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姚淑君手中,那被油布层层包裹之下,依旧固执透出的、一下比一下更急促的暗红脉动,以及孙煜冰冷而清晰的指令,在废弃砖石的缝隙间低低回荡:
“分散隐蔽,三十秒后,听我信号决定下一步出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煜已如鬼魅般闪身到一截倒塌的巨大水泥管道后,将背上的母亲轻轻放下,让她靠住冰冷潮湿的内壁。
他单膝跪地,手掌贴在地面,通过脚下那片阴影,与玄猫“影”建立的链接瞬间强化至极限。
共享的视野展开。
不是人类的视觉光谱,而是灵性流动与热源的抽象图谱。
废弃锅炉房的立体迷宫在“影”的感知中呈现为深浅不一的灰色块垒与能量残留的斑驳色块。
而闯入者——那六道冰冷的、带着高效猎杀节奏的灵性波动,如同六滴浓稠的墨汁,正迅速在灰色的迷宫中晕染、渗透。
他们没有散开成扇形盲目搜索。
他们分为两组。
一组三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沿着孙煜他们刚刚进入废墟的路径反向切进,动作迅捷,目标明确地排除着一个个可能的藏匿点。
另一组三人,则直接绕向外围,竟似预判了孙煜可能的几个撤离方向,开始抢占废墟边缘的几个关键出口位置,形成松散的包围。
太快了。而且太准了。
就像……他们手里也拿着这片区域的实时导航,而导航信号,正来源于自己背后!
孙煜猛地侧头。
母亲姚淑君靠坐在那里,眼睛半阖,呼吸微弱,但那只被油布包裹的右手,依旧死死攥在胸前。
油布之下,暗红色的脉动光芒透过纤维缝隙,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与他灵性感知中那六道“墨迹”的推进节奏隐隐同步。
不是他们在追踪我们。
是这块该死的碎片,在用它的每一次搏动,主动、持续地向他们报告着我们的精确坐标!
冷汗瞬间浸湿了孙煜的后背。
他果断切断了与“影”的共享视野,意识回归现实。
三十秒的隐蔽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秒。
不能再等了。
他抬手按住耳后的骨传导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坚硬清晰:“指挥部,孙煜紧急呼叫。”
几乎是立刻,张国庆那冷硬、不带情绪的声音直接切入:“讲。”
“情况恶化。目标姚淑君手中持有疑似我父亲遗留的‘祭器石板’碎片,现处于高度活跃状态。它正主动发出持续性灵性信号,并与未知源头产生共鸣。我们目前的位置因该信号被精准锁定,追踪者六人,装备专业,行为模式类似‘清理小组’,正进行高效包抄。重复,我们被石板碎片标记了。”
他语速极快,但信息高度凝练。
说完,他立刻提出要求:“请求局里立即分析城西区域,尤其是老工业区及周边,当前的广域灵性背景图谱。重点筛查能与这种暗红色、污秽性质灵光产生共鸣或呼应的异常源头坐标。同时,询问技术部门,是否有临时性、高强度的便携灵性屏蔽方案,能压制或隔绝这种指向性信号的发射。我们现在需要它。”
通讯频道里有两秒的短暂静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然后张国庆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孙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灵性拓补图分析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分钟才能有初步结果。但根据你描述的‘暗红色搏动灵光’特征,初步匹配到局里一份三级保密权限的参考档案。档案提及过类似性质的‘血祭导向性灵性介质’,通常由特定仪式处理过,功能倾向于定位、召唤,或者……作为复杂仪式的‘锚点’或‘信标’。其信号穿透性和指向性极强,常规隔绝手段效果有限。”
孙煜的心沉了下去。
锚点?
信标?
这意味着母亲不仅是被引导到这里,她本身,或者说她手中的碎片,可能已经成了某个更大图谋的一部分!
张国庆继续:“接应车辆已按预案更改至c点,距离你们当前位置直线距离约八百米,但需要穿越复杂地形,预计需要你们再坚持七分钟。授权你,孙煜,以及在场的749局行动人员,在生命安全受到明确威胁时,可使用非致命武力进行自保与反击。重复,以脱离为优先目标。”
“明白。”孙煜切断通话,目光扫过分散在附近掩体后的关彤、“灰隼”和“铁砧”。
关彤也正看向他,眼神锐利,显然也通过自己的通讯频道了解了情况。
“孙煜,”关彤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对方目标明确,是碎片或者你母亲。我和‘铁砧’携带备用通讯器,向东南方向制造较大动静,尝试引开至少一半人。你和‘灰隼’带目标从西北角那个排水渠缺口走,那边结构复杂,容易摆脱。”
分兵诱敌。这是险境中常见的战术选择。
但孙煜几乎立刻摇头,声音斩钉截铁:“否决。对方追踪的是碎片发出的信号,不是视觉或听觉线索。你们制造再大的动静,只要碎片还在我们这里移动,他们的主力和最精锐的人员就一定会咬死我们。分兵只会削弱我们本就不足的防御力量。”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掠过废墟地面上几处不起眼的裂缝,那里传来隐约的、地下水流动的呜咽声。
下水道系统!
这片老工业区地下管网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