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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巨变后的废墟
“这是……”旁边的魔使面面相觑, 摸不准他们尊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闲生头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许绥之有点想笑。
“你们都下去吧。”
左护法迟疑问道:“那密术……”
“先不用找了,把剩下的人都召回来。”
几个魔使悚然一惊, 对看了几眼, 应是告退了。
应闲生便搂着许绥之的腰, 一个飞身回了魔宫主殿。殿内色调比他在凌霄峰的房间还要暗沉,深色的纱幔垂下,无端有种凄清之感。
许绥之见到了地方,等着应闲生松开他了,谁知腰间一条手臂跟焊死了似的, 不仅不肯挪动半分,顶着许绥之疑惑的目光, 还越握越紧, 比从前在凌霄峰时还要缠人。
正事要紧,许绥之只好说:“师弟, 你怎么到魔界来了,还成了他们尊上, 你不是入魔了吧?”
应闲生眼睛黏在他的脸上, 把每个细节都端详过了,确认每一分都一如从前,才说:“我来找点东西, 没想到花了点时间还没找到, 就暂时留下来了。”
“你和师尊……”
“师兄。”应闲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摩挲着他的眉眼, “我以为你只是来找我的。”
“我是来找你的啊。”许绥之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眼睫在指尖轻轻刮过, 那只手就停顿了一下。
应闲生笑起来,头靠在许绥之的肩膀上,闷闷的笑声从颤抖的身体里传出来,“是吗……”一双手骤然发力,将许绥之拖进后边厢房里,狠狠压在了软塌上。
许绥之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没等他气愤出声,压在他身上的应闲生就捏着他的下巴含上了他的唇瓣。这并不是一个轻柔的吻,正相反,它既凶恶又狂暴,许绥之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已成凡人的许绥之哪里能和如今的应闲生抗衡,他身子发软,被禁锢得动弹不得,不得不抓上应闲生的前襟,被迫从这个人这里承受他过度疯狂的索取,连呜咽都被他吞进肚里。
生理性眼泪从面上滑落,流到了捧着他脸的手指上,应闲生感受到了,黑沉沉的眼睛里才透进了点光,终于很慢很慢地松开了他,两人嘴边拉出一条和着血的银丝。
许绥之眼睛被泪浸着没法聚焦,粉嫩舌尖可怜地搭在被吸吮得水亮红润的唇上,无意识地舔了舔,果然咬破了。应闲生被他这副情态勾得又情不自禁地低了头,紧接着,一个巴掌落到了他的脸上。
应闲生偏偏头,反而笑了,大手抚上了许绥之的额边,顺着抚摸他散落在榻上绸缎般的长发,“是我的师兄,我验过了。”吻过人的声音沙哑,语气十分亲昵。
许绥之气极:“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几日不见,你,你怎变得如此……放荡不堪,荒唐至极!”
应闲生嘴边的弧度落下,他拉上许绥之的手,视线落到了前方的虚空中,“距离当日,已是三年了,师兄。”
许绥之眨眨眼,居然过了这么久了吗,他记得天上不过两三日而已。于是他说:“抱歉,我已经尽量快了。”
应闲生又颤抖着紧紧抱着他,黑色的宽袍广袖把许绥之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他说:“没事的,师兄,是我太没用了,不是你的错。”许绥之感受到肩膀上熟悉的湿意,很无奈地叹气:“好了,不要哭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想不想看看?”跟哄小孩似的。
“……”
“……什么礼物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绥之把玉瓶子拿出来,放到埋在他身前的脑袋旁晃了晃,“上品洗魂通灵丸,上界出品,对你的双生魄大有好处!怎么样?”
那颗埋着的脑袋动了动,偏移了一丝,露出来的一点眼角扫了一圈瓶子,又埋回去了。
“……喂,你什么态度啊,这可是上品仙丹,我求了半天呢。”
应闲生闷着声音说:“……只有我有吗?”
许绥之疑惑:“什么?”
“礼物……只有我有吗?”
“不是啊。”许绥之手里又转出一个玉瓶,“你一个,师尊一个,师尊身子不好嘛,你知道的。”
这下人不淡定了,猛地撑起身体坐起来,压得许绥之一闷哼。
我身子也不好!他想说:云借月那老东西有劲得很呢,前天还推平我一个山头!根本用不着你操心!
许绥之看他湿着眼睛瞪着他,一边还吸吸鼻子,很受委屈的样子。他被坐着的肚子还隐隐作痛,颇不耐烦地说:“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手里的玉瓶瞬间被抽走了。“我的比较好看。”应闲生最后说。
应闲生的手一整天都没从他腰上放下去,许绥之一旦抗议,这人就凶狠的眼神瞪他,问他是不是又要离开他了?是不是要去找云借月?他就这么挂念着他的好师尊?要不是许绥之烦了捂住他的嘴,连“你是不是喜欢云借月?”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知道许绥之成了凡人后,应闲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给许绥之服了丹药,让他免受魔气侵蚀。到了饭点,一定要让许绥之坐在他的腿上,一口一口喂他吃饭。许绥之不从,他的眼眶就红了,终于觉得丢脸了似的咬着牙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只是反复质问他那些问题。
许绥之真是怕了他了。
到了晚上,许绥之果不其然又不得不和这个人一起躺在了床榻上,腰间的手把他们的身体勒到一点缝隙都没有。许绥之不胜其烦,但凡人身体疲倦,还是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到了半夜,他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他一巴掌拍上了在他脖子上拱来拱去脑袋,捱着困意开口:“干嘛啊……快点睡……”
那颗脑袋顿了顿,拱得更欢了,还在变本加厉嗅闻着。许绥之忍无可忍,一翻身坐起来,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开,“我说你到底睡不……”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身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痕惊住了。
“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他掀开应闲生的衣襟,从心口出蔓延出来的裂痕不断爆开又愈合,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纵横交错的新伤旧伤叠在上面,最显眼的是心口处的一道贯穿伤,狰狞得肌肉都变形。
应闲生一身都是血,黑红血迹从他身上拖到床边,又一直蜿蜒到了门口。他应该是半夜旧疾复发出去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拖着一身没处理的伤回来。
身上是这样惨烈的景象,这人却好像无知无觉似的,又要凑过来拱他。许绥之正要问他情况,被他弄得愣住了。他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应闲生此刻身上缭绕的黑雾。
怎么这么眼熟。许绥之试探着叫他,应闲生又把脑袋抬起来,眼睛亮亮地看他。
许绥之:应闲生这是……被他另一个神魂占领身体了?
233:也不能这么说,他身体本来就是共用的嘛,只是从前应闲生太强势,这个神魂才一直没有出现,现在应该是神魂受创严重,两个魂魄开始打架了。
“嘶……别咬!”许绥之扯开这个不停作乱的脑袋,皱着眉斥道。应闲生垂眼,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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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握着许绥之的手腕,又凑过去讨好地舔舐他咬出来的齿痕。
他握着许绥之的手腕,摸着摸着,眉头蹙起,看起来很不高兴。应闲生嘴巴张开,想问什么的样子,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不知道怎么说话。
许绥之叹口气:“怎么了?”一缕黑影浮出,绕着许绥之的手腕打圈。
哦,是这回事。许绥之便跟他解释:“我的身体洗筋伐髓过后里面的灵气都没了,估计你之前放进来的那缕影子也被洗去了。”
应闲生听了,眉头皱的紧紧的,又来拱他,直到许绥之被弄得痒痒的笑出声,“好了好了,我不疼了。”他才又直起身来,引着一缕黑影又要融进他的身体。
许绥之却不如之前轻松,他抗拒地缩手,“好疼!”他脆弱的凡人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强大修者神魂的进入了。
应闲生赶忙停下,心疼地带着安抚亲亲许绥之的脸颊,他揉捏着许绥之的手腕,皱着眉严肃思索了一会儿,那缕黑影便逐渐凝实,一串黑色珠串绕了两圈,挂在了许绥之手腕上。
许绥之刚用手指撩了撩,应闲生反应很大,猛地凑过来咬他。“好好好,我不会取的。”那颗过于凶狠的脑袋这才慢慢安静下来,在他脖颈间依恋地蹭动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
“呼……总算出来了。”还好还好,系统的无限制缩地成寸竟然还能用,看来确实连身体情况也是不限制的。应闲生看他实在看的太死,要不是他这次借口要应闲生去给他买糕点,还找不到机会出来。
踏上熟悉的凌霄峰地界,许绥之难得怔忪了一下,凌霄峰景色清冷依旧,只是从前是不会让他感到这般孤寂的。
他的身体记忆自然而然地带着他走向主殿,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许绥之一进门,打眼就是云借月雪白的头发。人越发像片单薄的雪花似的,似乎可以被很轻易地碾碎。
云借月偏过头看着他,情形就像从前无数次许绥之因为贪玩误了回来的时辰一般。他眼神沉静,许绥之却看见了哀伤,好像在说:我以为小绥讨厌师尊,不愿意回来了。
许绥之张张口,默然半晌,说出口的却是:“师尊,您头发怎么白了?”
“师尊也不知道。”
“可是三界动荡,师尊劳累了?”
“平日安稳无事,只是等小绥回家,等着等着,就变白了……师尊可是丑了?”
“师尊神姿峰颍,如明月在侧,玉山上行,容貌未曾有改。”
第52章 万般辛苦人怜
“应闲生回凌霄峰了!”闻言, 在场修士无不震惊侧目,“怎么可能!绛霄仙尊能容下那个魔头?”
“他气势汹汹的,掌门都下令戒备了。我原以为肯定避免不了一场大战,结果……一直到了那天晚上, 也没个动静。”有天辰宗的修士悄悄和人耳语。
修士交易所用的道宫里熙熙攘攘, 不少人都停了手上正做的事, 竖起耳朵听道门里消息最快的那一批人滔滔不绝。
门口挤进来一个头发衣衫散乱的小修士,他听见了耳熟的名字,也挤进人堆里,插了一句:“你们说的是青冥君么?他前两天还帮我们村子斩杀了一个害人大妖呢。”
“你是哪来的,胡说八道什么!谁都知道现在应……”一个修士吹胡子瞪眼, 颇为不屑地开口,又被他旁边的好友捅了一胳膊肘, 愤愤咽下剩下半句话。
小修士听见讥讽, 脸色涨红。他修行不够,还不能很好的按捺心绪, 于是便不服气地大声争辩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天水宗弟子,你们不信, 尽可去查验!青冥君不仅救我们宗门于水火, 还提点我们改进宗门大阵,我此番就是追随恩人脚步,前来历练的!”
众人一听他所属宗门, 神色轻蔑两分, 更不搭理他了。天水宗和天辰宗虽然只一字之差,但两两差距可不是仅用悬殊可以形容的。
天水宗地处荒凉偏远处, 门庭冷落,惨淡经营。当年天缺大祸, 凡道门所属尽数传召,但像天水宗此等小宗门自保尚且艰难,是无法前往援助的,当然对应闲生所为一无所知了。如今信誓旦旦,别是把人都认错了吧。
“哦?难不成他是一个人去呢?”应闲生现在身为魔界座上至尊,除非找云借月的茬,不然即便出面,魔界诸人也自发前呼后拥地拱卫尊上。要是他有这么大的动作,修真界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小修士认真回忆道:“不是啊,青冥君和他师兄一块儿来的,只是他师兄并未出手。我刚看了几眼,就正好被青冥君挡住了,因此也没看清。”
众人一听,荒谬得瞠目结舌。这小修士脑子真的没事吗?一时间人群像避什么似的,纷纷散开。
本来这个小插曲应该像所有不尽不实的传闻一样,没几天就会被所有人抛诸脑后了。但是,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应闲生竟真的就这样重回了修真界。
去时惊天动地,来时悄无声息。他顶着众修士惊愕的视线,出手摆平了西南称霸水怪和辽东盘踞妖魔,绛霄仙尊分身不及之处,都能看见残阳如虹剑光,烧的天地色变。听天辰宗的弟子说,他回去时就跪在掌门长老面前,承认曾经走火入魔被慑住心神,自请宗规惩处。行刑时其他几个德高望重的宗门也来了人。应闲生到最后简直和血人没两样,生生熬过了,才堪堪回了凌霄峰。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回去,但他确乎不需要过渡,就从魔界尊上重新变回了青冥君。对此,魔界和修真界无疑都乐见其成。魔界有了新首领,修真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切总算都恢复了正常,许绥之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自从他回来,就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离开两人视线半分,就跟两人形锁链似的。
连缩地成寸也不好用了,有了手腕上那串神魂珠子,不管他去哪里只消片刻就能看见应闲生的身影。不过也不全是坏处,他有次不信邪出去,在一个偏远村子差点被一个大妖吃掉,好在应闲生也及时出现了。只是事后,他的自由度肉眼可见地更低了。
许绥之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直到他时不时半夜醒来,发现床头处总站着人。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人数虽然不时变化,但惊吓程度都是一样的。
此刻,许绥之揉揉眼,无奈道:“师尊可是有话要说?就算要督促弟子修炼,也未免太早了些。”
云借月原本只是站着,见他醒了,眼里翻涌的神色收敛几分,干脆坐到床边,握上许绥之的手,安抚性地拂拭他的眉眼面颊,声音很平静:“睡吧,师尊陪着小绥,就像从前一样。”
哪个从前?许绥之成年后,自问是没有养成过像应闲生那黏人的坏习惯的。
脖颈间的玉片隐隐发烫,在云借月看见他手腕上串珠的后一秒,从前那块玉片就又被他挂了回来。许绥之看过,觉得它似乎不太一样了,之前它上面有这么些红线的吗?
隔天晚上,许绥之翻身不能,他还在梦里,都生出种“又来了”的无可奈何。一睁眼,果然是靠坐在他床边地板上的应闲生。
应闲生握着他的手,眼皮合起,呼吸均匀,一副睡得没有知觉的样子。但每每许绥之的手有抽出来的倾向,刚动了动,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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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紧紧地攥住,这时一抬眼,果然是这人不能更清醒了的眼眸。
许绥之表示有点烦:“应闲生,你到底要干嘛。”
“师兄安心睡吧,有我在这里。”
就是有你在这里我才不安心的好么。
晚秋凉风习习,许绥之在后院云借月给他新打的秋千上晃悠悠地坐着,应闲生就在一旁给他削水果。许绥之眯着眼,时不时往嘴里送点零嘴,姿态悠闲,好不惬意。
这两人绝口不提要他重新修炼的事儿,可能是怕他又要以身试险,不管怎么样,许绥之都乐得清闲。
应闲生嘴边噙着抹淡笑,道:“师兄,我最近翻阅古籍,看见有大能携道侣飞升的。师兄若想要回去,也不难,我如是这般带着你,好不好?”
许绥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咳咳……”应闲生赶紧给他顺气,又被他一把拍掉手,“不好!你修炼就修炼,整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闲生撇撇嘴,“云借月明明也想这样的,师兄怎么不说他……”他眼神危险起来,捏着许绥之的手指用力摩挲着,“你莫不是想跟着他?我劝师兄就别想着这事了,你若要跟他走,我一定会和他同归于尽!”他的残阳剑震颤,似在应和。
许绥之无语地看他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只好道:“我还是觉得人间有意思点,这天上一旦上去,可就不好下来了。”
许绥之想报复性地吓吓他,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不要!不要说!”应闲生慌忙捂着他的嘴,“不要告诉我……”
许绥之被捂着嘴,只能用眼神表达疑惑。
应闲生看上去竟是很害怕的样子,“魔界人说天上的仙子说了来时路,就一定要回去了。”
许绥之拨开他的手,失笑道:“哪里来的志怪传说,没有这回事儿。”
应闲生抿唇,眼里的神色让人觉得可怜,“他们说亲眼见过的!万一是这样的呢……你不要说。”
传小道消息时谁不是说亲眼见过的,这你也信。被他固执的眼神紧紧盯着,许绥之头疼了,只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行不行?”
应闲生垂眼牵着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再待下去恐怕没完没了了,许绥之找了个风和日丽的白天,郑重地讲丹药交给了云借月,拉上应闲生一块儿,催促他们吸收。
云借月无奈地点点许绥之的脑袋,道:“那丹君滑得很,信口糊弄你的,师尊无事。”
许绥之当然不答应了,只是拉着他的手露出一点沮丧的神色,云借月就受不了了,立刻抱着他哄:“师尊马上就服下,师尊都依我们小绥的。”
应闲生见状冷嗤一声:“矫情,吃个药还推三阻四的。”他把许绥之刨出来,“师兄,你看看我,我可听话多了,要不是舍不得是你给我的,就是再苦再疼我也眼都不眨一下。”
说罢了话,两人便服用了仙丹,打坐入定吸收了。他们身上浮现宝光莹莹,奇妙的灵力气流环绕其中,果然是人间难得的灵丹妙药。
只是没过多久,药力刚吸收一半,两个人眉头皱起来了,逐渐浮现出抗拒惶恐的神色,好像在极力对抗着什么似的。
许绥之微微一笑,知道是他要求再加的一味忘忧飞花起效果了。花飞忘心,花谢忘情,无爱无忧,失心失情。等两人醒来,虽然还会记得有他这个人,但相处种种将尽数忘却,许绥之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早逝无名弟子了。
这个世界感情线一团糟,主角更是执念深重,不知是不是秘境意外所致,许绥之一直有些歉疚,希望能借此修补一二。他想得尽善尽美,说不定没了他,这两人还能重新开始呢?
应闲生眼睫颤抖,挣扎着要醒过来。云借月唇间溢血,竟是宁愿承受反噬也要中断吸收。许绥之见状倒是不慌,天界仙丹要赐福凡人,哪有这么好叫停的。
许绥之身后是缓缓打开的系统空间,他后退一步,手腕上的珠串和脖颈间的玉片就被排斥强制摘除,飞去融回二人体内。他最后看了一眼凌霄峰晴和平静的天色,完全退进了系统空间。
……
应闲生正在引灵火山,面前是猖獗的吞火恶龙,宗门派他除祟,他便来了。
身旁一个修士抱着搭讪的心,一边躲避恶龙袭击,一边滔滔不绝道:“青冥君,许久不见你下山了,自从三年前天缺,你师兄遭遇不测,就少见你,如今可算是走出来啦。”
可惜他人情悟性实在不高,自以为的嘘寒问暖,已经让说话对象想袖手旁观让他死于恶龙的熊熊烈火之下。
“啊——”千钧一发之际,残阳剑险险赶到,帮他斩了火球。
“呼,呼,多谢青冥君。”这人肝胆俱裂,已经没了说笑心情,老老实实地去一边和另一群修士一块儿对付恶龙了。
应闲生静静地站在原地,有着茫然地感受着心口处炸裂的疼痛,脑子耳边一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遭的动静。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似乎想起了一个人,他是有过一个师兄,他当然知道,他的师兄意外早逝,因着同门情谊,他也有些惆怅。
只是……惆怅而已,可为什么,他攥上心口处的衣料,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明显的伤疤像要燃烧起来似的。为什么会这么痛,好疼——好疼——师兄——我好疼!——师兄……小,绥?
“青冥君!小心啊!”“青冥君——恶龙朝你——”
应闲生瞳孔骤缩,再也无法忽视身体的异样。就像……他脑子里的记忆消失了,可它实在太过撕心裂肺,因此身体上还留着明显的刻痕。
恶龙还是被镇压了。
应闲生衣袍撕裂几处,回了凌霄峰,他照例上禀师尊。云借月面前是一块小玉片,缕缕红丝渗入些许,显得并不十分温和。
云借月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从玉片上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看着一直沉默站着的应闲生,“你也疼么?”
“是啊,我的心疼得快死了。”
……
修真界最近疯传出一则爆炸性的消息——绛霄仙尊和青冥君同时不见了!
有人说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终于双双殒命,有人说他们最后互为知己携手云游。雪花片似的小道消息传得煞有其事,最后竟然还有说为了同一个人殉情的,但因其太过离谱,倒是没什么人信。
反正诸多版本派系分明,各个都是亲眼所见,各个都是言之凿凿。
绛霄仙尊和青冥君在天缺前就美名远扬,平反后仰慕者更是大有人在。他们往往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服谁。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两位徒然销声匿迹的仙尊道君从此后也只在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里出现了。
……
233:他们好像对失去的记忆很执着啊,最近在研究时间回溯啊,搜魂啊什么的,一定要想起你的样子。
许绥之还在想着刚才和主管系统的谈话,闻言只说:上报公司,申请给这个小世界意识上把锁,我不能再回去了,这个世界效率实在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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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那咱们这就走了?
许绥之:走吧。
233于是利索地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第四个小世界。它难得还没等过大纲就提醒一句:这个小世界有点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许绥之:主角很疯吗?确实有点难度,不过针对这种情况的培训我也有参加,应该问题不大。
233:我说的疯子是你啊……
许绥之:……
许绥之:啊?
第53章 番外 共生依赖
绛霄仙尊要飞升了。
消息不胫而走, 可谓是修真界的一段佳话。
绛霄仙尊云借月和执明仙尊迟问津是须弥道人门下双子星,须弥道人座下弟子繁多,但他们是头一份的耀眼突出,是举世公认的旷世奇才。两人年纪轻轻就尊号加身, 不知道再过几年, 是谁会先拔得头筹飞升登仙。
外人猜测纷纷, 但须弥门下三人都很清楚,肯定是云借月无疑。
云借月是天生的仙格根骨,修行根本不需要多费力气,天地灵气就像寻认本源似的流向他,飞升于他而言更是仙人抚顶般的水到渠成, 只是时间问题。
迟问津别提多羡慕了,逆天的天赋谁不想要?只是他羡慕归羡慕, 转头修炼得比谁都认真, 云借月不就是天资高了点,他也不差啊, 等着瞧,他一定会迎头赶上的。
这位年轻的剑尊练至兴头处了, 还会追着他师兄和他对打, 往往不是惜败就是惨败,但他也不气馁,还得求他师兄给他讲讲刚才那一剑是怎么使出来的, 比古籍里威力还要更大, 一问就是大半天。
云借月有时不胜其烦,只抛出一本手记参悟和一句“自己想。”, 就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也是一样,云借月总算得以从修炼狂魔一般的迟问津那脱身, 此刻正走在后山一处隐秘的小道上。师尊说最近道门结界似有异常,修真界也不安稳,让他巡视一番。
修真界最近混入了玉虚教的邪修,他们消息灵通,阴险毒辣,最擅暗箭伤人,探听追踪。因为被整个修真界通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此番出动,跟闻见肉味的鬣狗似的,似乎与什么密宝有关。
但是修真界没有新出现宝物的风声啊,就算有,云借月也不甚在意,他只是领命巡视道门,确保门内无虞。
结界并没有松动的迹象,只是……云借月视线移开,落到了近处一个灌丛中。
他用剑挑开枝桠,看见了一个小小婴孩。他像是刚出生没多久,只是沉沉睡着,就算被人抱起来,也不知道挣扎。
云借月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他体内的那块天石和周身不知道怎么沾染上的妖气。
原来是这样,他想,他应该禀明师尊,让修真界共同决定这块关乎人界命运的石头的去向。
这时婴孩终于醒了,他揉了揉眼睛,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就这样滴溜溜地乱转,最终视线落在了眼前人脸上。
他还是不知道害怕,反而咧开嘴朝云借月笑得灿烂。这样缺失生存本能的小娃娃是很容易死去的,云借月近乎漠然地说:“若你遇见的是村妇农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可惜遇见了本尊。”刚出世就引得多方觊觎,就算是为了苍生,他也不能放任不理。
小娃娃看他嘴巴张合,觉得有趣似的,也学着大大张开嘴巴,结果一下含住了脸旁云借月的手指,还下意识地吸吮几下。
温软的触感让这位冷冰冰的绛霄仙尊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从他懂事以来,还没有活物能够这样近乎冒犯地靠近他,包括此前关系最亲近的师尊师弟也是如此。
“你在求我放了你?可是我视你作灾祸,决计不可能视而不见的。”
小娃娃歪歪头,将嘴里没有味道的手指吐出来,两只藕似的手臂挥舞着,要人抱他。
云借月看着手里的一小团半晌,听见他见自己不理他而发出不高兴的细弱叫声,眼睛里的神色看不分明。
云借月将他带回了自己殿中。
“为不出纰漏,本尊还需观察几日,一旦确定你的身份,就会把你交给修真界。”与冷淡无情的声音不同,云借月正在将捣碎的灵果汁小心翼翼地喂入小孩儿嘴里。他嘴边勾起一个连自己也没察觉的浅笑:“在此之前……好了,慢一点,又没人和你抢。”
小团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绛霄仙尊性子冷淡,本来就不常见到,因此这件事并没有引起注意。
暖融融的灯光下,绛霄仙尊怀里是大了两圈的娃娃。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卜书,手上掐算,道:“你叫许绥之,对么?”小娃娃头发梳成了小仙髻样式,背靠着仰起头看他,眼神清澈透亮,他被养得很好。
云借月看着看着,捏捏他的脸,“你知道什么呢,你可知道自己的名字么。”
许绥之被捏得不舒服了,皱着眉头挣开他的手,他一般并不哭闹,受了委屈也只是搂着云借月的脖颈,埋着头不肯看人。云借月掂了掂他,嘴角勾起,“好了好了,我又没用力,怎么又不高兴了。”
……
“师尊,玉虚的人最近猖獗,但也并未冒犯我道门,静观其变也可,如果出了事,也能提前有准备。”迟问津说了自己对最近修真界频发事故的看法。
“嗯。”须弥道人微微点头,眼神移向旁边的云借月,“绛霄,你怎么看?”
云借月低头皱着眉,并没有听见这句问话,还是迟问津扯扯他的衣袖,他才恍惚问道:“……什么?”
“绛霄,你最近有些浮躁。”须弥道人看了眼神思不属的云借月,淡声道。
云借月回了神,按捺下心里的烦闷,起身回道:“师尊,我还有些事未处理,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看疑惑的两人,行了礼就退出去了。
等到了自己殿中,云借月看见了床上小结界内安稳睡着的许绥之,心里才放松了些许,他上前去挥散了结界,将人抱起来,摸了摸许绥之光洁的额头,垂眼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师尊问你话,你却心不在焉的。”迟问津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天哪,这是哪来的孩子!”
云借月猛然回神,这个时候要想再藏也来不及了,他心神不定,竟然没发现迟问津的气息逼近。
“……捡的。”还好还好,早在之前他就给许绥之身上下了禁制,让人不能轻易看出他的身份。
迟问津蹲下身凑近了一些,想要戳戳小娃娃的脸,却没得逞,被云借月拂开了手,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担忧道:“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就这样养着他?要不还是禀告师尊……”
“不要告诉师尊!”云借月脸色不太好看,抱着人的手很紧,眼里情绪翻涌,并不能叫人看清,“我可以处理好。”
许绥之被他勒醒了,眼睛缓缓睁开,看见了迟问津,很惊奇的样子,又去看云借月。
“他还挺乖的,有名字么?”迟问津捏捏他的小手,许绥之就盯着他瞧。
“……没有。”云借月抿唇,他能算出来许绥之的命格,别人肯定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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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问津拍拍膝盖站起来,最后说:“好吧,绛霄,你有分寸就好。但下次商议,你可不能又这样中途走了,师尊就要闭关了,最近又不太平,你也得上心。”
云借月点了头,迟问津便走了。
“霄……霄……”怀里的小娃娃突然开口,稚声稚气牙牙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