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未曾料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这位诸天道祖真身，更不曾想，这位传说中的至圣，竟会以身残破、步履蹒跚之态，现身天元大陆域外虚空。

巨大的震撼席卷心神，三人一时忘言，静静伫立空域，不敢有半分妄动。

这般凝滞错愕的氛围并未持续许久，尘湮眸光轻扫，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嗤笑，散漫的声线悠悠响彻虚空，打破了漫天沉寂。

“你们儒家世代供奉，千古尊崇的老祖宗，历尽万古劫难终归故土，好不容易踏回家乡，你们这些后世圣裔，反倒一个个立在一旁旁观，倒是好规矩、好礼数。”

一语点醒梦中人。

三名天外天圣裔浑身一震，瞬间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涌上浓重的惶恐与愧疚。

他们无暇顾及尘湮话语中的戏谑调侃，望着那道孱弱沧桑的圣影，三人身形齐齐破空掠出，姿态恭谨谦卑，快步奔赴至孔圣身前。

三人垂首敛神，大气不敢喘，战战兢兢伸出手，小心翼翼搀扶住孔圣单薄破败的身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这位万古至圣，又怕力道太轻，撑不住他孱弱的身形。

温热醇厚，正统无瑕的天元圣道气息，自三人周身缓缓流淌，轻柔包裹住孔圣。

孔圣微微垂眸，浑浊却澄澈的圣目扫过身前三人，细细感知着他们体内纯粹浩然，扎根天元文脉的圣人道韵，眉宇间缓缓舒展，漾开一抹浅浅的感慨，声线虚弱却温润绵长。

“不错，当真不错。”

他轻轻颔首，眼底盛满欣慰与期许，字字恳切：“乱世终平，文脉昌盛，圣人辈出，后继有人，看来天元大陆，当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盛世。”

闻言，三名圣裔心中愈发敬畏谦卑，连忙垂首应答，语气满是赤诚恭谨：“托天地洪福，承先贤余泽，得词宋弥道，近些年来天元盛世安稳，灵气充沛、福泽绵延不绝。我辈承蒙天地滋养，侥幸登临圣境，皆是天地先贤和词宋小友所赐，不敢居功。”

简单几句应答，谦卑守礼。

词宋立于一旁，他轻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入界，回归天元。”

众人皆是颔首应和，不再逗留。

三名圣裔小心翼翼搀扶着孔圣在前引路，词宋与尘湮并肩随行，一行人踏过澄澈安稳的天元界障，稳稳跨入这片远离邪秽、正道长存的天地，一路朝着天关万书阁疾驰而去。

此刻的天关腹地，早已风云汇聚、人潮静肃。

孔圣自仙界回归天元的消息，如同风传万里的惊雷，瞬息传遍整片天关，惊动了所有盘踞此方的文道圣人以及亚圣。

无数天外天传承万古的圣人后裔，尽数齐聚万书阁外的广袤云台之上，一众年轻圣裔天骄立身列阵，身姿挺拔、道韵浩然，目光灼灼望向天际，满心皆是对至圣的敬仰与期盼。

云台前方的高阶石台上，一众天关底蕴最深、辈分最尊的老者尽数莅临。

孔方，陈心瞳，仲寐等一众坐镇天元文脉的圣贤齐齐落座，周身圣气内敛，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所有人屏息凝神，整片万书阁外静谧无声，唯有悠悠文道气韵流转长空，静待圣驾降临。

不知须臾，遥远天际流光破空，云气翻涌，几道清晰的身影穿透云海，缓缓踏空而来，落在万众瞩目之下。

当众人看清被三人小心翼翼搀扶在中央的那道身影时，全场沸腾的期许骤然凝滞，所有人心头猛然一沉，极致的惊喜瞬间化作彻骨的酸涩与震惊。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至圣临世的模样，或是神威凛凛，浩然贯穹，或是道韵滔天，俯瞰苍生的诸天至圣姿态。

可眼前的孔圣，衣衫破败染痕、发丝霜乱憔悴，身躯佝偻孱弱，气血衰败凋零，满身风霜疾苦、遍体岁月伤痕，全然没有半分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圣尊威仪，只剩受尽桎梏摧残的沧桑破败。

高台之上，孔方、陈心瞳、仲寐一众老者豁然起身，脸上的激动狂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深重疼惜，眸光死死锁定那道孱弱身影，心神巨震、久久难言。

漫天期盼化作满心酸涩，整片万书阁云台之上，万千圣裔尽数敛了所有声息，天地间只剩悠悠风过，裹挟着满场无声的敬畏、心疼与凝重。

漫天沉寂的氛围里，孔圣敏锐察觉到全场众人心中的酸涩、敬畏与沉重。

他缓缓抬眸，沧桑的眼底漾开一抹温和释然的笑意，沙哑轻柔的声音缓缓响彻整座云台，安抚着每一位心绪激荡的圣裔：“诸位无需挂怀，老夫这身皮肉伤势，皆是外物磋磨，并无性命之忧。”

他微微抬手，止住众人欲言又止的动容，语气坦荡淡然：“此番狼狈归乡，实属迫不得已，区区残躯倦旅，不值得诸天同道这般兴师动众、列队相迎。”

话音稍顿，孔圣气息微滞，孱弱的身躯轻轻晃了晃，尽显透支疲惫。

他坦诚开口，字字真切，无半分敷衍搪塞：“老夫道体残破、神魂耗损，此刻心力不济，已然无力支撑长久交谈、细说过往。仙界秘辛，便交由词宋代为告知诸位。”

这番话句句属实，绝非推脱敷衍。

经词宋以道初本源肃清浊气、稳住伤势后，孔圣虽性命无虞、邪秽尽除，可枯竭的圣道本源、布满裂痕的神魂根基，依旧需要绝对静谧的环境独自静养调息，方能勉强维系残存道基，根本无力耗费心神诉说种种浩劫过往。

搀扶着孔圣的三位天外天圣人瞬间会意，齐齐躬身轻应，动作愈发轻柔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