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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是被逼的 金铃子 40177 字 2024-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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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高地厚

第41章

到了倚门卖笑这一步, 人在生存面前已经没有资格谈论尊严了。

男倌馆被一圈高墙围住,庭院里包裹着几幢二层小楼,灯火影影绰绰透出院墙外, 马车没有从正门进去的,来人都绕到小巷子里的侧门悄悄进去寻欢作乐。

姜南风视力很普通,但耐不住易全祥坐在二楼故意提着灯对姜南风摆手挑衅。

姜南风站在原地和易全祥对视, 然后, 他转身离开。

姜南风离开后,易全祥没趣地把灯笼丢回男倌怀里。大步朝内院走,站在一间单独的套房外, 没耐性地问:“还没准备好?不是说长得像玉鹤公子吗?长得像了, 还有什么好准备的。”

男倌馆的小厮急着伸手阻拦, 陪着笑脸安抚:“似鹤少爷准备迎接客人,当然得准备。客人稍后。”

“哼, 不就是个男人, 还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易全祥翻着白眼抱怨,直接戳破卖笑场所惯用的把戏。

话虽如此, 易全祥却没再急着去推门。

约莫过了一刻时间, 两个身穿红绸衣的垂髫小儿从内拉开房门,满脸笑地对易全祥行礼,把人请进门。

房间里暧昧地垂挂了许多轻纱, 被风吹得四处招摇, 好像有无数双手引诱易全祥向内探索。

“故弄玄虚。”易全祥嘴上如此骂着,脚下却乖乖向内走。直到一张大床前才停下,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少年坐在床上。

年轻男人侧身对着易全祥, 脸上明显擦了粉,在烛火的硬衬下白得毫无人气。他用红色勾勒着眼尾, 扭过脸看人的时候,眼睛好像带着钩子。嘴唇上也不知道擦了什么,看起来油润润的,让人想伸手去碰。他甚至光着脚,白皙的脚踩在深色地板上越发显出几分风骚。

像姜南风吗?

身高不像,姜南风不论站在何处,都脊背挺直又不迫人;身材不像,姜南风绝不瘦弱;脸也不像,面前的少年生得虽然漂亮,但风采不及江南风一半。

可明明如此不同,易全祥却觉得还是有三分相似的。

说不定姜南风少年时就是这么一副柔弱需要攀附他人的模样!否则为什么每一个君王都会宠着他?

易全祥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混着怒火的厌恶。

他大步上前,抓着少年的肩膀,把对方从床铺上扯起来,用力抓着他的下巴逼迫少年仰起脸。

“好疼,请客人怜惜似鹤。”被取了‘似鹤’这样粗俗恶意名字的少年双眸含泪,泪水一下子就冲破眼眶,顺着清瘦的脸蛋滚落。

刚刚还觉得有三分相似的易全祥,顿时拧着眉头丢开少年,一脸厌恶地躲到边上去了:“你别过来,恶心。”

“似鹤在男倌馆讨生活,辱没客人了吧。”少年静静流着眼泪,姿态柔媚,全不似男儿,浑身都散发出引人怜惜的味道。

易全祥情不自禁伸出手,按住少年肩膀,另一只手凑过去接住少年的泪水,拇指顺着光滑的脸蛋来回摩挲。

少年顺势依偎到易全祥怀里,仰起脸往易全祥脖颈上贴。

肌肤相亲,一瞬间就乱套了。

易全祥急着撕扯少年的衣衫,两人很快滚作一团。

套房外突然想起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嘈杂的人声随后响起,没等易全祥意识到情况变化,房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一队甲士挤进套房,轻而易举的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扯开。

易全祥挨了一脚,跪在地上,被从身后捆住双手,狼狈不已地质问:“你们是谁,我是花了钱的!”

“闭嘴没让你开口!”甲士一拳揍在易全祥后脑上上,当场把他打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地倒在地上。

“找着了。”甲士抓起一个劲儿往身上罩衣服的似鹤,提着鸡崽子似的把人抓出门,跟楼下几个房间里拽出来的年少年丢在一块。

“鸨母”被甲士们推搡着拉到了卖春少年们面前,带对着的甲士高声呵斥:“哪儿买的人?手续齐全吗?拿出来!”

涂脂抹粉的男人翘着兰花指,嗔道:“眼瞅着到点灯的时候了,官爷莫不是特意来男倌馆找不痛快的?咱们家可没短了上供的银钱……”

刀柄不客气地从鸨母脸上扇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红痕,甲士领队不客气呵斥:“屁股卖多了,听不懂人话是吧。拿买人文书来。”

鸨母捂着脸,终于意识到甲士们来者不善。

他迅速收起烟视媚行的姿态,脚下飞快地往房间跑,取来买人的各种文书,送到甲士面前。

甲士一行一行,慢吞吞地翻看,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突然用力一合账本,指着地上的少年们对手下吩咐:“把人都带走。”

那可都是他的摇钱树!

鸨母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拦住甲士们,急声道:“你们不能把人带走,我都有卖身契的!我买来的人都是我的财产!”

甲士摇晃着账本对鸨母冷笑:“你买来的?你怎么买的?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十个里有八个是外乡逃难过来的,剩下俩也是良民。流民进京不报关将人送返原籍,还敢私自买下,逼良为贱,现在还敢妨碍公务,我看你活得不耐烦。”

甲士视线从嫖/客身上一一扫过,突然指着鸨母说:“把他和来卖春的一起带回去!”

在男倌馆里的肯定不都是权贵,但能来花钱的,口袋里绝不缺几个大钱。

甲士话音刚落,就有人举着钱请他通融。

甲士掂量着塞到掌心的银两,笑了笑,然后更加不客气地说:“贿赂,证据有了。全带走!”

这下子,这群衣衫不整的人再也顾不上谁是卖身的、谁是嫖/客,各个都忙着用衣衫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免得被认出来。

回到县衙,卖春的少年人被带去一旁登记身份,准备遣返回原籍。嫖/客也在确定过身份之后,通知家人带着衣裳来接人。只有鸨母被下了大狱,男倌馆等着充公变卖出去。

闹哄哄的事情很快被解决干净。

姜南风和洛阳县令对坐,等下头回禀,事情已经解决了。

张县令客气地问:“下官处置的,姜候可满意?要是,不行,那个叫似鹤的,下官可以……”

张县令抬手比划了个一个“杀”的手势。

姜南风摇头:“不必难为可怜人。有机会就好好安置了吧,别让人知道他这段不堪的经历。辛苦张兄让人看着点,等他长大就没人惦记了。”

男人卖身也是青春饭。

这世上人真喜欢男人的没几个,全是去品尝少年雌雄莫辨的猎奇滋味的。等那个据说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过了十八九岁,身量拉开有胡子了,就没人想他了。

“姜候,不如把人留在洛阳,这两年官府有不少活计需要人应役。一两年的功夫而已,在我眼皮底下拘着点,等长成了,服役的钱一起兑给他。卖一把子力气总比卖屁股好。”张县令提议。

姜南风立刻致谢:“多谢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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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兄有空来我家吃茶。”

“咱们过命的交情,姜候别跟我客气。”张县令笑着送姜南风离开,转身就吩咐人去问被抓起来的少年们要不要留下做工。

应役的事情,平民百姓每人每三到五年就要去做四个月,活不一定重,但肯定很耽误农忙。因此,只要有闲钱,百姓都宁可出钱找人替自己应役。

应役的活什么时候开始、做多久都是张县令一句话的事情。

容纳这群少年干活,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麻烦。

逃难来洛阳城见识过首都的繁华,没几个人想回乡。

果然不出所料,被抓进来的少年有二十几个个,放弃应役活计想被遣返回家乡的只有两个,而这两人里不包括那位“似鹤”。

事情轻松解决,卷宗上合理合法。

张县令长叹一声,趁着没人,用手指弹着卷宗的纸面感慨:“同样都是人,我要是有姜候的脑子,就不会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县令啦。可得多学着点。”

寻常人家发现师弟不学好,眠花宿柳,必定大张旗鼓地打上门去,把人抓回来家法伺候。一通好打下去,根本不是一个娘胎里托生的师兄弟必定离心。

现在好了,姜南风当着易全祥的面离开,好似这不算什么事情。易全祥是因为男倌馆的馆主胡乱买人而被牵连的丢了脸面,千错万错,都怪男倌馆的馆主贪小便宜。

张县令估摸着,今天狠狠丢人这一回,所有被家人接回去的纨绔们,再想进青楼楚馆,双腿都得吓得打哆嗦!

姜南风返回家中,没再管易家今天会有什么剧目。

因为姜南风很清楚,师兄易无病跟着萧燧出海打新罗,易家幼子易全祥因为嫖男人进了县衙之后,易家的主子就楚彤君一个了。

楚彤君是年纪大了,不是脑子坏了。

长子有本事,他断袖断的轰轰烈烈,楚彤君管不了。她指望不上长子娶妻生子了,那么幼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走这条路,否则以后被族人戳脊梁骨的就是她了。

要骂也得让易全祥去挨骂!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动怒的楚彤君在幼子回家后,根本没带着易全祥去祖宗牌位面前丢人现眼。她操起拐杖,亲自让儿子明白靠家里吃饭的废物不敢躲棍子的道理。

当天晚上,楚彤君也不讲究了。

她把早就挑选好的四个通房一起送进易全祥卧房,打定注意娶不到高门儿媳妇也无所谓,只要易家有后,她做易家儿媳妇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

易全祥先被打得浑身青紫,晚上又开始反复遭受甜蜜折磨,等到姜南风过几日想起来到易家送药的时候,他已经腿软地走路都需要被人搀扶了。

姜南风笑在眼里,脸上却一派平静,瞟了易全祥一眼就转开视线。

处理过不老实的师弟,姜南风被夏皇接进上阳宫,终于开始为他选妃的事情忙碌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关于此事的风声,一时间,姜家门庭若市。

第42章 嫌隙渐生

第42章

礼乐崩坏后, 新朝初立。

皇帝的后宫到底要遵循前面哪一个朝代的规制,尚未有定论,也就给了有心思送女眷入宫的朝臣打探消息的余地。

姜南风最明白分寸。

他可以在暗地摆布棋子, 却不能再明面上把手伸进夏皇诞育后嗣的内廷。

姜南风对管家下令闭门谢客,凡是姜家仆妇要是在外面多说一个字,该罚就罚, 该卖就卖。

姜家下人是看着姜南风在一片风雨飘摇中支撑过来的, 最明白姜南风的本事和判断,各个都明白好日子的难得,直接当自己没长嘴。

家宅安稳, 姜南风再没软肋。

人在上阳宫里坐得板正, 从脸上到心里都没有任何负担。

面对上阳宫中愁眉苦脸的夏皇和几位被召集来的朝臣, 姜南风只管安坐一端,帮着夏皇处理已经确定的政务文书。

“陛下宫中必须名门淑女, 怎可允许寡妇入宫?”朝臣们越争越上头, 王椎终于克制不住脾气,用力把选上来的淑女名册摔在桌面。

名册在桌上弹跳一下, 再次飞起, 砸在了坐在对面的孟庆脸上,打歪了他的官帽。

“哎呦呦。”孟庆捂头又捂脸,狼狈不堪。

他体面惯了, 遭了横祸, 气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数落起王椎:“王大人这是干什么?名册是呈递给陛下看的,陛下若不喜欢再嫁女自会言明, 用不着王大人说这种不体面的话。”

王椎上一回虽然因为房舍的事情被吓坏了,但眼下皇长子萧煜已经被封王离京, 而他王椎仍旧安然无恙,王椎就恢复了过去的大胆。

王椎自认陪着夏皇起事,地位比孟庆这种墙头草高得多,当场反口:“我扔名册不体面,你们把一群克死丈夫的女人送进宫就体面了?她们要是好,你们怎么不自己留着呐!”

姜南风无声无息地放下笔,视线扎向王椎。

在场许多臣子家里有接近半数或者母亲或者妻子是二嫁女,他们的反应和姜南风差不多,都不约而同冷了脸。

不巧,孟庆的老母亲就是二嫁到孟家才生了孟庆的。

孟庆年纪大很大了,但他腿脚依旧灵活,顿时抓着名册冲过去,跟王椎扭打成一团,嘴里不客气地骂:“你娘直接找了你爹,那是你娘没福气。没福气男人接不住女人带来的福气才会死,你得意什么!你娘有本事就该一口气克死三个,嫁个陛下,让陛下给你当继父!”

王椎和夏皇年龄不相上下,就算王椎从今年开始连死三个父亲,他母亲也不可能嫁给夏皇。

孟庆圆滑惯了,姜南风还是第一次知道这老家伙骂人也能这么难听。

到底年纪大了,很快就成王椎把孟庆按在地上打了。

“胡闹!还不快把人拉开!”夏皇头疼地喊。

守在门外的禁卫迅速进门,把两个了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的老头拉开。

王椎仍旧不减脾气,指着孟庆告状:“陛下,你看他……”

夏皇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摆手:“朕听到了。你们俩一人让一句。”

燕回和姜南风帮着把被碰到地上的文书捡起来,摆回案头。

夏皇看到他们俩,马上眼睛一亮,露出求救的眼神:“你们说说,选妃有什么想法。”

燕回先开口:“臣有一事不明。”

夏皇:“你问。”

燕回拱手转向被打破了嘴角的孟庆,客气道:“或许是各地风俗不同,我不明白孟大人口中‘再嫁有福’是什么意思?请孟大人为我解惑。”

夏皇身边谋士一共三个,陈策跟着萧焰走了,京里只剩下燕回和王椎。孟庆已经和王椎打起来了,那他就绝不会再跟燕回起矛盾。

孟庆马上扬起笑脸,同样客气庄重的回礼,然后捂着嘴角的伤口回答:“自古便有说法,人生来福气不同,有些女子天生命贵、福泽深厚,若男子并非同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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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之人,就承受不住福气,会早早过世。这样一来,大家就知道女子下一回需要嫁入高门。若连着死了两个丈夫,便代表女人只有天子得配,需要送入宫中。”

孟庆鄙薄地往王椎脸上瞥了一眼,冷哼着故意说:“前朝中兴之主,便是由三嫁入皇宫的女子诞育。再往前数,前朝开国皇帝,也是母亲二嫁后生下的。类似的例子数不尽。”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孟庆不是针对燕回的,燕回自然也不会没事站队给自己平白竖敌。

燕回跟孟庆相互客气地对话之后,拿着名册看过去,然后对夏皇说:“若照着国都的风俗,这几位淑女确实都是福泽深厚之人。”

只说是否再嫁过,那就是女方其他方面没得挑剔的意思。

一个周慧有那么多过去,已经让夏皇吃够了苦头,他当然是不喜欢女人有过去的;但如果想到孟庆举例的那些事情,夏皇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嫁过人算什么啊,能给他生几个好孩子才是正经事!

夏皇理解了燕回的意思,对他点点头,然后去看姜南风,询问:“玉鹤,你来看看这名册,有谁家更合适。”

“是。”姜南风这才参与进去,打开名册。

送上来的名册,姜南风其实早就看过了。毕竟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帮着夏皇整理送上来的文件和奏章,将其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的甄别。

再看名册时,各家女子的介绍之后已经多了许多批注。

姜南风没像以前一样全部看完,而是边看边说名册上的每一个女子的家庭做出评价——几代之内是否有人违法犯罪,家中可曾出现与民争利的恶行,又或者是否有子女争产、夫妻关系不和睦、长辈不慈、子孙不孝等等消息不一而足。

这些繁杂的事情被姜南风娓娓道来,生活在洛阳城的高门勋贵家中这些年到底如何生活的,也在夏皇面前铺开。

等到姜南风点评完,姜南风心里对于名册中女子已经有了决断。

可姜南风放下名册之后,没说他的意见,而是微微侧着头,好似被什么困扰住了似的。

“玉鹤,怎么了?”夏皇身子向前探,关心地询问。

“……嗯,确实有些不妥。”姜南风迟疑地垫了一句,引来大书房内所有朝臣关注后,才面带难色地说,“陛下难道不打算在洛阳周围挑选些孝女入宫伴驾么?”

高门女子很好,可夏皇的后宫不应该全是高门女子。

如果说男人的仕途是科举,那么女人的仕途就是嫁人。

即便在前朝末帝最糟糕的时候,也没放弃遴选民间品貌俱佳的孝女入宫,表达对民间女子的赞赏。这个规则如果在夏皇这里被打破了,那就真要惹出大祸了!

夏皇视线立刻看向燕回,燕回低头,视线往王椎身上溜。

各地上报合适规则的女子之后,交由户部处理,户部递上花名册后,事情就转移到后宫,由皇后或者太后定夺。

但夏皇没有皇后,他母亲也尚在家乡没有接近皇宫呢。

甚至连夏皇选妃的消息都是王椎通知陈会宁的。

王椎已经流了一后背的冷汗了。他出身平凡,根本不懂帝王选妃的弯弯绕绕,只当夏皇想要几个高门女人,分出一半人数知会陈会宁就算结束了。

吩咐下来什么样,陈会宁就认真办事。

在陈会宁身上挑不出毛病,问题的责任一旦追究起来,王椎要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王椎想到还没落在肩膀上的官职和爵位,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解释不清楚,过去的功绩可能要被现在犯下的错误给“功过相抵”了。

绝对不行!

王椎当场反口,把矛盾指向姜南风:“姜候何必次次如此,追随大王骑兵的官员已经被姜候排挤得不剩几个了。难道姜候真如传闻中所说,是前朝末帝亲子,容不得其他任何人在这上阳宫久居么?”

姜南风不搭理这话,只对夏皇说:“陛下,陈大人一定在景春殿办公。陈大人向来勤勉,不如叫过来,马上替陛下分忧。”

夏皇曾经就怀疑过姜南风的出身问题,但之后各种杂事堆积在一块,又让他把生出的疑虑忘记了,现在被王椎提起,夏皇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姜南风半晌没说出话来。

姜南风也好似并不在意王椎狗急跳墙,说完建议后就又回去自己的座位继续办公了。

燕回低声催促:“陛下,尽早决断吧,选妃的事情不好拖太久的好。”

入冬之后农忙结束,就进入婚嫁的高峰时段。夏皇想要选妃入宫,最好也安排在这个时间。

眼瞅着只有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还要给新入宫的嫔妃做衣裳、修缮宫殿、挑选宫女内侍,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压下来,燕回可不能再当忙得停不住的陀螺了。

“啊?哦。好,把陈会宁叫过来。”夏皇清醒后,第一反应就是学着姜南风的提议照办,随后,他又情不自禁沉下脸。

宫廷内传递消息向来迅速,一刻的功夫陈会宁就被内侍从景春殿带来的扶桑殿。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姜南风,然后迅速像夏皇行礼。

没有任何提示,陈会宁已经请罪:“臣办事疏忽,忘了将另一份民间孝女的名册一同送来。请陛下责罚。”

没有对王椎针锋相对,事情好似结束了。

夏皇却忍不住皱眉往传消息的内侍身上看去。

脸生的内侍吓得两股战战,在夏皇视线中猛地跪下:“陛下饶命,奴婢不应该给陈大人传消息。”

第43章 惊变

第43章

私自传递帝王消息是内廷大忌, 一旦被发现,动辄便会伤人性命。

内侍跪下的瞬间,姜南风就转开眼不愿再看了。

结局已定。

夏皇看起来再慈和也是皇帝, 有他逼问,内侍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都给说了。

“是王大人的手下给奴婢塞钱了,让奴婢去找陈大人过来的事情把情况都说清楚。说、说‘以后拦着人调职’。”内侍匍匐在地, 浑身发抖, 薄薄的衣衫迅速被冷汗打湿。

还能有什么调职呢?

程敏材日前已经主动表态愿意参与科举出题,跟其他出题的考官一起被锁在日月殿埋头苦思。他空出来的户部侍郎位置是个肥缺,正等着其他官员填补。

夏皇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打算把跟着自己的老人塞过去。

他正在几个老伙计之间犹豫, 王椎还替他参谋过到底哪一个人安置到这位置更好。

如今看来, 不是哪一个去当户部侍郎对夏皇更好,而是哪一个做了户部侍郎更方便王椎和陈会宁这种反叛过的朝臣抱成一团结党争权!

当皇帝的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想要分皇权加相权, 夏王当场落下脸, 没有一点笑模样了。

夏王摆摆手:“带下去,处置了。”

语音刚落, 便有专门处置内侍的健壮宫奴, 用打湿的软布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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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口鼻,把人死狗似的拖出门。

大书房内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在场的所有臣子都低头垂眸, 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插嘴。

夏皇没有下搭理已经跪下的陈会宁,而是转过半个身子对王椎问:“亲家啊,你来跟朕说说, 朕有何处慢待你的?”

夏皇虽然没能给王椎想相国的位置,但已经和王椎说定了儿女婚事, 王椎的女儿嫁给六皇子做正妻。只要日后有个一男半女,王家未来荣华富贵就要和夏朝绑定,从此与国共荣了。

王椎起身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能摇头:“陛下没有对不起臣的地方。是臣来到洛阳之后,看到世家豪族生活奢侈,心变了。”

王椎怎么能甘心呢?三个谋臣里面,他是最早跟着夏皇的,结果夏皇把燕回和陈策倚重为心腹,最早嫁女的时候也是燕回和陈策的儿子一人一个,压根没轮到他王椎。

如今到了封官赐爵的时候,燕回早早定下相国的位置,做一国辅宰,又给了两千户食邑的郡公爵位;到他王椎这里只有一千户的爵位加上女儿嫁给连个身份都没有的六皇子。

六皇子有什么特别的?

六皇子以后只是个闲散王爷,他王椎根本不稀罕给六皇子做岳丈!

心中郁愤堆积,王椎原本是想借着为夏皇选妃的机会打压陈会宁,让夏皇看到他王椎才是一心为夏皇江山着想的、真正能够依靠的人。

可等到真出了问题,王椎忽然意识到,就算他是跟着夏皇起兵的老人也没什么用,办事出现疏漏一样要被处置。

既然如此,不如给一直向他释放善意的陈会宁递个消息。

陈会宁家已经熬过了两个朝代,与陈家结交,他王椎至少能让家族延续富贵平安。

所以,王椎在知道事情遮不住了之后,只思考了一刹那,就做出了新的决定——给陈会宁递话。

王椎以为当初选妃的人物,他话没说到位,陈会宁办差一定会出现纰漏,此时得到大书房传来的消息,能做的只有乖乖认罪,等着王椎跟夏皇打感情牌减轻处罚;却没想到陈家既然富贵了两了朝代,怎么可能不明白选妃的弯弯绕绕。

陈会宁要是确实没选民间孝女,夏皇不会觉得有问题,偏偏陈会宁其实早就把这份活做出来了。

当陈会宁带着民间孝女名单前来大书房禀报,就等于掀开他已经得知大书房里君臣到底在商议哪些国政了。

夏皇可以不在乎朝臣犯错,但经历过怀思公主在大小书房偷听的时候,他对此正在敏感期!

王椎和陈会宁都自作聪明,现在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传递国政的事情又牵扯到了新旧势力结党,夏皇只觉得自己满头阴云。

夏皇捂住额头,头疼地越来越尖锐。

疼痛催生了不耐烦和杀意,夏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闭紧双眼说:“念在你们有功,出宫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至少是夺官,严重点说,甚至还可能包括了夺爵。

王椎瘫软在地,陈会宁也面无人色。

“名单收上来,你们研究研究,明日再来。朕今天要歇一歇。”夏皇不客气地赶人。

不论愿意不愿意,朝臣们都从大书房中撤出。

姜南风和燕回走在最后,出门前,他对守着夏皇的内侍吩咐:“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燕回听见声音自然而然地拉着姜南风一起停下脚步,在大书房外等候太医过来。

王椎跪在大书房门口不肯离去,看见燕回,急着说:“燕兄,你帮我说两句好话,我是一时鬼迷心窍!”

燕回拉着王椎从地面上站起来,替他拍拍膝盖上的灰,叹息道:“不是我不帮你,你让我怎么帮忙?”

王椎急不可耐地拉着燕回就要往大书房里面走,口中不停催促:“进去和陛下说说我们过去一起吃苦的时候,陛下仁善,一定会心软的。”

燕回赶忙甩开王椎地手:“哎呀,王兄,你清醒一点。”

压力之下,王椎终于克制不住情绪,对燕回露出嫉恨的神色:“说到底,燕回你就是不肯帮我!”

太医匆匆赶来,打断了燕回和王椎地对峙。

燕回担心夏皇身体,跟着太医进去,姜南风落后他几步,走在后面。

眼见王椎想要跟着进门,姜南风展开双臂拉住王椎。

在王椎仇恨的视线下,姜南风微笑道:“王大人别跟进去了,陛下不是绝情,是已经给过王大人一次机会了——太康王给王家的大宅,住的舒服吗?”

如果夏皇知道萧煜拉拢旧臣时候选定的宅邸,自然更清楚王椎在皇宫里几次去找萧煜送消息的事情。

至此,王椎整个人都再没有一丁点精气神了。

他拱手对姜南风行了个礼,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上阳宫。

“玉鹤?进来吧。”夏皇透出几分虚弱的声音从大书房传出。

姜南风进门,禀告:“玉鹤失礼,把陛下之前忍下不与王大人计较的几件事情告知。王大人已经离宫了。”

“走就走吧。”夏皇显然对王椎死心了,完全不想提他。

姜南风不问夏皇病情,叮嘱夏皇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的面子话,就告辞离宫。

当天下午,王椎留了一封绝笔信给夏皇表示悔意之后,悬梁自尽。

夏皇拿到王椎的信之后沉默许久,到底没再追究王椎的过错,让人宣旨确定了王家女儿和六皇子的婚事在孝期结束后继续。

陈会宁则被夏皇另外找借口赶出朝堂。

接下来一个月,夏皇接连选了十二位嫔妃入宫,十二人之中正好一半是未婚女子,一半再嫁,并且均匀地分成了旧臣、平民、勋贵。

四平八稳,没有一点出错的余地。

夏皇有了新人,上阳宫总算热闹起来。

美人如花,寒冬里朝廷本就无事可做,夏皇终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美人身上,力图让美人开花结果,给他产育更多后嗣。

美人们也没辜负夏皇的辛苦,寒梅绽放时,上阳宫里真的一起传出了两位嫔妃有孕的好消息。

夏皇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朝上一脸喜气洋洋。

姜南风不必参加大朝,自顾自在家烤火猫冬。

被萧燧留下保护周慧的战士敲响了姜家大门,被见微迅速带到姜南风面前。

姜南风一见就认出对方身份,脸色大变地迎上去,着急问:“你怎么来了,魏兴县出意外了?”

“无事,周夫人让我来给姜候送东西。”战士说完,当着姜南风的面开始脱衣服。

脏兮兮的羊皮挂里外袍落地,战士敞开内衫,龇牙咧嘴地从身上撕下一层“皮”!

“周夫人亲笔绘制的。我怕丢了,用了军中运送地图的办法,用浆糊黏身上了。姜候您别嫌脏。”战士看到姜南风白得发光的手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辛苦壮士,见微,带壮士去梳洗用饭,好好安置。”姜南风马上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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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战士却已经把衣服穿回身上,直接表示:“姜候,马上过年了,听说将军在青州,尚未发兵,我有军情要去青州,您能帮我提供马匹和文书么?”

姜南风马上答应:“壮士先去用饭,我派人去安排。”

战士抱拳致谢:“多谢。”说完跟着见微离开。

姜南风亲手将地图描了一遍,然后确定了牛皮上的地图沾水不会融了笔触才亲手清洗过皮革,将其擦净卷起,收入漆盒中收藏好。

姜南风坐回桌前看着桌面上誊抄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突然就笑了。

是他刚刚太着急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看出来。

母亲四处游玩抄写出的地图不但对姜南风了解天下风物有用处,对于想要亲自打城池的萧燧用处更大啊!

难怪急着去青州。

不对,以萧燧练兵的速度,他真需要带着大军在青州练兵到深冬再对新罗出兵?

姜南风露出玩味的眼神,喃喃道:“……不会是已经打完了,才急着要其他城池的地图吧。”

对于这个猜测,姜南风有强烈预感,他猜测是正确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论猜测正确与否,姜南风都打算和萧燧打好关系。

送钱最安全。

姜南风从抽屉里去了一叠银票,装进荷包中,亲自送给战士:“请替我带给燕王殿下,若是燕王问起,就说是替他卖古物填补赔偿之后剩下的。”

第44章 春日宴

第44章

没经过战争的平民百姓会以为战争胜负比拼的是战士们杀敌是否英勇, 但实际上,大多数战争在开始前,就已经有了结果。

探子和间谍对于地形的把控, 后勤是否保证了战士有充足的饮食和装备、战马数量,这些方方面面都代表着一方势力的强弱。

以弱胜强是神话和传奇,在战场上, 兵力相持的正面对抗才是王道。

正面对抗所需要都要一些, 都需要金钱来维持。

所以,给战将送礼,就要摒弃一切华而不实的真迹古玩, 直接送钱。

银票上清晰地“贰拾万两”把战士看直了眼睛。

他赶紧把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才慎重地接过银票, 一脸严肃地把银票叠起,收入怀中:“姜候放心, 钱在我在。我必将银票安稳送入将军手中。”

姜南风抬手, 制止战士的誓言:“不必,这张银票只有萧燧拿着才能被兑换出来, 若消息透露了让你路上遭遇危险, 只管保证自己性命。不必考虑其他,钱没有命重要。”

战士没再致谢,郑重对姜南风行礼后, 带上管家备下的吃食和快马离开。

送别萧燧的亲兵, 姜南风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节奏中。

立春来到之前,夏皇的母亲,夏朝的第一位太后终于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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