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谏诡异地对他千依百顺,见他不再提出更多的要求,这才不慌不忙地问:“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跟我回去吧。”
澹台莲州不解:“回哪儿去?你们倒是跟我说得清楚点啊。”
白发岑云谏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指向另一边:“回现世去,然后杀了他。”
澹台莲州:“啊???”
没等澹台莲州反应过来,他感到灵魂猛然一震,头晕目眩,等到再睁开眼睛,他已经又躺在了水银池的莲花台上,有个人抱着他。
澹台莲州低头看自己的心口,残剑不见了,反而插在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的胸口。
他刚能重新看见,视野黑暗模糊,过了一会儿才变得清晰起来,他看清这个人的脸,正是方才还在好端端对他说话的白发岑云谏。
岑云谏抱着他的双臂已经快要使不上力气了,又一次对他说:“对我说‘去死’。”
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澹台莲州想。
他还没弄清楚眼下发生的情况,他又不是岑云谏的牵线木偶,为什么要照做?
澹台莲州问:“为什么?你先说服我。”
岑云谏咳出一口血来:“现在哪是能跟你慢慢解释的时候,我让你杀了我。”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杀死过你,你也杀我,不是正好吗?你就不想杀我吗?”
澹台莲州头疼欲裂。
他的眼角瞥见了什么,定睛一看,是黑发的岑云谏过来了。
这里也有两个岑云谏?!
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发岑云谏就催促他:“快点,杀了我们,只要你一句话就行。”
澹台莲州太不理解了:“你是仙君,我怎么命令你去死。我说‘去死’,难道你就会乖乖去死吗?”
第184章
“你是仙君,我怎么命令你去死。我说‘去死’,难道你就会乖乖去死吗?”
话音刚落,澹台莲州就惊住了,因为真的看见黑发岑云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抬剑自刎。
快得澹台莲州都没反应过来,血已经溅了自己一身。
澹台莲州被狠狠地吓到了,回过神来,他难以置信地扑过去查看倒在地上的岑云谏。
是他杀了岑云谏吗?
可他不是认真在命令啊?
就算他命令了,岑云谏为什么会一概照做啊?这是怎么回事?
澹台莲州觉得岑云谏应该不会死得这么容易,立即撕下了衣袖的一大块,去给岑云谏进行止血。
这一剑割得很深,喉管完全被割断了,可见在下剑的时候有多么用力,要是换成凡人这时候一定没的救了,但是岑云谏是修真者,是仙君,才没有立刻死去。
这时,白发岑云谏突然抬起头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狠厉可怕:“妖孽,你对本座做了什么?”
刚说完,却又变了脸,对澹台莲州说:“放手,不要救他!”
澹台莲州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倒像是岑云谏的精神意识分裂成了两个,正在你争我夺地抢身体的控制权,是以说出了前后不一的话来。
澹台莲州犹豫地问:“岑云谏,你在干什么啊?”
昆仑弟子们见到仙君突然自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地飞了过来,但是进不去结界,只得在外面看着澹台莲州,质问他:“你做了什么?!”
澹台莲州身死,白狼化作白发的岑云谏,白发的岑云谏替死,澹台莲州对黑发的岑云谏说了什么,黑发的岑云谏自杀……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在转瞬之间发生的,他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阻止。
在昆仑弟子看来,就是突然冒出了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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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仙君,还分不出真假,两个就一起死了?!
随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放在了澹台莲州的身上。
凡人。
昭太子。
澹台莲州。
一切都跟他有关系!
他到底做了什么?
被仙凡妖魔所有视线注视着的澹台莲州感觉肩膀沉了一沉,不知缘由、莫名其妙地背负起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种责任。
倒不是说舍不得岑云谏去死,他有死去的一天,岑云谏自然也有这一天,可是总要告诉他原因,先说服他吧?
在澹台莲州止血的帮助下,黑发岑云谏的喉咙开始飞快地愈合,眼见着要长回来了。
但在伤口处,有黑色的妖气若有似无地溢了出来,一碰到澹台莲州的手,就让他觉得手指像是被刀割一样疼,还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十指连心,澹台莲州疼得想要立即缩回手,可是,他深知自己不能放手,就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依然死死地按着岑云谏脖子上的剑伤,即使火焰沿着手臂烧上来也没有松开。
很快,澹台莲州的双手都被烧得不成样子了,火焰已经攀着他的双手烧到他的身体上,眼见着要把澹台莲州烧死了。
妖火才突然转弱,渐渐弱下来,像是钻回了岑云谏的身体里。
不一会儿,岑云谏喉咙处的伤口愈合的速度终于开始快过了失血,看上去应该没有大碍了,甚至澹台莲州可以感觉到他伤口处的肉芽在蠕动。
活了吗?
澹台莲州松了一口气想。
黑发的岑云谏的喉管愈合了,他垂着眼睫,望向澹台莲州,艰涩沙哑地问:“我杀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要救我?”
现在是哪个岑云谏在对我说话?
是想死的那个?还是不想死的那个?
是想死的那个吧。
闻言,澹台莲州并没有作太久的犹豫,他甚至不太明白岑云谏为什么要问这种没必要的问题。
终于有空可以注意自己的疼了,澹台莲州疼得直吸气,分神对他说:“你问为什么救你?当然是为了救所有人啊!”
岑云谏的喉咙的伤口完全愈合了。
但他没有动,还是躺在地上。
一声不吭。
岑云谏闭上眼睛,一脸苍白,眉头紧皱,似乎是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去算了,他轻声说:“救了我就不能救天下苍生了,还是杀了我的好,你能杀了我的,只有你能杀了我,澹台莲州,杀了我吧。”
黑发岑云谏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慢悠悠地开始说话:“杀了我们,起码能让凡间像之前一样平安至少一千年。”
平安至少……一千年?
是指上一位仙君失踪到下一位仙君出现这一千年吗?
“那算什么平安啊?”澹台莲州不接受地说,“那只是你们昆仑很平安,仙界的其他门派和凡间的凡人们可都不平安。你在说什么呢?”
黑发岑云谏坐起身来,他身上的血渍比之前要更多了,身上散发着不知是妖气还是仙气的气息。
另一个白发的岑云谏也是。
白发的岑云谏没有任何气息,似乎已经完全死去了。
随之,黑发的岑云谏的头发在慢慢地变白,逐渐变成花白,他对澹台莲州伸出手,握着他的双手,治疗澹台莲州手臂上的伤口,问:“很疼吗?”
这不是在问废话吗?澹台莲州说:“当然很疼啊。你身上冒出来的紫色火焰是什么?”
岑云谏答:“是妖火。”
澹台莲州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妖火啊?”
岑云谏闭嘴,又不说话了。
澹台莲州有些急了起来,催促他说:“你倒是说啊,每次一问到关键地方你就开始装哑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够知道呢?”
专心把澹台莲州手上的伤给治好了,岑云谏才握着他的双手说:“一两句话说不完,我还是慢慢跟你说吧。时辰也快到了。走吧。”
岑云谏拉着他踏了一步,澹台莲州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岑云谏走了一步。
只一步。
“什么时辰?”
澹台莲州刚刚问出口,又一次地感觉到熟悉的灵魂一震,头晕目眩,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回到了那个奇怪的地方,回到了船边。
就好像时间逆流,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站在他面前的岑云谏无可奈何地凝视着他,再一次问:“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澹台莲州。”
没听懂。
澹台莲州没有纠结很久,毫无犹豫、理所当然:“你自己难道不在天下苍生之中吗?”
岑云谏沉默了。
他说:“我可以不算。”
澹台莲州反问:“不算?你若是高于苍生,你为何要救苍生;你若是低于苍生,你又如何救苍生;你若是属于苍生,你又怎能不救自己?”
岑云谏哭笑不得。
他的眼睛看上去疲惫极了,但是澹台莲州的眼睛还是很清澈,只一眼,就像是能把他灵魂上沾附的污浊给涤荡干净,令他平静下来。
他又执拗了。
岑云谏想了想,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请教他,谦逊地询问:“所以你觉得,要怎样才能救苍生呢?”
澹台莲州从没想过,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仙君竟然会对他低头,不由得怔了一怔,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是岑云谏吗?”
岑云谏困惑道:“是我。”
澹台莲州挠挠头:“你突然这么问我……我也没法回答啊。我只是个凡人,我只是……只是觉得,假如要有谁来救我,那只能是我自己,别人都救不了,哪怕是你。”
岑云谏若有所思。
昊风仙君问:“你们俩谈得怎么样了?还要不要去见天道?”
澹台莲州说:“啊,我想去见的,我还没有见过天道。”
昊风仙君看了他一眼:“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啊,你不记得了吗?”
他见过了?
澹台莲州被问住了,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但是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见过天道,就好像从记忆里被抹去了。
还没有想明白,岑云谏又对他说:“我们去见天道吧。只是这次要你来交易了。”
澹台莲州:“啊?”
岑云谏:“我与你详说。”
澹台莲州觉得自己最近可问了太多“啊?”了,这些个修真的都不爱有话直说,岑云谏比以前改了一些,但本性难移,还是那个闷葫芦的脾气,能独自解决,就绝不多告诉他半句。
岑云谏对昊风仙君作了一揖:“劳烦你了。”
昊风仙君起身,与乾渊真人一起走到一旁,将小船收了起来。
她劝说:“真的要去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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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可能在祂那里占到便宜的。”
听得澹台莲州有些心慌害怕,幸好他应对仙魔也有一段日子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下去。
澹台莲州做足心理准备,说:“见吧。”
他这凡人一生,能做过那么多,见识过那么多,倒也不枉活这三十年了。
……
“莲州。”
“澹台莲州。”
“醒醒。”
澹台莲州被叫醒,他睁开眼。
他看到一片蓊郁繁茂的紫藤萝花,一阵风吹来,花儿簌簌作响。
远处飘来幽远轻忽的钟声。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吓得澹台莲州一个激灵,如被冰水浇头,霎时间无比清醒。
这里是哪儿?
昆仑?
他回昆仑了?
他为什么在这里?刚才……刚才他在做什么来着……
澹台莲州扶着头,头疼欲裂,实在是想不起来。
“澹台莲州,师父找人。”
有人跟澹台莲州说。
澹台莲州这时才看见自己的手,还没有磨出很多剑茧,而且很小,还是个小孩子的手。
身上没有镜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好像是变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呼唤澹台莲州的人又喊了一遍。
澹台莲州连忙应了,走了过去。
他的记忆慢慢地复苏了。
他记得的。
他记起这一天了。
这一天是他原本可以离开昆仑的日子,他十岁,还没有任何能够入道的迹象。尽管被说没有灵根,不具备修炼资格,但是当时他还没有放弃,在被询问是要下山还是留下的时候,他因为喜欢岑云谏,所以选择了留下。
果然,一切跟他记忆里的一样重新发生了一次。
他再一次被问要下山还是要留在昆仑,假如留在昆仑的话,那只能做个最低级的杂役。
再来一次,澹台莲州当然回答:“我要下山。”
他说:“请让我下山吧!我想回家。”
第185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问十几岁的他要不要离开昆仑,他肯定说要啊。
早些回昭国,到他成年之前,还能在母后的身边尽孝几年,也可以给父皇一些治国的建议,让昭国的人早日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他要去找他的亲友们。
杨老将军,他得去救,提早十年,能多活一些人下来吧?
兰药呢?兰药的爹娘已经死了吗?若是能救下来就救下来吧。
孟将军的腿伤早点治更好。
秦夫人还在夫家吧,他怎么上门去见呢?
黎东先生应该还在隐居……
清泉村。
对,他记得清泉村的人们。
十年间献祭了多少童男童女啊?
澹台莲州满脑子想着各种下山以后的计划,完全把岑云谏给抛诸脑后。
这是一个美梦吗?他想,他一直觉得十年太短,多给他十年时间,他可以多做多少事情啊,先去找谁好呢?
请原谅他是个凡人,他看不到几百年后的事,筹划未来的几十年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澹台莲州发现自己捡了一袋子的各种种子。
长大以后都忘了,他小时候是爱在昆仑山上乱捡一些没人要的东西,其中有不少是草药的种子,正好带下山以后去种。
乾渊真人说,仙界的草药和凡间的草药其实没有区别,所以再多收集一些回昭国了以后试着种种看应该也可以吧?
乾渊真人?
想到这里,澹台莲州的动作暂停了一下。
啊,他好像死了一次了,他见到了昆仑前一任仙君昊风,还见到了昊风仙君的师父乾渊真人,然后……然后他去见了天道。
他见到天道了吗?见到天道以后又说了什么?
啊。
头好疼。
记不起来。
但既然他回到了过去,总不会是平白无故把他送回来了。
一定有什么用意。
他尽力而为吧。
澹台莲州兴致勃勃。
虽然已经跟昆仑报备要下山,但是也没有人催促他,他自己也不急着下山。
大抵是因为脸皮厚了,他想在昆仑多薅点东西再走,那些仙人不放在眼里的小花小草说不定对凡人来说都有奇效。
还有藏书阁也得去一趟,能看的书都看一下,到时候顺路去一趟容国吧。
被遣散下山的孩子们打算结伴离开。
上一次澹台莲州没走,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了。
见澹台莲州拿东西,其他孩子也不是笨的,有样学样地收拾包袱,能带走的都带走,尤其是衣袍和剑。
因为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儿,昆仑弟子就没阻拦他们。
带他们练剑启蒙的师父不光没有阻止,还给他们送护身符,亲手给每个孩子戴上,叮嘱道:“到家之前不要摘下来,见到妖魔不要逞强,打不过,逃总能逃掉的,应该能保护你们平安无事地回家。”
澹台莲州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在他的记忆里,只记得这个师父毫不留情地说他没有灵根,无法修炼,让他不要再留在昆仑了。原来也不是完全无情啊。
师父又说:“一定要放好,不要沾水,不要损坏。”
师父后来怎么样了来着?澹台莲州回想了一下……他记起来了,再过三年,师父会在一场对妖魔的战斗中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面向孩子们,严厉的修士难得流露出了几分别扭的温柔,伸出手,摸了摸小莲州的脑袋,一板一眼地说:“莲州,你虽不能修炼,但在剑术方面颇有天分,还是不要放弃的好。下山的路并不简单,你们需要团结一致。你是他们之中剑术最好的,也是最聪明的,你要负责带队保护大家,好不好?”
澹台莲州怔怔地点头,“好。”他说,“师父,三年后在不周山遇见一个衣着奇怪的人,你一定要注意,他不是修者,而是妖魔。”
修士愣了一愣,但澹台莲州只是对他笑了一笑,便回头去找其他孩子们,他像个小大人一样,信心满满地说:“走吧,我带你们下山。”
还是一群孩子呢,就算在昆仑学了一招半式,但又顶什么用呢?
他担忧地想:要么偷偷地在后面跟一段路吧?可以吗?
修士亲自把孩子们送到山门,看着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
还没离开昆仑,其他孩子就知道要紧跟在澹台莲州身边,不可以走远了。
加上澹台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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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一共七个孩子,除了澹台莲州是昭国的,其余有两个幽国的孩子、两个庆国的孩子、一个周国、一个容国,另有三个女孩,三个男孩。
倒是巧了。澹台莲州想。
他想都没想就把自己定位成保护者,尽管这时候他是几个孩子里面最小只的,但不妨碍他最有威严。
除了跟着澹台莲州走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们之中只有澹台莲州对各个国家描述得头头是道,还能画出一张地图,知道要怎么走。
澹台莲州要大家尽量手牵着手走,每两个人之间不要分开超过三步。
澹台莲州带队带得很好,一路上,他还教大家怎么分辨东南西北,每个人都被分到一张地图,澹台莲州还教他们路上怎么收集水和食物、应该在什么地方休息、怎么躲避野兽等等等等。
虽然身子小了很多,可是同行的人变多了,澹台莲州这一次回去的路走得比上一次要慢,却热闹了许多。
就算帮手只是小孩子,但大家分工,有人去捕猎,有人去取水,有人去布置山洞,干起活儿来也没那么累了。
正是贪玩的年纪,大家也不觉得苦和累,嘻嘻哈哈,倒像是郊游,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心服口服地唯澹台莲州马首是瞻了。
毕竟,这个小男孩真的很神奇。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会有办法。
但是,也是因为澹台莲州太可靠了。当他把地图分了以后,说大家可以各回各的国家的时候,孩子们都不想走。
“不能跟着你吗?”
“我、我不记得自己家在哪儿了?出来的时候我才三岁,已经记不清了。”
“莲州弟弟,我害怕,我一个人走肯定一下子就被狼给叼走了,呜呜呜……”
“我也害怕!”
“我也……”
最胆小的若椰鼻子一酸就哭了起来。
他一哭,其他小不点们都跟着哇哇大哭起来,顿时哭成了一片。
澹台莲州跟他们说:“但我接下去打算去清泉村,那里有会吃小孩的妖怪,很吓人的。”
若椰问他:“有妖怪你为什么还要去啊?”
澹台莲州说:“去救人啊。”
边上另个庆国出身叫子蘅的小女孩举起手说:“那我也去!”
其他孩子们面面相觑,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你要去吗?”
“澹台莲州去我也去。”
“可是有妖怪,还是吃小孩的。”
“我们躲在莲州弟弟的后面就好了吧?”
“你们胆子怎么那么小,我们好歹也在昆仑学过一阵子,蚂蚁团结起来还能打败大象,我们跟莲州弟弟一起去打妖怪啊。”
“可、可是我害怕,我的剑术不好。”
“那你赶紧练一练啊!莲州不一定有空保护我们,一不小心可能真的会死掉的!”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全员都决定要跟着澹台莲州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们嚷嚷着要组团打妖怪去。
澹台莲州并没有嫌弃他们是累赘,而是盘算着大家要怎么一齐行动:“既然我们人这么多,那我们可以摆剑阵了啊!威力更大!说不定能一次就把妖怪给杀了!”
子蘅胆子大了起来:“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连一个小妖怪都杀不了吗?一定绰绰有余了。”
澹台莲州说:“还是小心为上。”
说到这里,澹台莲州才想起来一件事:“你们为什么要跟我去啊?”
孩子们挠头:“什么为什么?救人不是应该做的吗?”
澹台莲州回过味来,笑了笑。
是他想得复杂了。
成年人才会去计较利益得失,大概活得越久想得越多,对天真单纯的孩子来说,善是本能,救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回报和理由。
这是每个小孩子都应该做的啊。
又走了十天。
澹台莲州觉得应该快到了,他不厌其烦地跟小不点们说:“到时候要是觉得打不过就赶紧跑,跑回这里来碰头。”
大家认真地对他点头。
正值中午,日头热辣。
大家走得满身是汗,澹台莲州凭着记忆寻到了一片水潭,还没走到,指着对他们说:“我们到那边上休息一下吧,捉几条鱼吃,再装一下水。”
若椰问:“我可以洗澡吗?”
澹台莲州说:“哈哈,可以吧,大家轮流洗澡吧,好多天了,都变脏了呢。”
澹台莲州带头走向水潭,正待要接近,心底却突然钻出一股危险的预感。
他停住脚步,对身后的孩子们说:“你们别过来,我先过去看看。”
说完,孩子们看着个头最小的澹台莲州拔出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水潭边,只是刹那间,水潭突然炸开了。
过了片刻,他们才看清。
不,水潭不是炸开了,是猛地冒出了一只大妖怪,像是把水都炸开了一样。
尽管澹台莲州已经事先跟他们描述过妖怪的模样以及弱点,也手把手教了要怎么应对,练习过很多遍了,但是当他们真的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而恐怖的妖怪时,还是被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都呆站在原地,脚好像被粘在地上挪动不了。
只有澹台莲州是从容的,他给了妖怪一剑,然而似乎是因为他还太小了,威力不足,并没能做到致命。
可这一剑也给了孩子们反应过来的时间,两个孩子跟着冲了上去,一个逃跑了,还有三个仍然僵硬着没动。
澹台莲州一脸肃然,他被水花溅了一身湿,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他还是高估了幼时的自己,这会儿他的练习还不够,并不能一剑杀了妖怪,胜算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是战还是走呢?
得保护那些孩子们。
听见身后已经有喊着“莲州弟弟,我来助你”冲上来的孩子了,自知需要保护别人的澹台莲州反而犹豫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差点被反扑的妖怪给直接咬成两段。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从天而降,把妖怪斩成两截。
过了一会儿,澹台莲州擦掉溅到眼睛上的血才看清楚了。
一个白衣的孩子落在妖怪的尸体上,正是幼时的岑云谏。
岑云谏回头看向他,语带责怪地问:“澹台莲州,你下山下得也太快了,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澹台莲州:“……仙君?”
岑云谏不紧不慢地收起剑,纠正说:“我现在不是仙君,也不会再做仙君了,叫我‘岑云谏’就可以了。我跟你一起下山。”
第186章
顺理成章地,岑云谏加入他们的队伍。
三天过去,除了澹台莲州,没人敢跟他说话。
以前在同班的孩子里,岑云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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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最难接近的那个,两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澹台莲州是跟岑云谏挺要好的,但随着岑云谏成为第一个成功筑基的弟子,进入内门之后,他们见不到岑云谏,自然慢慢渐行渐远了。
岑云谏怎么来了?
他不可能也因为天赋不行而被告知要下山啊。
听说岑云谏的父母都是修士,他生下来就确定有灵根,好像他刚学会走路就会拿剑了。
岑云谏也不怎么爱搭理他们,每日只跟在澹台莲州的身后,像是澹台莲州的贴身保镖,寸步不离。
“你们说岑云谏为什么也来了?”
“他要跟我们一起吗?”
“他会仙法,有他跟着更好吧。”
“但是我觉得他是不是只管莲州弟弟,不管我们啊……”
“莲州真的厉害,能跟他那样的怪小孩交朋友。”
篝火旁,正在做饭的澹台莲州用手肘轻撞了一下岑云谏。
澹台莲州不免揶揄岑云谏说:“听到了没?他们说你是怪小孩。哈哈哈哈。”
岑云谏正在专心地处理食材,干脆利落地把一只野兔子给剥了皮,头也不抬地说:“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说。”
澹台莲州嘀咕说:“我记忆里,你小时候还有几分可爱,如今直接装入长大以后的灵魂,连那一点可爱都没有了。”
岑云谏用解题般的语气说:“那你说,我要怎么做?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都可以照办。”
澹台莲州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说:“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不可爱啊。……唉,算了。”
他面前的岑云谏是他认识的那个岑云谏,作过昆仑仙君的岑云谏。
说实话,有一个相识的人在还是让澹台莲州莫名地觉得亲近,就算这个人是岑云谏也一样。
在作了十年的昭太子后,澹台莲州明白的最大的道理就是:没有永远的敌人。
再者说了,岑云谏也不是他的敌人啊。
他不喜欢岑云谏了。
自然也不恨岑云谏了。
所以能够安然自若地与岑云谏相处,倒是岑云谏,有时还像是会不明白为什么他笑嘻嘻的。
澹台莲州问他:“你是怎么下山的?你应该不能下山太久吧?”
岑云谏洗了洗手,把剁好的兔子肉扔进了锅里:“到你寿尽之前,我都不回昆仑了,会一直在你身边听你吩咐。”
澹台莲州举着勺子:“啊?那你修炼怎么办?你不是想要作仙君、想要得道飞升吗?”
岑云谏抬起头,径直望着他,一双眼眸毫无颤动,非常坚定:“不,我最想做的不是仙君,是拯救苍生。”
澹台莲州被他看得有点心慌起来:“……那跟你要在我身边有什么关系?我肯定不回昆仑了,我打算回昭国。”
“我知道。”岑云谏似乎是发现有点吓到他了,僵硬地转回头去,说,“我不是拯救苍生的那个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要跟着你。这是第三次了,不能再失败了。”
澹台莲州心往下沉了一沉,他没什么英雄气概地说:“你让我去拯救苍生,我怎么拯救?我没有那么远的志向。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总不能排除了其他人以后只剩下我了吧?可我只活到三十就死了啊,这一次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三十。”
岑云谏笃定地说:“是你。”
澹台莲州将信将疑,他觉得岑云谏说得跟真的似的。
不过岑云谏一向这样,别看没什么亲和力,说起大道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昆仑弟子对他那么信仰狂热,为了他前仆后继地去死,还死而无悔。
可惜,澹台莲州不吃这一套。
在他记起自己究竟跟天道谈了什么之前,他还是保留怀疑态度。
不多时,兔肉汤炖好了。
澹台莲州用竹筒做碗,给每个人分了一碗,自己倒数第二,最后一碗给岑云谏。
岑云谏不要,推给他:“你吃吧,我不会饿。”
澹台莲州坚持要递给他:“好歹吃几口吧,你既然想要跟在我身边,那就得融入凡间,总不能一直摆着你的仙君脸吧?那谁都知道你不食人间烟火,不是个凡人了。”
岑云谏又说:“我不喜食荤腥。”
澹台莲州对他的麻烦翻了个白眼:“就你事多,炼成辟谷丹你就肯吃了是吧?哪有那个条件,你是打算把身上的辟谷丹吃完了以后就餐风饮露吗?你刚筑基不久,还没有到不吃不喝的地步吧,我就不信你真的不饿。”
刚说完,像是在回应澹台莲州的话似的,岑云谏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澹台莲州哈哈大笑。
岑云谏红了红脸,一声不吭地接过兔肉汤,正要喝,见澹台莲州看着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澹台莲州,然后才埋头吃了起来,越吃越快,显然是饿坏了。澹台莲州还给他递了两个果子,让他多吃点。
岑云谏不是很想吃肉,这会让他想起作白狼的那段日子。
起初澹台莲州还给他吃生肉,他坚决表示不吃,之后才一起吃人的饭。
倒不是他真的觉得生肉难以下咽,正相反,他觉得生肉比熟食要香,作白狼的时候,光是闻到血腥的味道他就觉得很美味,引诱着他去尝一尝。
就是因着这样,所以他才不能去吃,吃了第一次他就会去吃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到那时,他会不会又想,人肉和妖肉有什么区别?进而忘了自己曾经是个骄傲的修真者。
岑云谏吃完了,回头看到澹台莲州就站在自己边上看着自己,他红着脸,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污,擦了擦脸颊,问:“什么事?”
澹台莲州跟他说:“你有没有学变形易容术?”
岑云谏:“学是学了。”
澹台莲州:“那你变成大人的样子,去告诉清泉村的村民,妖怪已经被杀死了吧,然后再跟他们说要修建一个迷踪阵来保护他们以后也不受妖魔的侵害。”
岑云谏却提出了异议:“迷踪阵只对低等的小妖有用,就算建好了,也不能永世保存,若是失传失修了便没用了。”
在他看来,小妖没必要郑重其事地防备,大魔又防不住,这是一笔赔本买卖。
澹台莲州却说:“有用啊,怎么没用呢?你为什么总想着一劳永逸,永久不变吗?世上有什么是能永久不变的吗?连日月都会变,更何况是凡间?难道要因为一百年后一定会死就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吗?能保护一天是一天,保护一年是一年,保护十年是十年,要是以后没用,就等以后再说吧。至少……至少让大家知道,他们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岑云谏沉思片刻,答应了。
……
第二天。
岑云谏变成了二十几岁的模样,带着澹台莲州一起去了清泉村。
澹台莲州并不介意功劳归谁更多,再说了,妖怪本来就是岑云谏杀的。
要是能提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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