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鸣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胸腔上,震得骨头缝里都透出麻痹的痛感。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孙煜大口喘息,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尘土和某种阴冷的铁锈味。
眼前,那道由暗灰色灵光构成的扭曲屏障正在缓缓翻滚、凝实,如同活过来的雾墙,彻底隔绝了关彤小组所在的方向。
越野车的大灯光柱被这灰雾吞噬、扭曲,只剩下几团朦胧昏黄的光晕,连人影都只剩下模糊晃动的轮廓,声音也变得遥远而失真,只剩下一些断续、焦急的呼喊碎片。
耳朵里,手机听筒紧贴皮肤传来的震动感和段崇刚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链接。
“……阵法正在重新计算威胁等级,”段崇刚的语速很快,背景里的风声和某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似乎更近了,“你强行冲击节点造成的停滞区,最多还能维持三十秒。狙击手的位置我看不到热源,山脊那边有干扰,但下一枪的目标一定是你——只要阵法对你的‘锁定’出现一丝松动,或者你试图退出来。矿洞入口,就在你左前方大约七米处,看到那个阵法纹路最密集、像蛛网一样发光的位置了吗?那是整个阵法的‘处理核心’,能量流动的终点,也是你现在唯一的生路。”
孙煜的视线猛地转向左前方。
七米外,那个被岁月侵蚀得边缘模糊的矿洞入口,此刻在昏暗的环境里,反而被密集交织的暗灰色阵纹映衬得格外醒目。
那些扭曲、古老、散发着冰冷微光的线条,以洞口为中心,如同无数条散发着幽光的毒蛇藤蔓,紧紧缠绕、覆盖着岩石表面,编织成一张巨大而诡异的发光蛛网。
洞口内部则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浓稠黑暗,与洞外那些脉动的灵光形成鲜明对比。
远处,西北侧黑黢黢的山脊线沉默着,刚才那两声致命的枪响仿佛只是幻觉。
但孙煜的后颈皮肤依旧绷紧,那股被冰冷枪口遥遥锁定的、针刺般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周围阵法能量的重新汇聚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离开这个暂时的岩壁死角,或者脚下这短暂的“硬化”区域彻底消失,下一颗子弹就会精准地找到他的脑袋。
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进去……”孙煜压低声音,喉咙因为紧张和之前的嘶吼而干涩发疼,“生还概率有多少?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听筒里,段崇刚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在孙煜听来无比漫长,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矿洞深处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鸣响。
“这阵法的设计初衷,不是单纯的杀戮或封印,”段崇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根据一些极其零碎、难以验证的古卷暗示,它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筛选’与‘净化’机制。‘筛选’具备某种资格或特质的存在,‘净化’掉不合格的、或者携带‘污染’的闯入者。孙煜,你是灵境行者,你的存在本身,你的灵性特质,与普通人有本质区别。你触发‘筛选’路径的概率,理论上高于触发‘净化’路径。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在抵抗着通讯那头的某种干扰,声音断断续续:“……但是里面具体有什么,会如何进行‘筛选’,没有任何确切记载。概率……基于现有残缺信息和你的状态,我粗略估算,成功通过‘筛选’并生还的概率,”
不到四成。
冰冷的数字砸进孙煜的脑海,让他握着滚烫石板碎片的右手猛地一紧,虎口崩裂的伤口传来刺痛。
“而留在外面,”段崇刚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面对已经全面激活、并且因狙击攻击而将‘防御困锁’优先级调到最高的阵法,再加上那个隐藏在暗处、意图不明但杀意明确的狙击手,你的生还概率——是零。”
孙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那道翻滚的灰光屏障。
另一侧,关彤小组的人影还在隐约移动,试图寻找突破或者观察点,但他们显然也陷入了麻烦,无法提供任何即时支援。
他们自身难保。
岩壁的冰冷透过单薄的工装后背持续渗入,与手中石板碎片传来的、愈发灼热的不祥感形成鲜明对比。
额头的汗水混合着刚才溅上的尘土,滑过眼角,带来一丝咸涩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带着矿区夜晚特有的、混杂着泥土、朽木和淡淡硫化物的味道,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和胸腔的悸动。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犹豫。
段崇刚给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带着一线生机的必选项。
进去,可能死。
不进去,马上死。
意念沉入灵性深处,那微弱、驳杂却真实存在的力量被艰难地调动起来,如同干涸河床底部最后几缕渗出的细流,勉强汇聚,沿着某种本能般的路径流向双腿。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灵性的浸润下微微发热,疲惫和酸痛被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充满爆发力的状态。
视线快速扫过前方七米的地面。
阵纹并非完全均匀覆盖。
洞口蛛网般的密集区外,地面上蔓延的纹路存在间隙,有些地方光芒相对暗淡,能量流动似乎也稀疏一些。
一条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识的路径在他脑中瞬间成型:先向右前方那块半埋在土里的锈蚀铁板后闪避两步,然后以最大爆发力直线冲刺,最后时刻压低重心,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入洞口——避开可能最密集的阵纹交织点和狙击手最有可能预判的移动轨迹。
倒数三秒。
他在心中默念。
右手掌心,那块石板碎片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肤,暗红色的污痕在灰暗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他将手机用力塞回胸前口袋,确保通话不会被接下来的剧烈动作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