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西郊向阳孤儿院。”
林渊拎着那两个巨大的塑料袋,拉开停在路边那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后门。
顶着稀疏头发的司机大叔正端着保温杯喝茶,听见地名,刚进嘴的水差点喷在方向盘上。他探出半个身子,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西郊那边修高架,主干道全扒了。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路,我这底盘低,进去就得托底。你们找别的车吧!”
话音没落,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车子直接蹿进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林渊的手还保持着拉车门的姿势,悬在半空。
沈小柠站在路肩上,尴尬地吐了下舌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米白色的针织衫下摆。
“好像......确实不太好打车。”她小声嘀咕。
“前面路口有直达西郊的214路公交。”
林渊没废话,单手将两个装满绘本和水果的重磅塑料袋提到身前,转身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基因强化药剂改造过的躯体,此刻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那两个加起来起码有三四十斤的袋子,提在他手里,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没有多凸起一根,步伐稳得连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都听不见。
沈小柠赶紧快步跟上。她看着林渊那宽阔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塑料袋勒出两道红印的手指,心里暗自嘀咕。
这男人是不是偷偷在健身房举铁了?昨天连轴转做了五台大手术,今天早上还能单手拎这么重的东西走得健步如飞。
二十分钟后。
一辆略显破旧的214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站台。
早高峰去往郊区的反向线路上乘客不多。车厢后排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陈年皮革混杂着柴油的味道。
林渊把塑料袋放在脚边,靠在靠窗的座位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贴着半透明广告膜的车窗玻璃,碎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落在沈小柠纯白色的连衣裙上。
沈小柠坐在他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晃动。她转过头,视线在林渊那张缺乏表情的面孔上停留了很久。
“林医生。”
沈小柠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昨天在手术台上拔出那个骨片的时候,赵敏姐私底下跟我们说,你这种级别的手法,就算是去协和的骨科当主治都绰绰有余。”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你明明有这么好的外科天赋,去普外或者骨科,不用熬大夜,收入也高。为什么偏偏要留在急诊科这个火坑里天天受气?”
林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行道树,没有立刻回答。
车轮碾过路面的一道接缝,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他能在脑子里轻易调取原主的记忆,那些被压在潜意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像是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在他的脑海里被逐一翻开。
“初二那年冬天。”
林渊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交班病历。
“院长妈妈在厨房给大家熬粥。刚把火关掉,她整个人就顺着灶台滑了下去。”
沈小柠愣住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那是大面积心肌梗死引发的室颤。”林渊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双手死死抓着领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当时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碗。”
林渊转过头,视线落在沈小柠有些发白的脸上。
“那时候的孤儿院连个正经的医务室都没有。我看着她在我面前抽搐,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连最基本的胸外按压都不会,甚至不知道该打120还是110。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弱,直到完全停止。”
沈小柠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闷得发慌。她能想象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在眼前死去的那种绝望。
林渊收回视线。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不仅是原主的梦魇,也是他这具身体对“无力感”本能的抗拒。不去专科病房,是因为那里有太多的按部就班。只有急诊抢救室,才是生与死拼刺刀的第一线。
只有站在那条线上,他才能把死神手里的镰刀,一次又一次地硬生生折断。
“急诊科不是火坑。”林渊语气冷硬,“那是最后一道门。我站在这儿,谁也别想轻易把人带走。”
这句话砸在车厢里。
沈小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看向林渊的眼神里,除了平时对带教老师的敬畏,多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疼惜。
她觉得,旁边这个平时冷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把人命当回事。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这里是城西主街十字路口,一片老旧的汽配城和建材市场交界的区域。路边到处都是违停的三轮车和堆积如山的纸箱。