。”

“急也没用。”

尹志平把泥枝转了半圈,枝节上的折口正好对着后崖的线路。

“昨晚那枝不是横在那儿的。它先被人挪开,然后又被踩回去。松针朝一边倒,枝头朝着旧巡路的方向。雨后泥还没干,枝上沾的泥比枝下的泥厚,这说明是先动了,后补的。”

赵志敬眼角一跳:“你凭什么断定先后的?”

尹志平没抬手,只是把视线落到枝根那块暗褐色的泥痕上:“凭泥。”

“泥能开口说话?”

“能。”

他声音不高,屋里却安静了一半。

“枝上泥是压上去的,边缘很齐。枝下泥是滚进去的,边角都散了。一个先放,后踩。一个先踩,后压。昨晚雨刚停,谁要是站在旁边看一眼,就知道这枝不是一直在那儿。”

“那也只能说明枝动过。”赵志敬冷声说,“跟明岗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这里。”

尹志平终于转向明岗那块图线:“明岗的人,没必要去动这枝。会动的人,只有知道后崖旧路的人。知道哪里能躲火把,知道哪里能避开巡哨,知道哪一处松枝一挪,里面就开出一条口子。”

屋里嗡的一声。

几个弟子压低声音:“旧巡路?”“后崖暗径?”“这不就是……”

赵志敬猛地抬手,压住屋里的乱声:“都安静。”

他转回头看向尹志平,脸上的阴沉更重了些:“你说熟人避岗,可昨晚守后崖的人都在这儿。谁给谁避?尹师弟,你别忘了,你自己昨晚也在古墓门前。”

尹志平看他一眼:“所以我才要把路线拆开。”

“拆给谁看?”

“拆给会看的人。”

他把那截泥枝往前一送,正好压在后崖和明岗之间。“明岗没破,破的是前头那一瞬间的犹豫。后崖也没硬闯,闯的是熟门熟路的人情。有人先移枝,再补墨,最后把夜巡路补成一条顺眼的线,让欧阳锋从旁边擦过去。你们要问明岗怎么没响,那就去问让他不用走明岗的人。”

赵志敬咬紧牙关:“你这是要把脏水泼到整个全真教身上。”

“我只扣漏洞。”

“漏洞谁补?谁担责任?”

“先查人,再担责。”

尹志平顿了顿,指尖在图上轻轻一点:“赵师兄,你刚才问的是‘他怎么过去的’。现在我回你一句。”

他抬眼:“明岗没破,是有人让他不用走明岗。”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弟子的脸色都白了。

空气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

丘处机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继续。”

尹志平没看赵志敬,只往前走了一步:“要想让疯老怪不走明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闻到别的东西。酒气,或者人气。山脚酒肆的碎封泥,掌柜留下的‘酒、疯、北路’,这几样都指着北边。北路一动,疯老怪就会追。追到哪儿,哪儿就有旧巡路的口子。”

赵志敬立刻接话:“所以你要说,后崖那边有人提前把枝挪了,让欧阳锋从北路接上后崖,再贴着暗径摸进来?”

尹志平点头:“对。”

“谁挪的?”

“现在还不能点死。”

“你不点死,怎么服众?”

“先让证人自己把嘴张开。”

这话一出,赵志敬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他盯着尹志平看了两息,忽然转头,朝后面一个夜巡弟子抬了抬下巴:“周明。”

角落里,一个瘦高的弟子肩膀一紧,慢慢站了出来。

周明就是昨晚夜巡的人之一,职位不高,但脸上藏不住事,嘴也不够严实。

他一站出来,几名熟悉他的弟子都皱起了眉。

赵志敬把语气放平:“你来说,后崖松枝原本在何处?”

周明喉结滚动,眼神先扫过案上,又扫向旁边,最后落在丘处机身上,好像想从师长脸上找个答案。

丘处机没吭声。

周明舔了舔嘴唇:“原本……原本就在那儿。”

“哪儿?”

“后崖老松下。”

“怎么放的?”

“就……横着。”

赵志敬点了点头,好像早有预料:“横着,挡路。昨晚也是横着,是吧?”

周明一愣。

这一愣很短。

可屋里还是有人看见了。

尹志平目光没动,只是等着。

周明咽了口唾沫:“是……是横着。”

赵志敬一拍案:“你听见了?松枝本就横着。尹师弟拿一截断枝来,就想说人先挪后补,未免太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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