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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殿试放榜, 谢惓高中状元。
“原本是探花,不过皇上觉得你的名字眼熟,一问, 知晓你去年救了四皇子, 就改了。”
谢翊如是说,谢惓勾了勾唇,没搭话。
三元及第, 一时之间谢惓名字天下皆知,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他的名字。
“这是第二个三元及第之人, 去年谢翊, 今年谢惓,都是姓谢,而且据说,这谢惓就是谢大人远亲家族子弟。”
“这状元郎几岁啊, 婚配否,长相如何。”
“长得那叫一个端正如玉、俊美非凡, 身边也没有人, 克己守礼, 家里有小娘子的可抓紧了。”
长相俊美、品行上佳、前途无限,这这些词叠加在谢惓身上, 这段时间踏进他府里的媒人不知几何。
“汤圆, 若是再有媒人上门, 你就说我已有心悦之人。”
谢惓打发完一位媒人, 对小厮说。
汤圆点头, “好的, 少爷。”
街市上传遍谢惓名字时,程慈正和桑非、宋邵坐在茶楼里喝茶。
“阿卿这几日怎么不去找谢惓了?”
谢惓这个名字自从程慈匆匆跑回去找程老夫人准备科考御寒物时, 就在程宋两家都留下深刻印象,毕竟之前程慈可没有这么关心过哪位好友。
程老爷专门找人打听这个谢惓是何方人士,知道他和四皇子走得近,还专门叮嘱程慈,千万别掺和进储位之争,但并没有干涉程慈和谢惓往来。
宋邵和桑非关系非同寻常,和程慈聊两句,就能察觉到他对谢惓的心思,所以谢惓春闱前一晚,程慈就被宋邵拘走了。
桑非心思巧妙,八面玲珑,惯会看人,在那晚程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求他帮忙第二日护送谢惓去考试时,他就察觉到程慈心思了。
这天桑非约程慈一起喝茶,宋邵无事,不放心两人单独跑出来,也跟着来了。
此时听到桑非的调侃,程慈还没有什么反应,宋邵就眼神警告看向他,“你不是说这糕点味道不错吗?那就多用点。”
桑非撇了撇嘴,“你平时不是忙得连晚膳都没时间用吗?怎么今日有时间与我们浪费了。”
程慈低着乖巧吃一块莲子糕,全当自己不存在。
很久以前程慈真的以为桑非是表哥好友,偶尔见桑非从表哥房内出来,只感慨两人友谊深厚,直到他对谢惓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才知道,桑非不仅是表哥好友,还是表哥枕边人。
只不过,两人日常相处你怼我一句,我刺你一句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有多大仇怨呢。
“阿卿,吃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在上京城待了这么多年,生活得可真的无趣。”
桑非白了眼宋邵,转而和程慈亲亲热热地说话,程慈求救地望向宋邵,每次桑非说有好玩的地方的时候,被玩的都是程慈。
他不想去,不仅是因为会被玩,若是他爹知晓他去的什么地方,不打断他腿才怪。
“你别带坏阿卿,要去什么地方我找人陪你。”
宋邵拧眉,还想说什么,就对上桑非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无可奈何闭嘴。
程慈对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毫不关心,只在乎自己这个多余的人什么时候可以走。
明日谢惓要游街、去先圣庙上香刻名,程慈今晚想去找他。
这里的莲子糕和水晶马蹄糕都不错,不甜,待会可以给谢惓带一些。
程慈出神地望着窗户外面,耳边是三表哥和桑非争论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
“今日又有媒人上谢状元府了,不过听说没讨到什么好,出来时神情不满。”
“状元郎放出消息,自己已有心仪之人,这些媒人还一波又一波地上门,这不是自己找骂吗?要是我,我非得拿着棍子将人打出去。”
茶楼下有说书先生,不少人每日午时都在一楼买一碗凉茶,歇一歇,听听书,聊聊天。
“不过这状元郎心仪之人是谁,有人打探出来了吗?”
“据说是停州老家的,原本都要定亲了,去年状元郎爹娘过世,他守孝,才耽搁了,如今他高中,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要办喜事了,”
“人生三大喜,他一下占了两个,真的幸运。”
他爹娘过世,身负血仇,哪里幸运了?
程慈在心里反驳,随后捏着茶杯转的动作顿住,
谢惓有心仪之人了?!
他心仪之人不是我吗?
程慈很厚脸皮地嘀咕。
“阿卿,你要是无聊就先回去吧,我和他还有事要去一趟商行。”
宋邵语气稍稍温和,眼神往桑非那里一斜,不提名字,语气僵硬,引得桑非不屑地哼了一声。
程慈巴不得赶紧离开了,连连点头,下楼上马车,转身往谢惓住处去。
“谢惓、谢惓、谢惓。”
谢惓住处后院有个小池塘,他陆陆续续往里放了些鱼苗。
今日无事,他拿了包鱼料,钓鱼。
旁边木盆里已经放了三尾金鱼,眼前下一条就要上钩了,程慈由远及近的呼唤,吓得鱼儿尾巴一摇咻呼跑了。
“怎么了?”
谢惓将鱼竿往旁一放,转身望向匆匆奔来的程慈。
“我给你带你些糕点,你试试,不甜。”
程慈将油纸包着的糕点递给谢惓,汤圆给他搬了个椅子,两人坐在不大的池塘边看鱼。
“你今日出去了。”
见程慈将宽袖捋起,蹲下逗弄水池里的鱼,谢惓移位到石桌旁,解开上面一包油纸上的绳子,揭开油纸,白色糕点上点缀着细碎莲子,清香扑鼻。
“给我一块。”
程慈刚在茶楼吃饱喝足,但一转眼瞅见桌上白白胖胖的糕点,又想吃了。
“给。”
程慈两只手袖子挽到手肘,手指浸在水里。谢惓擦过手,拣起块糕点递到他前面,程慈脖子一伸,张开嘴巴,叼过谢惓手里的糕点。
糕点不大,方方正正的一块,柔软的唇肉从谢惓指尖一触而过,谢惓指尖一缩,墨色眼瞳霍然变深,那一抹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灼热滚烫。
程慈嘴唇饱满,唇肉粉嫩,糕点进口,塞得他一边脸颊鼓鼓囊囊,余光一瞥,就见谢惓偏过头,露出的面容和耳尖都带着一层薄粉色,在阳光下清透诱人。
“谢惓。”
程慈突然说话,谢惓扭头,“嗯?”
“我还想再吃一块。”
程慈朝谢惓那边张开嘴巴,明显的唇珠带着一点水意,谢惓定定看了一眼,拿起一块糕点,俯身喂他。
程慈睁大眼睛盯着谢惓,嘴唇一张,饱满的唇肉再次擦过谢惓的手指,湿热的舌尖抵住他指尖,
谢惓脸颊霎时紧绷,眼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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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眼睛,不敢直视程慈目光。
“谢惓,你在害羞嘛?”
程慈嚼吧嚼吧,咽下糕点,走到谢惓面前蹲下,仰头看他。
“别闹,快去洗手。”
谢惓嘴里含着莲子糕,淡淡的甜味和香味在舌尖散开,他躲开程慈视线,视线落在不远处几棵翠竹上。
“谢惓,谢惓,你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吗?”
程慈见谢惓躲开,孜孜不倦地绕到谢惓面前,胆大妄为开口,
程慈想起之前无意间撞见三表哥和桑非亲吻的画面,那两人不管干什么都不服彼此,就算亲吻也充满雄性斗争,你来我往,你退我进,激情四射,看的程慈面红耳赤,匆匆跑了。
而现在,望着谢惓强装镇静的样子,程慈突然想看看他放纵、渴求的模样。
想到那场景,程慈抿抿唇,心底压制不住地冒出一些邪恶想法。
“我……我怎么知道?”
这下谢惓不仅脸红了,鼻尖和额头都冒出一些汗珠,坐立难安,眼睛不受控制落在程慈嘴上。
“唔……”
蓦然贴上来的柔软肉瓣,惊得谢惓往后一仰,眼睛呆愣睁大,成了杏眼,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欺负。
“程慈……”
自下而上贴着自己嘴唇的唇瓣轻咬自己的唇肉,轻轻吸吮,谢惓深吸了一口气。
程慈眯着眼,搭在谢惓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将谢惓衣袍捏出褶皱,心脏不受控制跳动,耳鸣头昏,感官逐渐失去知觉。
“嗯哼……”
程慈身体蹭了蹭谢惓的腿,从鼻腔里轻哼,脸颊泛红,双眼迷茫,明明是他在欺负人,却像是谢惓欺负他似的。
谢惓心脏一提,燥意从两人相触的地方蔓延,像是置身于火海似的,烫得他手指身躯心脏蜷缩成一团。
程慈后脖颈蓦地被一只手扣住,身体不受控制往前一扑,整个人被拥入谢惓怀里,炽热激烈的吻在唇间辗转,和刚才温柔小意不同,这一瞬,程慈感受到谢惓心里释放出来的欲望,就像困兽得救,荒土逢甘霖。
“唔……哼……”
“谢惓,受不住……”
谢惓眼底深深,一手扣在程慈后脖颈,一手扣着他的腰,这是一个控制性极强的姿势,程慈身体渐渐变软,往下滑,谢惓扣紧,将他提上坐着自己腿上。
“刚才闹我,现在受不住了?”
谢惓松开程慈,见他微阖眼眸,殷红唇瓣张开一条缝,胸膛起伏,可怜又可欺。
谢惓指尖虚虚拂过程慈的脸颊,程慈还以为谢惓亲够了,臀部刚挪动一下,想下地,就又被扣着脑袋,嘴唇又被含住了。
唇角、殷红的唇瓣、可爱秀气的唇珠,谢惓鼻息扫过程慈的脸,吻得凶残又温柔。
“呜呜呜……谢惓,我错了……”
程慈从主动到被动,此时宛如野兽爪下猎物,下一瞬就被吞噬殆尽,谢惓平时待他温和包容,这个时候对他的求饶视而不见,吻逐渐从嘴唇移到脸颊,脖子,程慈仰头,露出白皙干净的脖子,一手拽着谢惓衣襟,一只手四处摸索。
“乖,一会就好。”
谢惓难得松开程慈哄了一句。
落日熔金,夕阳西沉,橘红光晕笼罩在院子里叠坐着一起两人身上,灼热暧昧、缱绻温柔。
“谢惓,下次可以不可以轻一点,时间短一点。”
程慈摸着肿得比平日大两倍的唇瓣,小声嘟囔,他耳尖脖子也密密麻麻都是红点点,眼睛水润润的,浓密的睫毛也被打湿了,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招人怜惜的气息。
可惜抱着他的人只想欺负他,不想怜惜他。
“嗯,好。”
谢惓回答得很不用心,一听就知道在敷衍人,程慈不满用脚踢他小腿。
“前几日你还说要保持距离,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保持距离吗?”
程慈转头看谢惓,脸上满是调侃的笑,
“你说呢?”
谢惓捏了捏程慈的脸,松开他,“该用膳了。”
谢惓往膳厅去,程慈走在他身边,揉着脸颊哼哼唧唧,“今天我在外面喝茶,听说你有心仪之人了,是真的吗”
谢惓停下脚步,扭头看程慈,程慈抬头看他,等看到他眼底熟悉的欲色时骤然闭嘴,讪笑道:“用膳,用膳。”
餐桌上饭菜和往常并无什么不同,谢惓筷子落在颜色清淡的餐碟里,而程慈专往颜色鲜艳的餐碟里下筷,只是这次吃得没有以往爽快,一筷子进嘴,马上就斯哈斯哈找水喝。
程慈喝完水,对谢惓怒目而视,
“怎么了?不合胃口”谢惓明知故问,
程慈筷筷子一摔,脸红嘴唇也红,泪珠在眼眶里转动,委屈巴巴,“谢惓,我吃不了好吃的了,”
谢惓放下碗,望着程慈委屈的模样,起身将两人面前的菜调换位置,
“你吃我的,我吃你的,”
谢惓碰不得辣椒,程慈是知道的,此时见谢惓面不改色把自己习以为常的食物送进口,感同身受般感到一种尖锐灼热的痛。
火辣辣的痛感从舌尖蔓延到食道,谢惓咽下食物,眼睛、脸一下都红了,这下桌上难受的人变成两个。
程慈尝了尝面前的菜,虽然寡淡,但胜在鲜嫩,吃着也别有一番滋味。
谢惓吃了几筷子,程慈见他痛苦却又强忍着的样子,再大的不满都被抚平了。
“别吃了,我们一起吃清淡这个吧。”
用完膳,谢惓送程慈回去。
第72章 第 72 章
长玉巷, 程府侧门拐角。
“今日早些歇息,别胡思乱想。”
程慈想象力有时候过于丰沛,谢惓怕他回去之后又胡乱想什么, 提前打消他的念头。
“什么叫乱想, ”程慈不服反驳,“明明是你对我做了让人胡乱想的事,怎么就不允许我自己回想了。”
谢惓哑口无言, 脸色爆红,回想?回想什么?
天边逐渐由浅蓝变成墨蓝, 一轮弯月逐渐显出清亮影子,
长玉巷外很安静,啪嗒啪嗒的碰撞声在安静到寂静的环境里很刺耳,
“谁在哪儿?!”
脚步声和粗重的训斥声传来,程慈猛地将谢惓拉到自己身后藏起来, 歘地扯出银白马鞭,警惕望向不远处明明暗暗的几道影子。
“程少爷?”
诧异声音传来, 原来是有人借着月光和各府门前交相辉映的烛光看清程慈的脸,
适应了黯淡的环境, 程慈也看清巷口穿着甲胄的几道影子,是护城卫巡逻。
“是我, 你们去忙吧。”
程慈重新将马鞭缠绕到腰上, 如水月光下, 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谢惓看见他一系列动作, 眼眸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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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温柔的笑意。
大魏没有宵禁, 但护城卫夜间会巡逻, 两人站在长玉巷程府拐角处,像是一对夜间幽会的野鸳鸯,
“程小少爷这么晚不在府里歇着,跑到自家墙根站着干什么呢?”某位经验不足的护城卫用自以为音量很小但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
“唔……根据我这一年巡逻的经验来看,多半是和心悦的之人幽会呢。”见多识广的同僚同样用大家都听得见的低声答他。
护城卫离开了,但巷子口更加安静了。
“我走了。”
程慈声若蚊蝇,低着头不敢看谢惓。
他今日的勇气全在下午强吻谢惓时用完了,后面的镇静全靠自我麻痹才能坦然自若,现在被人揭开那层纱,回忆下午的举动,他整个人躁得想把谢惓打晕。
“嗯,去吧。”
相比程慈的不自在,谢惓坦然多了,他捏了捏程慈的耳垂,有点烫,
“明日见。”
程慈像兔子逃跑似的跑进府,靠在院墙边深呼吸,等凉风拂过,脸上滚烫的热度降下去,才蹲下双手覆脸,偶尔从手心泻出一两声羞耻的呜咽。
目送程慈从侧门进府,谢惓在原地站了一会,脸上笑意逐渐灿烂。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街市热闹。
上京城龙门街喧哗异常,这日不管是权贵新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聚于龙门街两边茶楼酒肆,街道沿边,等着看状元跨马游街。
三元及第,大魏朝第二人,不少孩子被爹娘抓来,等着拜一拜文曲星,不求三元及第,只求登科及第,一朝鲤鱼跃龙门,光耀门楣。
程慈昨日就命人在龙门街最繁华的酒楼订了位置,宋昱听说后,不甘落后,呼朋引伴带着一众人说要沾沾喜气。
桑非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听说程慈订了位子后,也表示要一起去,说之前帮了程慈忙,这次就当抵消之前的恩情。
这话听得程慈翻了好几个白眼,活着之前他请桑非吃的饭、喝的茶、送的礼都是喂狗了呗。
桑非出行,必有宋邵。
于是乎,等程慈出门时,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堆人,到茶楼又遇上谢翊和四皇子。燕鸣青兴高采烈道“大家一起热闹”,于是在店小二友好建议下,包间加了一张桌子,程慈想拒绝都找不到借口。
这就造成了原本幽静的茶楼,宛如街市巷尾的摊子,八九个人拥拥挤挤塞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还好今日茶楼本就吵闹,要是平日里几人必被茶楼管事客客气气请出去不可。
程慈趴在窗沿上,伸长脖子往外看,期待目之所及能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状元服的簪花美少年。
“从没见谢惓簪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我带着画师来的,待会让他即兴作画一幅,给谢惓留作纪念。”
宋昱在后面和几位好友兴致勃勃讨论,自从程慈和谢惓走近,宋昱也和他熟悉起来,平常虽然玩不到一起,但谢惓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不玩但不说,颇得宋昱赞赏。
“来了,来了——”
一阵喧哗过后,街市安静下来,程慈睁大眼睛,神情期待。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走来,待看清人脸后,隐隐有抽气声。
“哇啊,状元郎长得俊呢,不仅学识过人,长相和气度都非同寻常,”
“难怪前几日媒婆都快要将他家门槛踏破了,这就算在上京城没有正经住处,就这样貌,这气度,我愿意养他!”
“可惜已有心仪之人,哎,也不知道是何等优秀的小娘子才入他的眼。”
站在二楼程慈将下面细碎的杂声听得清清楚楚,他挑眉得意一笑,在心里悄悄反驳,不是小娘子,是小郎君。
“阿卿笑得这般开心,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事吗?”
桑非挤到他身边,顺着他视线方向望去。
远处骑在马背上遥遥而来的人不少,然而一眼望去,目光却被簇拥在众人中间的少年郎吸引住。
少年一袭绯红状元袍,头戴乌青直脚幞头,鬓边簪了朵大红牡丹,却不显得娇柔粉腻,反倒衬得他目若星辰、面如冠玉,柔和与英气杂糅在一起,比一旁探花还要俊美三分。
“阿卿近来开心吗?”桑非靠近程慈压低声音打听,
程慈侧头看他,勾起唇角,笑道:“开心啊,怎么了?”
桑非目光落在朝他们这边而来的谢惓身上,冷静道,
“谢惓这个人望着无棱无刺,平和地像春日湖水,不起波澜,但只要往里一探,就能发现,温和之下是惊涛骇浪和荆棘缠绕,他心中堆积着层层阴翳,让人难以窥见真实想法,阿卿,你若是和他在一起,以后怕是要难过。”
桑非收敛起脸上浮着的一层笑意,袒露其下担忧,
“难过?怎么可能?你和三表哥在一起难过吗?”程慈惊讶反问,
宋邵虽然没听清两人在聊什么,但见他们都将目光移向自己,挑眉询问。
桑非摇摇头,语气很轻,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不难过,倒是想打死他。”
程慈轻轻一笑,往下看去,恰好谢惓他们行至茶楼下面街道上。
谢惓拉着缰绳,身姿挺拔,目视前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若是和谁对视上,就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谢郎君——”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许多人视线吸引过去,也包括谢惓,他仰头朝上望去。
茶楼窗沿,程慈穿着天青色交领袍,露出半个身子,衣襟上绣着银色流云纹,他笑得灿烂,手朝下一挥,几朵粉红的花砸到谢惓怀里。
谢惓原本平静的神情像面具一样碎裂,荡漾出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朝上面挥了挥,顿时,姹紫嫣红的花朵纷纷砸向他,里面还有香囊、手帕等。
程慈在上面看谢惓手忙脚乱挡住那些砸向他脸的东西,笑得幸灾乐祸。
“太可怜了,”
跨马游街队伍离开茶楼,程慈和几位好兄弟坐了一会,也离开了。
跨马游街,圣贤庙上香刻名,一步一步按照礼仪完成,等站在一侧等待时,谢惓松了口气。
“晚上还有谢恩宴,谢兄,撑住。”
“李兄累了?”
一甲三人,状元谢惓,榜眼许问酒,探花李云承。
和谢惓说话的就是探花李云承,年二十二,长相清秀白净,性格温和,有些自来熟,两人在殿试那日说过几句话,较之其他人完全不熟之人,多了两分亲近。
折腾一天,早晨的欣喜化作疲惫,两人面容上都带着倦怠,说话不自觉带着点叹息。
“辰时用的早膳,到现在滴水未进。”李云承苦笑一下,借着宽袖遮掩,悄悄摸了摸肚子,他肚子都叫一下午了,身体乏力,全靠不能在未来同僚面前失仪意念支撑着。
“待会一起用膳?”
谢惓见他苦着脸,思索片刻邀约道。
距离晚上谢恩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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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间,两人可以在门口街市上先用点饭食。
李云承靠近谢惓,赞同,“知我者谢兄也,我们偷摸着吃一点,晚上可能要喝酒,我不太行。”
酉时两刻。
谢惓和李云承走出圣贤庙。
“谢惓。”
熟悉的呼唤声由远及近,谢惓看去,笑意染上眉梢。
李云承站在谢惓侧面,看见程慈,讶异,“这不是刚才在茶楼上朝你扔花的小郎君吗?”
“是啊。”
谢惓大步走过去,和朝他走来的程慈汇合。
“我还以为你和宋三少爷他们回去了。”
谢惓看见程慈,当然也看见他旁边的桑非和后面站着的宋邵。
“没有,他们要去商行,我不想去。”
程慈摇头,视线紧紧黏在谢惓身上,他极少见谢惓穿颜色如此秾艳的衣袍,一眼看去,勾人摄魄,要不是顾忌谢惓未来同僚在这里,程慈恨不得像昨天谢惓对他那样对他。
程慈眼里惊艳难掩,谢惓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忙拉过李云承为两人作介绍。
“程慈,我好友。”
谢惓介绍完程慈,刚想为程慈介绍李云承,没想到他率先开口。
“我认识他,德州李家二少爷,”程慈客气一笑,拱手作揖。
“程小郎君认识我?”李云承疑惑,他没见过程慈,也没来过上京城。
“景明哥是我三表哥好友,他为我介绍过你。”
桑非,字景明,德州人,李云承大哥的夫人是桑家二小姐,也就是桑非妹妹。
刚才在茶楼看到李云承时桑非才想起这个姻亲兄弟。
有这层关系,晚膳时三人相处就更融洽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天色将黑, 三人用完晚膳,李云承小厮和书童来接他,谢惓和程慈上了一辆马车, 往城西皇家花园。
月光徐徐, 繁星点点,浅青色马车哒哒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马车内宽敞无比, 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偌大空间只挂了一盏琉璃珠灯, 影影绰绰。
“…哼……唔……”
程慈骑坐在谢惓腿上, 双手拽住他胸前衣襟,微微仰头承受来自上方的压迫,
“你刚才在先圣庙门口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惓松开程慈,指尖碾过程慈红肿的唇瓣, 两人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交缠。
程慈坐在谢惓腿上, 对他身体某些变化清晰无比, 臀部悄悄往前挪了一下, 才回,“想亲你, 像昨天一样。”
程慈本就长得秀丽, 此时望着谢惓, 认真回答的模样乖巧诱人, 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破坏欲念。
谢惓收紧手臂, 程慈顺着往前一扑, 抬眼和他对视,空气粘稠, 半晌,程慈唇角一弯,勾住谢惓脖子,吻住他的嘴唇,化被动为主动,
水声交缠,细碎的呻、吟从唇齿间溢出。
“别留痕,”
感受到程慈的尖牙齿在轻轻啃咬自己喉结,谢惓睁开眼,拍了拍他背,声音喑哑,眼眸比夜色还深。
“哼哼……”
程慈蹭了蹭谢惓脖子,抬头看他,眼睛比外面的繁星还亮,
“你穿这身状元袍真好看。”
谢惓轻笑,“你穿什么都好看。”
程慈捏了捏谢惓的脸,然后又亲了亲,像是对待心爱之物,爱不释手。
自从两人关系被点破之后,只要和谢惓待在一起,程慈就喜欢揪揪他这里,捏捏他那里,借此表达心中快要溢出来的感情。
谢惓也不例外,他喜欢咬程慈,在程慈身上留下印记。
“少爷,到了。”
马车停下,护卫声音模糊传来,
谢惓啄了啄程慈的脸,放下他。
“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好。”程慈笑弯了眼。
谢恩宴,又称闻喜宴,皇上专为新科进士而设的宴席,旨为庆祝他们进士及第。
谢恩宴在城西皇家花园举办,今年由已经进礼部做事的七皇子主办。
皇家苑林占地极广,宫殿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葳蕤茂盛,亭台楼榭,玉砌雕阑,假山流水,精雕细琢,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灯一柱,皆是人从各地精心收集而来,美轮美奂,富丽堂皇。
闻喜宴举办地就是众多宫殿中的一座,四月底,正是繁花盛开时节,从苑正门踏入苑林内,一路鲜花引路,芬芳异常。
“好漂亮,好恨自己不会作画,若是将这些景致一一画下来,下一个流芳百世的大家就是我,”李云承和谢惓并肩而行,一路上左顾右盼,嘴里念念有词。
“宴席上有画师,你可以去找他求一幅。”
“这种场合出席的一般都是宫廷画师,我人微言轻,哪里求得来哦。”李云承说得坦荡。
谢惓为他的直白怔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坦然一笑。
两人踏入宫殿,霎时间,璀璨如白昼的内室闯入眼帘。
殿宇内红柱高梁,轻纱幔帐,丹楹刻桷,明黄、朱红、粉白几色交相融合,各处摆放着的牡丹芍药柔嫩娇艳,地上铺着绣着各种祥兽图案的地毯,琉璃珠灯、精美宫灯散发出凌凌波光。
谢惓和李云承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两字。
往年流出的闻喜宴图也没有今年张扬奢华啊,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合今上推崇的简朴至纯之风。
“先入座吧。”李云承压低声音,变得低调谨慎。
“嗯。”
谢惓位置在左边第一个,接着是榜眼探花,而对面坐的朝中来参加宴席的诸位大人,只是现在位置空着大半,人还没来全。
顶上最中间就是今上的位置。
“这宴席怎么感觉怪怪的。”李云承用袖子半遮住脸,隔着榜眼位置与谢惓小声交流。
“小心为上。”
宴席间已经来了不少人,许多学子都是各州大族,和上京城官员沾亲带故的,这会儿正聚集在一起小声交流,谨小慎微惯了的,这会脸色已经不太对劲,而不知真相的,正笑得开怀欣喜。
“大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到。”
随着一声传唱,三位容貌相似、姿态不一的青年走进内殿。
殿内众人皆躬身拱手作揖。
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皇子,他脸上带着笑意,神态放松,一身宽袖姜黄色绣金丝暗纹圆领袍,腰系玉带,左右两边皆佩戴玉佩,气质温润,隐隐有有储君之姿。
五皇子和七皇子并肩而行,前者比后者要高小半个头,肤色较深,面部线条冷硬,气质沉稳,身着藏蓝窄袖流云纹长袍,眼眸平静,看不出深浅。
相比前两位皇子,七皇子面容就显得稚嫩许多,未及冠,头发半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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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杏色宽袖圆领袍,双眼好奇打量殿内一切,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不知为何,那笑意在璀璨烛光下,显得格外凉薄生硬。
谢惓目光一扫而过,对三位皇子有一定印象。
“诸位不要客气,请入席。”
大皇子抬手回礼,笑容温和,一举一动,都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谢惓本来在首位,但如今三位皇子都来了,他位置就往后顺移两位,给未来的上司让位。
三位皇子接着落座于谢惓他们对面,七皇子率先和谢惓搭话。
“状元郎不仅学识让我等望尘莫及,容貌也让人自惭形秽啊。”七皇子坐姿随性,一只腿被衣袍下摆遮住,看不见姿势,另一只腿膝盖曲立着,手肘搭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只银制酒杯。
“殿下谬赞了。”谢惓平静回答。
今上年轻时也是翩翩少年,几位皇子的母妃相貌也不俗,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不会难看到哪去,更不用说七皇子容貌是几位皇子中最出挑的一位。
而且谢惓身为状元,探花郎就在旁边,七皇子说这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殿试出榜后,朝堂市井之间就隐隐流传出,谢惓本该是探花郎,只是因为救过四殿下,才被钦点为状元。
李云承也听说了,但是他没什么想法,毕竟他知晓自己能力,就算谢惓是探花郎,自己也不会是状元。此时听七皇子一语双关,挑拨离间,他隐晦看了眼谢惓,有些担忧。
李家是德州大姓,他爹虽然是地方官,但是对朝中局势也略有见解,为他们授课的夫子也暗暗点拨过他,就怕他走错路,谢惓之前名气不显,但春闱后一起参加科考的学子就将他信息打听出来了。
之前救过四皇子,这一年来和谢家、四皇子走得较近,有人猜测他已经投入四皇子门下,而几位皇子为争夺储君之位,弟兄相残,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闻喜宴,怎么感觉没那么喜呢,李云承低头在心里慨叹。
七皇子见谢惓那副死鱼样,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侧的大皇子和五皇子眼眸微闪,不约而同从心底冒出一句“蠢货”。
去年三元及第的谢翊和四皇子从小一起长大,今年谢惓也是三元及第,若是他再投入四皇子门下,那天下读书人会怎么看。
恐怕来年不少学子都将跟随两人步伐,纷纷投入四皇子门下。
五皇子转着拇指上的青铜戒,对场上风云不感兴趣。
大皇子则端着酒杯,和殿内众人攀谈,只不过聊的都是春花秋月,生活日常,没什么主题。
没多久殿内人越来越多,恭贺声和攀谈声交合在一起,谢惓三人前面,人来了又走,去了又来,一波一波的恭贺,三人脸都笑僵了。
“冶王怎么也来了?”
“他一直深居简出,在上京城并没什么存在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年科考的学子里有他门生?”
谢惓听到冶王两字,刚想看一看传说中的冶王是什么模样,就传来尖细的传唱声,响彻殿内。
“陛下驾到——”
众人起身躬身行礼,谢惓垂着头,半晌,只见黑色靴子从前面走过,步伐沉重缓慢。
没一会,刚才那道尖细的声音又响起,让众人落座。
重新坐下,谢惓抬眸朝前面望去。
乾平帝年四十六,身材干瘦,一袭朱红圆领袍,头戴长翅乌纱帽,脸颊的肉松弛下垂,布满斑斑点点,眼皮肿得将眼睛挤成一条缝,和去年谢惓在樊山寺见到他时相比,老了不止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