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尾村的子时比瓦颜村冷十倍,风刮过古柏枯枝的声音像谁在磨牙。达瓦是被烤肠的香味馊醒的——他睡前把半筐加了镇灵草的烤肠放在炕头,这会儿香味混着股子腥气往鼻子里钻,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就看见窗户纸上印着个红得发黑的影子,像条扭动的蛇。
“朔娃!梅朵!兰心姐!”达瓦的喊声刚落,炕头的烤肠“啪”地炸开,油星子溅了他一脸,露出里面嵌着的半枚铜币——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似的爬满币身,正是26章大师兄留下的噬脉铜币。
秦朔几乎是瞬间就滚到了炕边,传承珠在书包里烫得他大腿发疼。他刚抓起弹弓,就听见古柏方向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马兰心的感知币已经亮得刺眼,她在炕上翻出奶奶的日记,指尖划过“噬脉纹畏银、畏阳土、畏镇灵草”那几行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标识桩裂了,噬脉纹要涌出来了!”
格桑梅朵的银簪已经握在手里,藏袍的裙摆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她踹开房门的同时,一口腥气扑面而来——古柏底下的标识桩已经裂成了三四瓣,暗红色的噬脉纹像无数条红蛇,顺着裂缝往外涌,所过之处,刚冒头的胡萝卜苗瞬间枯成了灰,连达瓦刚才扔在地上的烤肠渣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来得挺快。”大师兄从古柏后面转出来,脸上的疤在月光下像条扭曲的蜈蚣,手里的血红色罗盘转得飞快,指针正对着秦朔的传承珠,“三十年了,央金那个老不死的藏得够深,居然把半枚噬脉铜币封在你太奶奶的糖炒栗子里,等我来找。”
秦朔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摸向兜里那半块太奶奶留下的糖炒栗子,和龙尾村老汉那半块刚好拼成完整的一颗,栗壳上还刻着极细的缠枝纹。他刚要把栗子掏出来,大师兄就挥了挥罗盘,涌出来的噬脉纹瞬间暴涨,像堵红墙似的压了过来。格桑梅朵的银簪甩出去,银光撞在红墙上,“滋啦”一声就黯淡了下去;马兰心的感知币刚靠近,就被弹得飞出去,砸在古柏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往下掉;达瓦抓起一把烤肠扔过去,辣香刚散开就被噬脉纹吞了,反而让红墙膨胀了一圈,差点把达瓦卷进去。
“没用的。”大师兄冷笑,指尖摩挲着罗盘上的噬脉铜币凹槽,“这铜币是用我半张脸的血炼的,专门克你们的阳土、你们的镇灵草、你们的破信物。三十年前央金打断我的脸,毁了我炼的噬脉丹,今天我要把瓦颜村和龙尾村的地脉都吞了,炼出真正的噬脉丹,让她在地底下看着!”
他的话音刚落,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哈欠。青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吃完烤肠缩回去的古灵兽,它嘴里还叼着半根达瓦的烤肠,看见涌过来的噬脉纹,硕大的眼睛里瞬间冒出红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大师兄不屑地挥了挥罗盘:“畜生,你也想拦我?”他指尖弹出一道红光,打在古灵兽的脑门上,古灵兽吃痛地吼了一声,却没有退缩,反而把嘴里的烤肠吐在地上,甩着尾巴挡在了四人面前。
“它吃了俺的镇灵草烤肠!”达瓦眼睛亮了,抓起一把烤肠就往古灵兽那边扔,“大虫子!吃!吃了就不怕那红东西了!”古灵兽叼起烤肠,嚼得咔嚓响,身上的红光慢慢褪了下去,甩着尾巴把涌过来的噬脉纹扫开了一大片。
“四人同心。”马兰心突然开口,指尖攥紧了秦朔的手腕,银镯子和他的护心镜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我奶奶的日记里写的,‘四人同心,则地脉永固’,不是要四枚信物,是要四个人的心意。”她转头看向格桑梅朵和达瓦,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我们不是为了信物而战,是为了我们的烤肠摊,为了我们的锅庄舞,为了我们能一起吃一辈子的糖炒栗子。”
格桑梅朵没说话,只是把银簪重新握紧,发间的格桑花在红光里泛着银光;达瓦憨憨地笑,把剩下的半筐烤肠都抱在怀里,油乎乎的手指捏着那枚烤肠币——是26章里古灵兽吐出来的,嵌在银簪里的那枚,币身上的烤肠纹在红光里亮得发烫;秦朔掏出兜里的半块糖炒栗子,和马兰心手里的半块拼在一起,刚好是一颗完整的、刻着缠枝纹的栗子,甜糯的香气瞬间压过了腥气。
四只手叠在一起,传承珠、感知币、银簪、烤肠币同时亮起金光,四道光柱撞在一起,形成个巨大的金色太极图,把涌过来的噬脉纹牢牢挡在外面。大师兄的脸瞬间白了,他疯狂转动罗盘,想要催动噬脉铜币,却发现铜币上的暗红色纹路正在慢慢褪色——那半块糖炒栗子里的封印,正在和噬脉铜币对冲!
“不可能!这封印是我用半张脸的血炼的!央金那个老不死的怎么可能留了后手!”大师兄嘶吼着,罗盘转得几乎要冒出火星,他刚要扑过来,老槐树后面就飘出来个红袖子,央金啃着半根胡萝卜,晃着腿坐在枝桠上,笑得肩膀直抖:“陈烈啊陈烈,三十年前你偷我噬脉纹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那半块栗子是我塞给你师妹的,就等你们师兄妹反目,等这俩小辈来收尾。”
她把胡萝卜核扔下去,砸在大师兄的罗盘上,罗盘“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里面的噬脉铜币滚了出来,刚好落在金色太极图的中心。四道光柱瞬间收缩,把噬脉铜币裹在中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大师兄想去捡,却被古灵兽一尾巴扫飞了出去,撞在古柏树干上,吐出一口血,脸上的疤扭曲得更厉害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大师兄捂着胸口,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三十年前他和央金的合影——那时候央金还年轻,扎着红头绳,笑得眼睛都弯了,大师兄的脸还没疤,穿着干净的灰布衫,俩人站在古柏底下,手里都拿着罗盘,“央金,你当年为了所谓的地脉,毁了我的噬脉丹,打断我的脸,今天我输了,但我留了后手!瓦颜村的地脉里,我早就种了噬脉纹!你们回去看看,你们的烤肠摊,你们的学校,你们的村子,都要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