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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沈照雪不喜欢骑马, 从前世到现在出行都尽量只坐马车。
他在马背上被颠得很不舒服,骨骼像是要散架了一般,若是万声寒再不停下, 他便要吐了。
再加上地动,马匹受惊, 跑得东倒西歪。
沈照雪只能趴在马背上, 被万声寒紧紧抱在怀里,颠得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 万声寒忽然瞧见前方山路已经崩塌, 再往前走, 要么是悬崖峭壁,要么便是无路可去了。
他忙勒住缰绳, 将情绪狂躁的马匹强行勒停。
马匹在废墟前打着转, 万声寒打量着前路和后路,地动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现下已经停止了。
但地动并非一时便能完全停歇,或许还会反复余震, 到时候谁也说不清会不会山崩。
沈照雪脑袋还有些懵, 直到被万声寒抱下马背, 背在背上时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眼前晕乎乎, 身体也虚软无力, 喃喃道:“你怎么知道会地动?”
万声寒还在找着可以暂时躲避的空旷之地,随口道:“前些年闲来无事,学了些天象, 早早预见到了。”
沈照雪有气无力趴在他的后背上,轻声道:“天象……天象与卦术分不开, 你可是也会算卦。”
万声寒竟一时间没敢应声。
这晚春天气多变,夜间天寒,找不到避身之所,夜里很容易染上风寒。
他纠结着要不要去寻找山洞,又担心之后还有余震,若是山洞倒坍,他们便真的要一起同殉此处了。
于是只是暂时找了一处掩体,将沈照雪放到地上。
然后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正紧紧盯着他,像是能直接透过皮囊看到他的血肉和内里,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一般。
沈照雪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又道:“你还在逃避。”
他抓住了万声寒的衣领,逼着对方与自己对视,说:“学习天象必定要了解卦象,你应当知道我的卦言吧,万声寒。”
“位高权重,或有霍乱朝政之嫌,命短,名传百世,无谓忠与奸。”
沈照雪轻笑起来,“是这个吧——”
“不是!”万声寒忽然抬高了些许音量,却并不叫人觉得刺耳,只是有些强硬般,“你听谁说的,你的卦言不是这个,是谁哄骗了你?”
沈照雪的卦言很普通,只道他这一生无功无禄,这般属于乱臣贼子的卦言,又怎么会是沈照雪的。
“到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沈照雪淡淡道,“这道卦言,想是知道的人很多吧,你,章术,陈诗,还有我母亲和姐姐。”
“你们每个人都瞒着我,不告诉我,就这么一瞒一辈子,让我临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才会这样才惩戒我。”
万声寒神情有些怔然,“阿雪……”
沈照雪面上笑意渐渐放大,弯着眼睛笑道:“怎么这样一副表情,长公子,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把这件事藏一辈子,毕竟死而复生这件事情太过怪力乱神,说出去,恐怕会把我当做是什么妖精怪物处理掉。”
“又或者,我本来就是什么孤魂野鬼。”
“你不是……”万声寒的嗓音有些干涩,很是艰难一般道,“我知晓你不是。”
“所以你对我做了什么呢,”沈照雪开门见山问道,“我死以后,你对我做了什么,才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万声寒一时失声。
其实沈照雪会发现自己的秘密并非什么很难的事情,他知晓沈照雪生来聪慧,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
他只是没想到沈照雪会在这种时候说出口,还问了这样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该怎么说呢。
说自己眼睁睁看着他自刎在自己面前,然后又过了很多很多年才惊觉对方藏匿在无声话语的隐情,开始疯狂地寻找重来的办法吗?
沈照雪听到这样的话,想必会很失望吧。
他已经走错了路。
他们曾经都走错了路,一步错便步步错,走向了那样的终局。
沈照雪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平平静静戳穿道:“是那个你放在书柜上的人偶吧。”
他抓着万声寒衣领的手松开,又往上滑去,轻抚着对方的面颊,轻声道:“看来你这些巫术卦术学得还算不错呢。”
这种事情要实现起来肯定不易,他还以为万声寒前世便这么厌恶着自己一直到死亡重生,没想到居然还愿意为了自己做这些事情。
他前世是发现什么了吧。
既然自己的重生与他有关,那他先前为何对自己的处境不闻不问?
万声寒只道:“我……我确实也已经死过一次。”
“说要带你走不是故意耍弄你,让万景耀欺辱你也不是我授意,那些话,不是我想与你说的。”
万声寒似乎也不愿深思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思及便觉痛苦,连声线都在隐隐颤抖,说:“我那时重病在卧,对府中事宜一概不知,那时万景耀管着府上的事情,你来寻我,他不曾与我说过,只说你将玉佩还给了我。”
沈照雪忽然身形一僵。
他前世遍寻不见的玉佩,当真是那时候便丢了。
他忽然感到呼吸困难,身体僵硬颤抖,到底还是很艰难地开了口,哑声道:“你知道……”
“你可知道……我寻那块玉佩,寻了很久。”
久到自己愧疚与不安常常充斥在心间,坐立不安,夜不能寐,整夜整夜地梦魇。
他当真以为是自己先辜负了对方,已经默默地将罪责担下来。
两世了,他从未想过他与万声寒之间那么多的隔阂误会,竟源自于那么如此荒谬的缘由。
沈照雪忽然感到嗓间一阵甜腥,胃间翻腾着,却忽然又笑出了声,“所以你便因为这个,恨了我两辈子。”
“我不恨你……”万声寒紧紧抓着他的手,脊背弯下,颇为痛苦地蜷曲着身体,“我一直不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没用,恨我知道的太晚。”
若是再早一些,早一些发现沈照雪沉默下的心语,或许他们不会走到前世的那般田地。
“我想尽办法回到这里,可是你的身体只是一具躯壳。”
“这个世间所有人都像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一直按照既定的命运做着事,说着话,不会思考。”
所以万声寒觉得无趣,他对这个没有灵魂的沈照雪生不出任何的爱意和情绪,对这整个强求来的重生没有任何的兴趣。
直到那天沈照雪在他面前摔碎了玉佩,万声寒总算从他的神情里发现了不对。
沈照雪开始有了情绪的波动和变化,像是走失了很久的魂魄终于回到了身体里一般。
他费劲心力寻找的那个人,至此终于重回了这个世间。
他从来都不恨沈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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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恨这个世间的命运不公,既要让他们相爱,又不给他们缘分。
沈照雪沉默地坐着,看着万声寒的头顶,半晌才问:“你有见到我给你留的礼物吗?”
“那个我亲手做的礼物,放在了书柜之上的小盒子里。”
那时他的身体已经迅速颓败下去,常常吐血,没有精力再上朝堂。
或许陈诗给他的药物里也有什么异常,沈照雪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力气再去质问探查。
他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强撑着也只是想再见一见万声寒。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或许等不到万声寒来了。
于是趁着自己还能动,还能看清楚听清楚,夜夜点着烛火坐在窗前缝制婴孩穿的衣衫。
其实万声寒能放下往事去成亲,也不算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他那个时候已经想开了很多,不是很在意这些了。
他给万声寒未来的孩子做了很多的衣衫,又将自己儿时戴过的平安玉和银手镯,连同自己这么多年来写下的那些无法寄出的信件一痛放入了其中。
小盒子用的是机关锁,想要打开并不容易。
万声寒那时候什么都还不知道,只是沈照雪死在自己身前,他总觉得迷茫消沉。
宫人清理前朝遗物时将这个小盒子交到了万声寒手中,他花了十余日才将锁打开。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东西,像是一下子打开了闸门,无数情绪顿时宣泄而出。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已经生出了想要重来一次的念头,不想再去纠结谁对谁错了。
只想要再重来一次,然后带着沈照雪从这个混乱的世间逃走。
他看完了沈照雪所有的信件,知晓了对方在宫中这么多年的艰难和苦楚。
直到看到最后一封信,那时候沈照雪手上或许已经使不出太多力气,原本清隽的字体写得歪歪扭扭,于是便只留了两句话。
一句是“长公子亲启”。
另一句是“一别经年,弥添怀思”。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那夜万声寒从宫中出来,神情很平静,心绪也很宁静。
他将沈照雪的尸身带回了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辅佐了陈文十多年。
一直到某一个很寻常的夜里,大燕新帝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宰相,在自己府中自焚而死。
第52章 第 52 章
如今再提起这些事情来, 万声寒却也已经说不出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了。
他重生回来,又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沈照雪的复生。
但沈照雪的态度却早已不同往日。
他知晓前世那么多的事情已经消磨掉了他们年少的情谊, 沈照雪或许已经不爱他了。
但后来又隐隐觉得或许也并没有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沈照雪像一只难以揣摩想法的猫,有时候觉得他太多冷漠无情, 有时候又觉得他似乎还是有情的。
他想这或许是沈照雪给他的惩罚, 故意这样似是而非地吊着他,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
偏偏自己还这般甘之如饴。
他猜不透沈照雪的想法,不知道他的感情, 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控制, 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今沈照雪只是这么安静坐在他对面, 他便能将所有心事都宣泄而出。
然后,等着对方给他下一道通牒, 或生或死, 不知结果。
沈照雪打量了他许久,终于开了口, 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前世今生, 你不恨我, 还爱我。”
他忽然笑起来, 眉眼弯弯, 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应该知道吧, 今生已经有很多人都对我说过爱。”
陈洛,万景耀,哪个不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贪欲半真半假地说着自己的情感, 想要利用这份情感从沈照雪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又想要什么呢?”他问,“万长公子, 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万声寒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种话,“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只是……”
只是想要沈照雪。
他也已经逼迫着对方与自己成了亲,哪怕这段姻缘沈照雪或许并不想承认。
沈照雪仿佛能知晓他在想什么一般,笑道:“我确实不想承认与你磕头成过亲的事,对于我来说,没有婚书和聘礼,也没有明媒正娶的婚姻都是不作数的,不过你想要过家家,我正巧也闲着,干脆便陪你玩了玩。”
他打量着昏黑的天色,地动之后常有异象,天冷到了极点,似是不一会儿还会降雨。
这里应当也不能久留。
沈照雪道:“关于情爱的事情我如今不想与你纠结,等回了京城再议。”
顿了顿,他又故意道:“不过,你也别太乐观。”
“爱我的人那么多,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不是么?”
万声寒忽然便有些着急,“你难道为了气我,还要去与那些人纠缠不清吗?那些人……陈洛,万景耀,还有那些世家的子弟,哪个是真心待你的?”
“你便是真心待我的吗?”沈照雪似笑非笑道,“是吗?”
万声寒急道:“自然——”
“我不信。”
沈照雪想,前世万声寒都不曾信过自己一次,他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老好人,他也有怨气,更喜欢睚眦必报。
今生也让万声寒感受一下自己当年不被信任的委屈。
他已经休息得差不多,和对方袒露了心声之后便像是放下了一块巨石,忽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他站起身,淡淡道:“这里不能久留,等会儿若是下了雨,我们便要一起冻死在这了,我可不想真的与你死在一起。”
他打量着周围的状况,随便捡了条宽阔的道路往前走。
万声寒不再说什么,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神情多有沮丧。
沈照雪走在前头,天灾来得突然,他一时间也记不起前世是否也出现过灾情了。
那个时候他已经进了宫,元顺帝故意封锁了他身边所有的信息来源,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离开那方寸之地,只能整日茫然无措地等待着自由。
或许前世也有地动,也不知当时是谁负责处理这件事,又是怎么处理的。
沈照雪又想,今年多灾情,民间需要一些流言蜚语,来让元顺帝的皇权出现动摇。
这样,等夺权之时便会简单许多。
这次兴许可以先牺牲掉什么人。
沈照雪想了想,比对了陈诗与陈洛,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想尝试是否可以一箭双雕。
他同身边的万声寒道:“你来时不曾找一找这附近有没有别的村落小镇吗?”
“来得匆忙,也未曾注意。”万声寒知晓沈照雪忙起来时无心情爱,也看不起总是深陷在爱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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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只好收拾了心情,说,“前世路过了此处,依稀有些印象,不过现在四处都是废墟,不一定辩得清方向。”
但万声寒的方向感总要比沈照雪强很多,带着他寻了一个顺眼的方向,天色彻底黑下去前,他们总算找到了一处小镇。
这里受灾不算严重,镇上的百姓正想办法重建灾区。
沈照雪与万声寒找了一间似乎还能暂时居住一下的客栈,万声寒问店小二,“镇外的情况如何?”
“官府的人去过了,山路都被堵上了,出不去,进不来,镇外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
沈照雪忍不住皱了皱眉。
天灾之后回程的道路被堵住,兴许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
不在京中,也难收到京中的消息,若是临时出了什么事情,大概会没有准备的余地。
不过……
沈照雪又觉得似乎不算什么很严重的事,这次地动灾情严重,想是京中的人也没功夫做别的事情,要全心赈灾,稳住百姓的情绪。
沈照雪跟着万声寒上了客栈二楼,对方收拾床榻时,他便站在窗边探查着周围。
最后盯上了附近的酒楼。
茶楼酒馆一向是谣言兴起的地方,再加上百姓信奉神明,轻微的流言便会四散而开,三人成虎,逐渐造成更大的恐慌。
沈照雪心中有了主意,同万声寒道:“明日你去一趟茶馆。”
他靠近了万声寒,站在他身侧,倾身同他耳语了几句。
第二日还是阴雨天气。
沈照雪怕冷,罩着万声寒的外袍睡在榻上,并未被万声寒起身的动静吵醒。
等他转醒来时,万声寒已经回来了许久,正坐在桌前看书。
沈照雪心觉奇怪,他匆匆来令都寻找自己,怎么还能随身携带书籍?
真是个书呆子。
沈照雪现在还并不打算搭理万声寒,给他太多希望,于是还保持着先前爱答不理的模样,自顾自倒了杯水。
没等举杯,万声寒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道:“水凉,等着喝药吧。”
沈照雪茫然道:“药?”
哪来的药,他们不是已经和大夫走散了吗?
“公主殿下的暗卫将人找到了,幸亏没什么事,”万声寒道,“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借着客栈的厨房煎药。”
沈照雪一时无言。
他实在不喜欢喝药,汤药太苦了。
前世若不是一直强撑着逼着自己活着,想要等着再见万声寒一面,他兴许早便任由自己自生自灭了,根本不会想要服药。
也正是因为服用药物,陈诗才能找到机会在他的药物里下毒,一点点毒坏了他的耳朵。
厌恶喝药的缘由也有这个,万声寒心中清楚,劝慰道:“汤药是我亲手检查过的,大夫也是自己人,不会有事。”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想活着吗,阿雪,喝了药会好很多,慢慢将身体调养起来便好了。”
沈照雪犹疑地望着他。
万声寒以为他不信任自己,心中觉得有些难办,只好接着承诺道:“我不会害你,这位大夫也不会,我若是说谎,便叫我——”
“不是说只是体弱之症么?”沈照雪打断他发毒誓,“体弱之症怎会关乎生死?”
万声寒顿时感到后脊发凉。
他下意识道:“自然不会,只是长此以往,总是身体不适,会扰你休息。”
沈照雪上下打量着他的神色,也不知信了没有,倒是不曾再谈论这件事情。
如今整个令都都陷入了天灾之中,四处都是灾情,道路封闭,他们暂时离不开此处,只能先行等着通路。
这几日他们一直住在一处,朝夕相处。
万声寒实在摸不清楚沈照雪的心思和想法,很难猜测。
沈照雪有时候对他很是依赖,有时候又格外冷漠。
万声寒的心被钓得七上八下,抓心挠肝,真想将对方抓在手里,好好问一问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但沈照雪这会儿又心不在此处了,他正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前看雨,又摘了护耳仔细听着来来往往人群在说什么。
天灾,人祸,这两年里接二连三地发生,就算不信神明降灾的说法,对皇室终究也是怀着怨怒的。
沈照雪想要的就是皇权的动荡,这短时间也不见章术的踪影,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沈照雪想要先发制人,他让万声寒在茶馆里流传陈诗的卦言不详,再透露出章术的身份,和他曾与陈诗亲密来往的事情。
元顺帝向来性子多疑,知晓此事必定要大怒,到时候陈诗可得遭殃。
但是这样的话,很容易让自己也陷入险境。
毕竟那章术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敷衍的人。
但沈照雪习惯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并不担心牺牲自己,只要最后结果是自己想要的便足够。
他在窗前停了一会儿,听多了杂音之后耳朵的承受能力到了顶峰,总算有些受不住了,这才将窗户关上,揉着耳朵坐回椅子上。
万声寒将放凉的汤药推到他面前,说:“已经凉了。”
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沈照雪面上本带着笑意到现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难得有些郁闷,不想动手,只道:“就一日不喝,也不行吗?”
“不可以,”万声寒语气有些强硬,“擅自停药不好,先喝了,我今晨在外买了些蜜饯糖果,你喝了药就给你吃。”
沈照雪看着有些生气,却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是不服药,估计很容易出现问题。
于是只能咬咬牙,一口将药喝光,然后皱着脸伸手讨要糖果。
万声寒却忽然抓了他的手,将他拽到身前来,吻住他的唇瓣。
沈照雪挣扎了一下,对方口中先前含了蜜饯,口津甜腻,转眼便将他口中苦味掩盖而去。
因而他便没再试图挣动,安静与万声寒吻在一处。
这个时候他又听话乖顺了。
万声寒叹了口气,含糊道:“还在生我的气?”
“气我之前没有管你,没有罩着你是吗?”
沈照雪面颊泛红,睫羽飞速栩动着。
他的呼吸被剥夺,被放开时似乎还有些喘不上气一般,张着口大口呼吸着。
一直到自己被抱上床榻,他才终于说:“就是。”
他似乎心中也烦躁,嘟囔道:“你既然知晓,还问我做什么?”
“别气我了,你总是不搭理我,我好难过。”
万声寒惯常爱说些甜言蜜语,亲吻着他的唇瓣和下巴还有喉结和锁骨,双手也不安分地抚摸着对方的身体。
沈照雪已经沉寂许久的欲望被他勾起来,心中燥意更甚,却不详太过表现,只想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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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压制下去。
他道:“你先前那般对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
尤其是前世时,他几乎整日整夜都在伤心痛苦,却无人知晓他的苦衷,只道他是乱臣贼子,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心狠手辣的奸佞小人。
到后来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也仿佛已经不在意了,对那些话语称呼充耳不闻。
但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并非能够将这些都忽视掉。
他很痛苦。
只是这些苦痛说出口无人在意,他便也不说着,兀自吞咽着。
万声寒吻着他,说:“别讨厌我,别恨我,是我对不住你,我会爱你,会一直爱你,信任你,那些人不一定就是真心待你好的,只有我最爱你阿雪。”
沈照雪沉默不语。
他知晓万声寒所说或许并不是假的,起死回生之术想必并不容易习得,他却还是想办法做到了,给了自己重来的机会。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是上天垂怜。
原也只是一个人对情爱的执念。
若不是真的爱之入骨,又怎会恨入脊髓。
又怎会常觉亏欠。
沈照雪心中确实是知晓的,但若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万声寒,那他先前的那些痛苦又该如何消弭。
于是便只能这么沉默着,将这一整夜虚度过去。
他们便保持着这样尴尬的关系又在一起几日,朝堂上来了人到令都赈灾,道路清通之后外界的消息便一股脑进了令都。
沈照雪与万声寒去了一趟街巷,偶然听到有人议论当朝的皇子,说七皇子陈诗的卦言不详,近来又使得了一些奇怪的术士,再加上年岁渐长,于是便天降异象。
沈照雪站在人群之中听了一会儿,又听到有人说:“他们沈家,当真没一个叫人放心的。”
“听闻沈家小少爷的卦言也是假的,真正的卦言那才叫一个为祸苍生。”
“不是听闻那沈少爷逃出京城了吗?现下正四处抓人呢。”
第53章 第 53 章
沈照雪倒是没什么反应, 正如他自己预料的一般无二。
章术不是善茬,他们的目的和方式都一样,在元顺帝这样的人手下生存, 以这样的方式最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万声寒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带回了客栈, 并开始打算着要离开这里。
时间久了, 总会有人发现沈照雪在这里,到时候又要徒生事端。
沈照雪坐在桌前看着万声寒收拾行囊,神色淡然, 只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前世那般艰难险阻, 我也将皇权掌控在了手里,更何况今生没有那么多的掣肘, 总不会比前世更糟糕了。”
“前世你成了什么模样难道你自己忘了吗?”
大概是心中实在不安, 万声寒的语气都有些生硬,“你只在乎结果, 什么都不在乎,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不当回事。”
“结果当然是最重要的, ”沈照雪疑惑道, “若是没有好的结果, 有些事情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去做?”
他一向是这样的性子, 以结果作为导向决定自己的计划和行动, 从来不愿将时间浪费在没有成效的事情上,也不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沈照雪一直很清楚地知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什么深明大义。
他只想要报复从前那些伤害欺辱过自己的人,哪怕对方今生还什么都没做, 又或者做了,却不曾得手。
这种事情说出去,想必会有许多人谴责,但他也不在意这些虚名。
所以章术如今四处流传他的卦言,民间谣言纷呈,他其实也并不会放在心上,反而想着该如何利用一番。
沈家接连二人的卦言都有异常,元顺帝想必会多想,自己又正在潜逃,不见踪影,想是会先从陈诗那边入手,先解决掉陈诗。
但沈照雪还不想让自己的好外甥死得太早,他还有别的用处。
沈照雪现在有想要联系的人。
他想找一下陈洛。
幸亏来时身边带着陈蛾的暗卫,沈照雪本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被保护的,现下终于用了用处。
沈照雪道:“章术现在知道我在令都,他会向官府那边透露我的行踪,这里确实也已经不安全了。”
他其实有打算让万声寒自己回京去,又担心因为自己与他关系匪浅,到时候万一再次牵连万声寒,影响了他的仕途便糟糕,于是便不曾劝着万声寒回京。
万声寒与他相处了两辈子,沈照雪在想什么万声寒心里清楚。
他觉得有点解释不清,自己的仕途遭到阻碍似乎是沈照雪心里的一根钝刺,深深扎根在心脏深处,想起来便觉得痛苦和不甘。
于是到了现在便成了难以消磨的执念。
在意万声寒仕途的人是沈照雪。
反倒是万声寒本人却并不太在意。
他前世什么都有了,功名利禄,流芳百世,都已经拥有过了。
他不贪心,不会一直追寻权势。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一个沈照雪,但是却始终无法得到。
这让他感到很挫败。
现在沈照雪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有自己的朋友。
万声寒觉得自己很孤独。
他只是想要沈照雪。
万声寒沮丧了很久,寻来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客栈外,沈照雪先行上了马车。
车厢里备着女子的衣裙,上回跟着陈蛾伪装过一次,后来又做过几次这等事情,现下已经习惯了扮作女子。
他在车厢里换上了衣裙,万声寒跟着上了马车,将车门阖严,道:“我给你束发。”
他手艺当真好认认真真给沈照雪挽着发丝。
沈照雪本想纡尊降贵夸两句,忽然又记起什么来,微微瞪圆了眼睛,问:“你这又是何时学的?”
万声寒实话实说,“前世公务清闲,闲暇之余便学了这些——”
“学了好给你未来的妻子使用对不对?”
沈照雪冷声打断道:“松手,我不要你给我束发,我自己也可以。”
万声寒手上动作顿了顿,转而又笑起来,问:“沈照雪,你在吃醋吗?”
“你的醋有什么可吃的,”沈照雪嗤笑道,“我只觉得恶心。”
“好吧好吧,我恶心,”万声寒并不在意对方话语,接着道,“我没有娶妻,前世今生都没有娶过任何人,除了你,我根本没有什么想要结亲的人。”
万声寒叹息一声,接着道:“那些想要联姻的帖子我早便已经还回去了,不过前世说要娶妻的事情,是当时我生了病,没来得及管,让人将谣言传了出去,也不知怎么解释才能让世人信服。”
大燕不好龙阳之风,万声寒与那世家的小姐从家世上看确实很是般配,门当户对,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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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觉得那只是万声寒为了保护女方名节而故意说谎,他却没办法将自己喜欢男子的事情说出口。
兴许说出去也无人会信。
那个时候他刚做了陈文的谋士,代表着陈文在外的脸面,自己的行径也关乎着陈文的名声,不是自己能够乱说乱搞的。
他也没想到这个谣言会传到京城去,又被沈照雪所得知。
沈照雪如今听他解释,也不知信了没有,只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要求自己松开他的头发。
沈照雪这幅容颜生得太好,貌若好女,再加上如今刚刚及冠,本就年岁不大,只是随意装扮一下,未施粉黛便很像女子。
他取了护耳戴在耳上,隔绝了噪音。
一路相安无事行驶到城门时,守城的守卫忽然将他们的马车拦下,说要巡查。
沈照雪便暂时将护耳取了下来,微微掩了容颜,靠在窗边没应声。
万声寒将车窗帘子撩起些许。
他观察着外头的人群,除了那一群守卫,似乎令都的城守也在。
万声寒当初中了状元,声名赫赫,令都城守见过他,有些印象。
他有些惊讶于会在此处见到万声寒,忙向他作揖行礼,道:“万大人,竟没想到您会在此。”
万声寒神色淡淡,“嗯。”
“这地方灾情严重,万大人来此处是为了何事?”
说着,他还向马车里望去,想要探查车厢里还有没有别人。
只这一瞧,果然看见一个女子正冷冷清清靠在窗边闭目小憩,脸色苍白满是病气,瞧着身体不好。
那女子是谁,城守并不识得。
万声寒道:“天灾突然,我来寻我未婚妻子。”
城守恍然大悟。
早听闻这新晋状元已收到多家世家的婚帖,却一家都未收下。
千里迢迢来这小城寻一个姑娘,想必这位未婚妻只是出身寒门。
这自古以来时常在话本传说里出现的佳话,竟又一次应验了。
城守感慨万分。
万声寒又道:“还有什么事?”
“有有,”城守道,“听闻万大人与沈家的少爷关系匪浅,这不是陛下近段时日想要见一见这位沈少爷……”
“我不曾见过他,”万声寒淡淡道,“奇怪,外人原是这般看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他沈照雪无缘无故在我万府居住三年之久,浑身是病,又无法给玩家带来什么利益好处,是生是死又与我何干。”
万声寒这话说得倒是无情,心中却格外忐忑。
沈照雪只是靠在一旁,偏着脑袋,唇角挂着一道说不上情绪如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