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的脸色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即笑了笑,拱手道:“方才老夫也是急昏了头,误会了窦夫人。”
他朝褚窈拱了拱手,语气放得诚恳了几分。
“窦夫人,实在对不住,老夫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让你受委屈了。”
不愧是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手,进退之间,姿态拿捏得滴水不漏。
褚窈自然也没有揪着这桩“误会”不放的意思。
无论方才是有意还是无心,她今日来国公府,是奔着陈若娴来的,旁的都是次要。
“国公爷言重了,晚辈受不起。”
她微微侧身避了避他的礼,不紧不慢地续道:“少夫人如今怕是受惊不小,府上又要忙着照看国公夫人,想来也腾不出人手好好看顾她。”
“晚辈斗胆,想将少夫人带去东方医馆养几日伤,还望国公爷准许。”
英国公眸光微微垂落,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沉吟片刻才开口:“怕是不妥。”
“若娴嫁入国公府,便是国公府的人。”
“她如今伤得这样重,不留在家中静养,反倒住到外头医馆去,传出去只怕惹人闲话。”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更何况陈大人如今身陷囹圄,犬子自有照看少夫人的责任,就不劳窦夫人操这份心了。”
褚窈眉心微不可查地一拢。
她分辨不清英国公这番话是真的在意国公府的脸面,还是压根不想让陈若娴活着走出这道门。
国公夫人的毒,究竟是贾氏母女一手所为,还是另有更深处的手笔,她此刻也拿不准。
若继续纠缠下去,反倒打草惊蛇,更何况这府里藏着的腌臜怕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可她心里清楚,若今日不将陈若娴带走,恐怕过不了多久,听到的便是她亡故的消息了。
褚窈目光不动声色地觑了窦君朔一眼。
眼下,只能把希望押在他身上了。
他正慢条斯理地检查着地上的痕迹,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处理一桩寻常公务,认认真真、毫无马虎之意。
英国公见他这副架势,心里多少有些发紧,连忙开口打圆场:“窦大人,柴房腌臜,不如移步大堂喝杯茶歇歇脚。”
他赔着笑,“几位贵客稍事休息,老夫这就安排马车送二位回府。”
“我可没说我要走。”窦君朔头也不抬,语气平得像一潭水,却让英国公的笑容微微一僵,“少夫人如今神志不清,国公夫人中毒一案的真相,还须等她清醒之后才能核实。”
他终于直起身,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贾氏母女和那两个婆子。
“在这之前,先把奴婢殴打主子、以下犯上的案子结了。”
“按我朝律法,家奴虐杀主子,是重罪。”
他顿了顿,又补了几个字:“也是死罪。”
话音一落,那两个婆子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大人明鉴!奴婢们是受了贾奶娘逼迫才动手的!”
“她仗着自己女儿是小公爷的妾室,平日里就对我们呼来喝去,若不听她的,被打得半死的就是我们啊!”
“求大人宽恕!奴婢们也是被逼无奈——!”
两人连哭带喊,一股脑全兜了底。
贾奶娘怒火攻心,抬脚便朝其中一人狠狠踹去。
“贱婢!你们分明是嫉妒我,张口就污蔑!”
贾氏也连忙接话:“大人,这两个婆子嘴里没一句实话,手脚也不干净,方才还翻供呢!她们的话如何能信?!”
“噢?”窦君朔终于将目光转向她,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方才你还诬告窦夫人呢,你的话便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